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沉入了墨南溪的神识空间之中。

与他曾踏足过的任何神识空间都截然不同，这里没有记忆的碎片，没有情绪的投影，没有过往的幻象，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甚至连“伸手”这个动作本身，都仿佛被这黑暗吞噬。夜歌能感觉到自己“存在”于此，却无法感知自己身体的边界，仿佛被剥离了形体的意识，悬浮在一片虚无的深渊之中。

空间里充斥着某种混沌的物质，它们看起来像是尼古丁燃烧后升腾的烟雾，却又比烟雾更加浓稠、更加诡异。那些物质在黑暗中扭曲、翻涌、蠕动，时而聚集成团，时而四散飘移，如同一群无形的幽灵在黑暗中舞蹈。

“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神识空间。”

夜歌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团深红色的圣灵真火在他指尖燃起，焰光跳动。

然而，火光未能穿透这黑暗。

那深红色的焰光刚一扩散，便仿佛被四周空气中的混沌物质吸收殆尽。光芒如同落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黑暗吞没得干干净净。

‘有意思。’夜歌眼眸微凝，‘这些扭曲的极阴混沌物质......应该就是极阴系的神力。’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空间里弥漫的混沌物质，与他所熟悉的任何神力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能量。既像是活物，又像是死物；既在缓缓蠕动，又仿佛亘古不变。

‘好特别的神力，居然连圣灵真火都无法穿透......’

夜歌：‘这墨南溪的神力，果然有问题。’

之前他与墨南溪在血色平原交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一些不符寻常的地方。

他还记得，那次战斗时，墨南溪的身后忽然之间一闪而过一个巨大的黑色虚影。

很显然，那是一尊法相。

只不过是还未成型的法相。

那法相的外貌，是一头庞大如山岳、通体由深邃紫黑色极阴能量构成、双眸燃烧着苍白冷火的龙形虚影。

虚影虽未完全凝实，却已散发出足以令万物冻结、灵魂战栗的古老龙威。

‘那个龙影，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神族的影子，更像是某种远古圣兽或凶兽。’

夜歌思忖：‘墨南溪不是极阴之神的使徒吗？为什么她的神力凝结出的法相会是远古异兽的影子？’

“极阴之眼·开！”

夜歌直接开启了极阴之眼。

他的瞳孔深处，幽蓝与漆黑交织的纹理悄然旋转。

视野，骤然变得清晰。

在这片被极阴神力充斥的混沌黑暗之中，极阴之眼如同一盏穿透迷雾的明灯，为他勾勒出世界的轮廓。

那些原本扭曲成一团的混沌物质，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流动的能量轨迹。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由无数细微的能量粒子构成的动态图景。

视野缓缓向前推进。

穿过重重混沌，越过层层迷雾......

忽然！

一只巨大的龙族眼睛，赫然在他眼前睁开！

那眼睛足有寻常异兽大小，散发着幽冷的苍白冷光。竖立的瞳孔如同深渊的裂缝，正死死盯着他——不，是凝视着他。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看穿一切伪装与秘密。

一股足以令万物冻结、令灵魂战栗的古老龙威，自那只巨眼中轰然扩散！

那是某种高维度生命的伟岸存在，在看待凡灵生物时才会露出的睥睨眼神！

“！！！”

夜歌瞳孔骤缩。

下一秒......

“轰————！！！”

......

歌雪城内。

炎姬已经在魔界待了大半天了。

但是，她却仍对眼前这方不可思议的世界感到惊叹不已。

魔界刚刚下过一场雨，雨后的魔界空气是暖的，带着点雨后泥土与烤栗子的混合香气，仔细嗅，才能从风里辨出一丝极淡的、如同遥远篝火熄灭后的硫磺余韵。

天光并非晴朗的蓝，而是一种迷人的、变幻的薰衣草紫与赤橙色交织的幕布，云絮如揉碎的光丝，懒洋洋地漂浮着。

魔界是没有太阳的，整片世界的光源都来自城市中心那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树——魔界之树。

巨大的树干如支撑天地的巨柱，自城市最中央拔地而起，笔直地没入上方那片无星无月、丝绒般的深紫色苍穹，根本望不到顶端。

树干的表面脉动着柔和的红色光芒，透过特殊色调的云层漫射下来，让整片世界的一切都染上童话般的暖色调。

城市里的建筑由温润的黑色玄武岩、奶白色的骨骼化石、以及天然形成规整几何形状的魔灵水晶簇筑成。屋顶常常是圆润的弧形，铺着发出荧光的苔藓瓦片，到了“夜晚”苔藓亮起，便是一盏盏暖黄或淡绿的小灯。

路边的魔界植物大多也不是狰狞的，而是开着会随风发出细微铃铛声的透明花朵，缠绕在阳台与拱廊之间。街道宽敞洁净，路面是某种深蓝色、略带弹性的菌毯，走上去舒适无声，还会随着脚步压力，漾开一圈圈水波似的微光。

居民们形貌各异，却奇异地和谐。一位高大的、皮肤如树皮般的魔裔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用他枝杈般的手指，为路边发光灌木修剪枝叶。

几个生着柔软黑色羽毛和羚羊角的魔裔小孩，追逐着一只圆滚滚、像长了绒毛的发光水母般的宠物，从街角笑闹着跑过。

路边咖啡馆里，一位身后收拢着光滑骨翼的女士，正优雅地搅拌着杯中冒着泡泡、色彩分层的饮品，和对座一位浑身覆盖细碎水晶鳞片的朋友轻声谈笑。

交通工具多是温顺的异兽，比如六条腿、毛茸茸的“步行兽”拉着的敞篷车，或是体型庞大、行动缓慢、背上固定着座位、如同移动花园的甲壳生物......

炎姬一脸复杂、难以置信。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如果没有人告诉她这里是魔界，她恐怕完全无法将这方天地与她印象中的“魔界”想象在一起......

在她的印象里，无论是恶魔族的魔域，还是远古时代的魔界，当然都应该是一片黑暗的、荒凉的、残酷的、森冷的、诡异的......

熔岩横流，焦土千里，魑魅魍魉横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可眼前如此和谐、温暖、宛如童话般的一方天地，哪里有“魔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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