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东方家将那名感染者押回警署后没多久01小队就追上门来，零伊直接找到东方朔和他交谈。

“小姐的意思是，那个女人并不是犯人，并且还希望把她交给移动城市来照顾吗？”

“是的。其实那个人是一名感染者，交给城市治疗是最稳妥的选择。”

“唔…可是大街上有许多民众都目睹了那名小姐伤人，她释放的毒气也确实有干扰清醒的作用，东方家有好几名卫兵被放倒，您要我如何解释？”

“那和凶手使用的毒还有迷魂药绝对不是一种东西！这点只要认真调查就一定能弄清楚，您不能仅凭这点就认定她是犯人！”贝茜为感染者的遭遇愤愤不平，她绝不能允许感染者被当成替罪羊。

东方朔还在犹豫：“民众可没有专业的检测设备，他们只要看到了她伤人便会认定这样的结果，即使我们不以凶手的名义将其逮捕，她的行为根据万华城的律法也当受惩戒。”

“那真正的凶手呢？不抓了？东方先生为了一时安抚民心，却放任真正危险的敌人逍遥法外，民众沉浸在庆典的氛围中却不知道危险还潜伏在自己身边，这样的做法我们绝不会认同。”

安东尼指出了东方朔犹豫的根本原因，东方朔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东方朔捏捏眉头，手一摊，对着零伊说道：“东方家与外界交流也已经有二十年了，我们很清楚感染者是什么。某种意义上，这名感染者比起案件的凶手是更需要被警惕的目标，她出现在东方家的领地上，尚不清楚与多少人进行过接触。”

“东方家既然要负责，就必须将其隔离并监管。即使我很同情她的遭遇，东方家也不能就这样把这么重要的目标随便交给外人，希望你们能体谅我所代表的立场。”

“可那名小姐的症状很糟糕，如果再不接受治疗，恐怕会…”

无论贝茜再怎么恳求，东方朔看上去都不打算放人。这时候另有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在万华城，既然不是犯人也不是客人，那就只能是我万华城的百姓了。哪有将无辜百姓囚禁起来的道理？”

只见上官千惠一身正装闯进门内，她还特意带来了上官家主的印章，这谁敢拦她？而且陪同千惠小姐一起闯进这警署的，正是贝茜的老师林穆医生。

“千惠，你来做什么？明天就是庆典了，你不应该很忙……”

“我来做什么？”上官千惠单手叉腰，脸上写满了对东方朔的不满。“东方朔，你竟然敢对我耍小心眼子？我来这儿当然只有一个要求：给我放人。”

东方朔有些气笑了，但他又不得不尽量用不会惹千惠生气的辞藻去向她解释：“千惠，你可能不太清楚感染者是什么，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态。不是我能随便决定放人的。”

“感染者是什么，我身边这位林医生已经向我解释清楚了。移动城市在处理感染者问题上比我们更有经验就应该交给他们，这不正是万华城邀请他们合作的原因之一吗？”

“另外，你当然不能随便决定放人，毕竟你也只不过是东方家的少主，而我可是上官家的正式家主。朔，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沃伦特在零伊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听说…上官千惠小姐好像和朔兄还有婚约来着…”

我嘞个家主大人和未婚妻的双重身份施压啊，难怪东方朔现在被千惠训得唯唯诺诺的。

“千惠，别这样…我要是真听你的把人交出去的话，父亲肯定要教训我的…”

“放心，纪行大人不是那样暴力的人。大不了，你被罚吃板子的话，我亲自给你敷药嘛。”

最终拗不过千惠的东方朔只能无奈答应：“唉…好吧好吧，我可以以确保嫌疑人生命安全的理由先将其转交给移动城市照顾，不过等她状况好转后还是要送还司法部等待公正的裁决。”

“移交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摆平，但是感染者的消息不能扩散出去。你们不能在万华城的医院正常救治，要瞒着父亲为你们提供隐秘的治疗场所也有难度…”

“这好办。”上官千惠手一拍，像是敲定了主意。“那就当她是上官家的客人，让她搬到上官府住一段时间，正好我此前答应过邀请几位城市的客人们来上官府做客，这不正是机会。”

“不行！”东方朔突然坚决反对千惠的提议。“感染者是很危险的！要是上官你…不，是神女大人的安全出现了什么意外…庆典也一定会取消的…”

东方朔抓住上官千惠的肩膀一开始情绪还有些失控，但紧接着理智就克制住了情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手又渐渐松开。

但就在东方朔的手要缩回去时，上官千惠又一把抓住，她神情严肃：“你到现在还是不敢碰我吗？明明都已经定下了那样的关系…你总跟我说秋哥长大后跟我们不太说得上话了，但你又何尝不是在跟我保持距离。东方朔，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上官千惠，还是神女大人？”

