陈家旺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缱绻与认真：“娘子，你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都是你自己挣来的，我对你好理所应当。若是没有你，单凭我一人，如何能挣下这份家业。”

这番话，字字皆是肺腑。

他永远记得从前的自己，是整个村子人人指指点点、肆意取笑的陈瘸子，活得极其自卑。

是小溪的出现，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将他从泥泞里拽了出来，让他一步步翻身，成了附近村子有本事的年轻人。

说到底，是小溪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正因如此，他甘愿为她付出一切，世间万般美好，他都想一一送到她面前。

他心底暗自做了个决定，来日若是发达了，定要买下无数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将她的衣柜和妆奁填满。

小溪听得心头一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仰头望着他那好看的脸庞，轻声道：“相公，我瞧着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过谦逊。凭你的聪明，还有旁人求不来的好运气，纵使当初娶了旁人，日子也定然不会差。”

相公的运气是旁人望尘莫及的。

深山偶遇的傻狍子、肥硕野山羊，水沟旁发现的马蹄金、千年人参，还有那柄藏于山林的古朴宝剑……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意外之财。

也正是靠着这些机缘横财，他们才有本钱盘下街边的铺子、置办良田庄子、买下整片山头。

寻常百姓辛苦一辈子，未必能攒下十亩良田，可他们家如今已有三处庄子，未来只会拥有更多。

陈家旺低低笑了声，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庆幸：“若真有旁人，也不至于拖到十九岁才成婚，别人家这般年纪，孩子都早已进学堂读书识字了。”

并非年少无人说亲，只是往日媒婆登门介绍的，尽是些不合适的人。

要么是拖儿带女的寡妇，要么是境遇不堪的和离妇人，要么是容貌粗陋、无人愿娶的女子，更有那痴心攀附权贵、被富家子弟辜负后，仓促寻人家落脚的姑娘。

那样的亲事，他宁可不娶。

那时的他自尊心极强，纵然身有缺憾，也不想将就。心底早已立誓，宁愿孤身终老、一辈子打光棍，也绝不随便娶个不喜欢的女子将就度日。

娶妻当娶情投意合之人，唯有如此，日子才会越过越好。而不是做一对怨偶夫妻。

小溪听得新奇，眉眼弯弯，笑着打趣：“我可不信，当真就没有一个清白正经、好好的姑娘愿意嫁你？”

“当真没有好的。”陈家旺轻轻摇头，语气坦然，“你是不知，那些媒婆眼里，我身有残疾，便是低人一等，配不上正经好姑娘，提的尽是些歪瓜裂枣。我若是应了，怕是至今还活在旁人的笑话里。”

小溪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漾在屋内：“原来你还有这般过往。”

她看着眼前容貌俊朗、性格极好的相公，实在难以想象，当初他竟被这般对待。若是他当真随便将就娶妻，那才是真的委屈。

不由得让她想起，自己最初与相公定亲时发生的事。

得知王氏为了五两彩礼，把她许配给竹溪村有名的跛脚，有不少村民背地里怒骂王氏心狠，简直是把她这个继女往火坑里推。

当然也不乏一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说一个残废如何养家糊口，她往后怕是只能喝西北风度日。

可谁也未曾料到，她非但没有坠入泥潭、潦倒度日，反而把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红红火火。

狠狠打了那些等着看笑话人的脸，险些把算计她的王氏气得郁结吐血。

陈家旺见她笑得开怀，不忍再提过往琐事，怕她再想起那些不开心的往事，便温柔岔开话题：“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想来晚饭已经做好，我们去前院看看吧。”

小溪本懒得动弹，可大半日没见到小儿子，心底满是惦念，便顺势点头，想着正好去前院把孩子接回来。

二人稍稍整理了衣衫，并肩往前院走去。

路过二进院时，刚好孩子们下课。

小小的婉宁看见迎面走来的爹娘，眼睛骤然一亮，像颗小炮弹，飞奔过来：“爹爹！娘亲！”

夫妻俩都要被这软糯的声音给萌化了，立刻双双蹲身，张开双臂，温柔地迎接扑来的小女儿。

小溪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儿软嫩的小鼻尖，满眼宠溺：“今日可有好好听课？”

婉宁连忙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奶声奶气地回话：“娘亲放心，婉宁可乖了，一点都没有捣乱。”

小溪看着乖巧的女儿，柔声细语地叮嘱，也不在意年幼的她能否全然听懂：“乖就好。咱们虽是女儿家，也得识文断字、知书达理。等你再大点，娘亲便给你请一位手艺好的绣娘，不求你学的有多好、起码日常缝缝补补、做做衣衫荷包不成问题。”

一旁的陈家旺听着她的长远打算，忍不住轻声阻拦:“女儿还这般小，你就惦记着让她学女红。你忘了自己初学刺绣时的模样？指尖被针成了筛子，夜里疼的睡不着觉，你怎舍得让闺女再受一遍罪？”

他向来宠女，从不认同那些世俗规矩。

并非女子生来就要精通琴棋书画、针线女红，在这乡野之间，能识得自己的名字、看懂房契地契，便已是难得。

他陈家的女儿，不必学这些折磨自己。

将来闺女出嫁，大不了多备一些嫁妆，管她婆家是谁，都不敢轻待半分。

再者，不会女红又如何？日后衣衫绣活，尽可花钱请绣娘代做，何必亲力亲为？

小溪当然知道学刺绣有多难，初学时手指都被扎成了筛子，痛的要命。

可她这般打算，皆是为女儿往后的人生铺路。

日后若是明轩真的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家中弟妹婚配，必定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绝无普通百姓的可能。

高门大院不仅规矩多，后院妯娌也多、人心复杂，若是女红不好，很容易被人嘲讽。

婆婆肯定也更偏爱才情出众的儿媳。到时女儿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

思及此处，她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可身为女子，若是连最基本的针线活都不会，是会被人笑话的。”

她不愿女儿重走自己的老路。

从前的她，只会最简单的缝补，针脚歪歪扭扭，连一件像样的衣物都做不出来。

如今日子富足，闲暇勤学，虽说已经能绣出整齐的帕子、精巧的荷包，也能勾勒出竹影、流云这般简单纹样，可比起那些自幼学习刺绣的人，依旧有很大的差距。

她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日后连个完整的荷包都绣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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