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会议室里的喧闹瞬间敛去大半。

几名心里正憋着一股劲，幻想着能逼孙教授退上一步的学生，脸上的火热稍稍冷却，低下头暗自思索。

这时，坐在靠后排位置，一名很少参加大型赛事的男生犹豫着举起手，指尖都微微有些绷紧，

“戚学姐，像我们这种没有拿过什么奖项的，打出来的攻击，采集的数据也具备研究价值吗？”

戚嫣然的语气柔和了几分，看向这名少年，

“当然有价值。

我们这套‘破而后立、定量破立’的应激实验，需要多层次的冲击样本。不单单顶尖武者的攻击才有参考意义，、

你们日复一日苦修打磨出来的力量、独有的发力习惯，同样是非常重要的研究素材，这也是这次特意分出一半名额给到普通学员的缘由。

你们也可以把这个实验理解成你们平时训练的抗击打能力的加强版。

只不过今天承受冲击的人是孙教授，而你们作为施力方，

你们的每一拳、每一脚的力度、发力模式，都会被仪器完整捕捉记录。”

说着，她将一叠打印好的知情同意书分发到每个人手中，纸张上印满实验流程、安全风险说明以及权责条款。

“各位仔细阅读手上的协议，全部认同上面的内容之后再签字。

有疑问现在尽管提出来，一旦踏入测试大厅，就不再接受问题咨询。”

十二名少年纷纷低头翻看文件，有人指尖划过一条条安全约定，有人凑在一起小声交流两句。

方才一腔只想出手较量的热血，被严谨的科研规则慢慢约束，不少人在心里告诫自己，此行是协助科研，不是登台争胜。

没过多久，一张张签好姓名的知情同意书陆续交回，戚嫣然清点整齐收进文件夹。

“现在给大家五分钟，就在会议室空地充分热身，活动开腰胯、手腕脚踝，避免上场之后出现肌肉拉伤。”

众人应声起身，散开在会议室四周，压腿、转肩、活动手腕脚腕。

纵然心里已经清楚种种规矩，但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对孙贼全力出手，不少人手心依旧微微冒汗，眼底藏不住期待。

五分钟很快过去。

戚嫣然合上文件夹，拿起平板，

“好了，跟我前往测试大厅。”

刚走进大厅，仪器低沉平稳的运转嗡鸣便传入耳中。

场地划分得清清楚楚，中间是圆形测试试验区，四周架设摄像机，一旁开辟出一大片观摩区域，摆放好桌椅纸笔。

数块监测屏幕处于待机状态，等待接收实时数据。

孙贼已经站在场地正中央，一身宽松训练服，正低头调试手腕上佩戴的多参数体征贴片。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平静的目光扫过列队走进来的十二个年轻人。

少年们见到孙贼本人，呼吸不约而同放轻，崇敬、紧张、期待交织在心头。

戚嫣然走到场边，朝操作台前的研究员微微颔首。

霎时间所有设备全部启动，屏幕上一条条基准线缓缓浮现。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晰传遍大厅，

“按照预先分好的组别行动。

第一组四人进入测试圈内就位，剩余两组前往观摩席落座，拿好纸笔做好观测记录。”

四名第一批次上场的学生深吸一口气，跨步踏入圆形测试圈，沉腰扎马，摆出备战姿态。

剩下八人有序走到观摩席坐下，纷纷翻开笔记本，目光紧紧锁定场地中心。

孙贼稳稳立在原地，没有摆出防御架势，就那样自然站定，看向圈内四人，声音沉稳洪亮，

“记住，这里只采集冲击应激数据，

你们调整好状态，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省赛冠军得主，脚掌猛地蹬踏地面，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浑身力量汇聚于拳头，裹挟呼啸风声，一拳直冲着孙贼胸口轰击而去。

“嘭！”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孙贼的胸口之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撞击声在大厅内炸开，监测大屏上的各项数据曲线瞬间猛地向上跳升，

孙贼胸口的衣料微微向内凹陷，皮肉一层一层卸掉袭来的力道。

他双脚牢牢钉在地面，脚下甚至没有一丝震颤，整个人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出拳的省赛冠军收拳向后跃出两步，双目睁大，满脸难以置信。

他方才已经毫无保留，将自己比赛时的全力一拳尽数打出，可对方站在原地，如同山岳一般纹丝不动。

观摩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八名旁观的学生身子微微前倾，笔尖停在笔记本上，都忘了往下书写记录。

操作台的研究员快速操作设备，高声汇报，

“冲击峰值已完整采集，受击者心率、血压波动在预设安全区间。

可以继续下一次进攻。”

孙贼轻轻吐了一口浊气，体内翻腾的气劲缓缓平复，看向面前神色震惊的少年，淡淡开口，

“继续，使出你全套的进攻招式，拳、肘、腿都可以，放开打。”

少年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震撼，再次扑身上前。

拳影翻飞，肘击横扫，凌厉的鞭腿带着破空之声接连落在孙贼的肩、腹、肋部。

一声声闷响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大屏上的曲线便随之起伏跳动，海量的冲击数据源源不断存入数据库。

一轮猛攻结束，那名省赛冠军气息粗重，额头上布满汗珠，退到圈边。

紧接着，组内第二名学生跨步上前。

这人并非赛事奖牌选手，是戚嫣然特意挑选出来踏实苦修的普通学生。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胜在根基扎实，出拳沉稳厚重，一招一式都是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硬功夫。

拳脚不断落在孙贼身上，力量虽不及方才的省赛冠军，但发力习惯完全不同，监测屏幕上也呈现出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数据波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第一组四名学生轮番上阵，挨个完成整套全力进攻测试。

待到第四人进攻完毕，场边研究员立刻高声喊出指令，

“第一组测试完毕，强制暂停！”

四人相继退离测试圆圈，大口喘着粗气，每个人脸上都写满震撼。亲身全力轰击在孙贼身上，和听旁人转述传闻，完全是两码事。

孙贼站在原地，微微闭上双眼，静静调息。

手腕上的体征贴片不断上传身体各项指标，屏幕上心率、体内应激激素水平、肌肉损伤预估一条条参数不断刷新，所有数值全部处在安全警戒线以内。

戚嫣然快步走到场边，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确认没有异常，心底悬起的那一块石头稍稍落下。

孙贼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测试圈内的四人，又看向观摩席上的八名学生。

趁着暂停的间隙，他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刚刚你们四人进攻，我看到几个共同的问题。”

他客观评述，

“全力出手的时候，你们不要只想着把力量打出去，而忽略收势，招式打到尽头，

身体会出现一瞬间的空当，实战之中这便是破绽。

在连续进攻时气息分配不好，前三招力道刚猛，后面便明显后劲不足。

还有，你们转胯的时候，发力不到位，大半力量滞留在腰，传递不到拳脚之上。”

寥寥几句话，场内不少学生低头暗自回想刚才自己出手的模样，

不少人恍然顿悟，连忙低头在本子上飞快记下要点。

“这些只是共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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