“都是。”东方朔答话时没敢看千惠的眼睛，他继续说：“千惠，你有些误会，我并不是有意和你保持距离。就算你现在感觉和我有些疏远，那也一定是出于别的原因。相信我，我对你的情感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就没再变过，即使没有父辈定下的约定，我也…”

东方朔后半段话还没说完，上官千惠的脸就已经有些羞红。朔这个人明明平日里说话办事总是油腔滑调的，怎么偏偏在表达内心情感时显得格外笨拙直白。

沃伦特假装咳嗽了两声，这才及时制止了两位的互动环节，意识到失态，上官千惠赶忙把东方朔的手放开，又回到之前的话题：“嗯嗯…上官家本来就没几个人，那么大个宅邸总是空荡荡的，我一个人住也闷得慌。再说这不是还有城市的客人们嘛，就烦请各位给我当几天保镖了。”

东方朔不放心地看了眼千惠，又转头看了看零伊他们，知道自己是劝不动这位大小姐了。

“那你一定要做好各种防护措施，千万不要私自去靠近感染者，平常也一定要让零小姐陪在你身边。地方我还会找，有更合适的选择了务必要听我安排。”

接着东方朔又向零伊深鞠了一躬：“神女大人就拜托各位了，请务必保障她的安全。”

…………………………

01小队从审讯室把名为“清帛”的感染者女孩带了出来。她出来时还把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眼神里满是对他人的恐惧与不信任。

贝茜在后面小声安抚了她半天，好不容易才让她答应乘坐上官家的飞梭。

“清帛小姐，请不要害怕，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你目前的情况是由于患上了一种外界常见的病，请相信我们会尽全力治疗你的。”

“真的…能治好吗？”清帛应答的声音颤巍巍的，明明是贝茜在安慰她，可她的视线分明一直聚焦在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上官大人。果然比起异乡人，万华人更愿意相信他们的神女大人和辛葵神。

感受到目光里掺杂的恳切，上官千惠说道：“清帛小姐别担心，移动城市来的客人们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的治疗一定能够改善你现在的状况。而我也会在辛葵大人面前为你祈福，祝愿你能早日康复的。”

既然神女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清帛能选择的也唯有相信了。

上官千惠从诸多客房中选择了较舒适的一间，收拾好后就将清帛安置在这里，移动城市其他客人的房间也都邻近，方便照顾。

林穆判断清帛小姐今天需要好好休息，他和贝茜先留下，上官千惠便领着其他人先离开了病人的房间。

…………………………

离开病人房间后上官千惠主动申请领着客人们在上官府参观，拗不过神女大人的热情，零伊他们只得跟上千惠的脚步。

“千惠小姐，明天不就是大典了吗，您今天真的不需要再多练习准备准备吗？”

“没关系没关系，大典上的射礼和舞蹈我年年准备，早就烂熟于心了，其余的东西老家伙们也会抢着准备，用不着我操心。”上官千惠微笑着回应，比起神女大人这样让人倍感负担的头衔，她明显更满意沃伦特对她“小姐”的称呼。

明明是万华城里最有权势的家族，上官千惠这个家主听起来倒是当得格外轻松。不过零伊也相信千惠背后有很多事情都没说出来，加上赎羽教会的前车之鉴，还是不要太小看了这位年轻的宗教领袖。

上官府真的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并且就如千惠此前所说，这么大一座府邸，住在里面的人却寥寥无几。

上官家族是万华城历史最为悠久的家族，但其家族成员却是四大家族中最少的。

都说权力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上官家族成员全部从事神职，来这里之前，零伊还担心又会发现像赎羽教会那样的腐败问题，可事实情况却完全不是这样。

参观路上遇见的上官家族成员全都恭敬有礼，他们中不乏德高望重的家族长老，但在上官千惠面前全部谦卑如尘埃。在万华城，神女大人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能在身份地位上盖过神女一头的，恐怕也就只有他们供奉的神祇辛葵大人本尊了，万华城的信仰阶级就是坚固如斯。

换句话说，只要上官家主的思想不出错，下面的家臣是绝对不会越权行事的，因此上官家内部腐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千惠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担任家主的呢，看您这么年轻，治理家族一定很不容易吧。”

“我10岁时就成为上官家主了。我的母亲，也即上一任的家主兼神女大人，因精神疾病早早逝世，我的奶奶也是从那时起就开始对我进行神女的教育。”

千惠的奶奶告诉千惠：你的母亲是因为无法承载辛葵大人的无上伟力才会变得疯癫，她是因为资质不够才会早早抛下千惠离开的。这些话对当时尚年幼的千惠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因而上官千惠其实非常厌恶自己的奶奶。

因为上官千惠沉默了好一阵子，沃伦特当即意识到自己问到了触及千惠内心深处不幸记忆的问题。他刚想岔开话题，上官千惠却又恢复过来，接下来的话更像是她的自言自语：

“我时常会想逼疯我母亲的真的是神明的呓语吗？难道不是这早已蛀满庭院的孤独与日复一日的空洞祈福？上官家族明显缺失了什么，神明大人明明从未对祈福给予过回应，家族却还是争先恐后地以信仰为由将一代代神女逼上绝路…生活在这个人情缺失的家族令我时常…感到窒息。”

注意到上官千惠脸色不对，零伊急忙上前扶稳她，刚刚那番话怎么都不像是该从神女大人嘴里说出来的。

“看来你也积累了不少的精神压力。千惠，放松点，这里没有其他人，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倾诉的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不是万华人，不管你真实的想法是怎样的，这里都不会有人责备你。把我们当成可以交心的朋友，好吗？”零伊轻拍千惠的后背，她的脸色确实缓和了不少。

“抱歉，明明是神女，净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呢…”零伊搀着虚弱的上官千惠就近坐了下来。

“我们不会介意。况且千惠小姐刚才的话暴露了万华城真正的问题，我想千惠小姐邀请我们来替辛葵大人治病，并不仅仅是字面上的疾病吧。”

上官千惠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偌大空院，那些供奉着辛葵神的香炉神龛，不曾得到神的一点垂怜。上官府不是为人准备的居所，而是人们为了用信仰束缚神所建造的庭院，因而辛葵神才不愿意在这里停留吧。

“万华人太过于依赖辛葵神了，人们相信很多问题通过向神明祈福就能解决。现如今万华城面临很多问题，辛葵大人却没有回应，信仰难免动摇，虽然我觉得让人民早点摆脱对神的盲信是件好事，却又担心信仰坍塌时的局面会彻底失控，为此一直在纠结是否该延续奉神的传统，为了终结盲目的信仰，我作为神女又应该做什么。”

上官千惠说出了自己苦恼的真正原因，这也正是零伊说的万华城问题所在。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恐怕还得让辛葵神亲自现身说法说服万华城的人民吧，但那又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千惠，那你觉得辛葵大人是真的存在的吗？”

“说实话，我不确定。”上官千惠给出了模糊的回答。

“我作为上官家的神女，这么多年来实际从未见过辛葵大人。但我的奶奶，家族里的那些长辈，却都对辛葵大人的存在深信不疑。作为神女我也只能一直说服自己辛葵神是真实存在的。”

就连千惠也未曾实际见过辛葵，那这个辛葵神的存在就很令人怀疑了。不过上官千惠邀请城市来这里的原因之一就是给辛葵大人治病，如果根本没有人见过辛葵神，那千惠又是如何断言它病了呢？零伊希望得到这方面的解释。

可上官千惠的回答却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我只是依稀记得一个梦，梦里的某个存在与我对话，内容却记不太清了。梦里的它看起来很痛苦，那痛苦我几乎能感同身受，最后我被疼痛惊醒，醒来时意外发现桌上的终端被打开了，并且还标记了一个我并不知晓的坐标。”

“你们…该不会就是通过那个坐标找上了移动城市吧…”

看着上官千惠肯定地点点头，01小队的众人只觉得大脑一下子宕机了。因为这种说法实在太离谱了！说出来根本不会有人信的那种！

“如果千惠小姐说的全部属实的话。能做到这种事情…那你们的辛葵神大概是真实存在的吧…只不过，神竟然会通过梦来向人类求救嘛…实在有点难以想象啊…”

不过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又不是碰上一次两次了，01小队的接受能力比较强，很快就接受了上官千惠的说法。

“感染者的出现很可能就是异常的开端，辛葵神不一定是自己得了病，我更倾向于患者指代的是整个万华城，要解决万华城的问题，还是得先找到辛葵。千惠，我听说上官家有一处名为龙井的禁地，你能否带我们一起进去？”

上官千惠一脸震惊的表情，她没想到01小队竟然知道龙井的存在，不过都已经聊到这儿了，也不该再有什么隐瞒。

龙井，传闻是辛葵神和祸祖大战后坠落之地，现如今就在上官府的地下。千惠在继任家主前曾跟着奶奶去过那里一次，不过那里只有一个漆黑的深坑，印象里并没有值得留意的东西。

但结合整个万华城的布局，辛葵大人也只可能藏身在这一个地方了。

“好，明天就要开始为期数日的大典了，届时整个万华城都会忙碌于庆典，龙井的监守应该也会变弱。到时候神女的工作差不多完事了，我就偷溜出来，然后带你们找进入龙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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