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章 荧惑
推荐阅读:有个女孩 四合院:我猥琐发育,众禽炸锅了 音阳 花家那位废材二小姐 奉骷成天 Backroons后室逃脱 皇上沦陷后娘娘病逝了 我在恐怖电影里学道术 南王府小公主:影后住在王府 天地情悠悠,星空美如画
那水道口一开,潮润润的水汽就扑了满脸。
杨奇矮身钻进那道缝隙,脚下是一条斜斜往下的湿滑地道,两壁是湿漉漉的青石,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头顶不时滴下冰凉的水珠,落在肩上、后颈,凉得人一激灵。那光头提着灯走在头里,灯光照着地道尽头那一片湿亮的、流动的黑。越往下,水声越重,几乎盖过了所有杂音,一下一下,拍打着地道的尽头。
"到了。"那光头停住脚,拿灯往前一照。地道尽头,豁然是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水面却极不安分,一圈一圈地泛着活水才有的、往别处流的波纹——那水,是从这潭里漫出去的,顺着地底一条暗缝,一直流向山外。
"顺着这条水缝,"那光头道,"一路摸出去,就是渭河支流。缝窄是窄了些,可人能挤过去。"
杨奇没答话,先蹲下,把手探进那潭水里试了试。水凉,却不冰,带着一股活水才有的、微微的流动感。他把手抽出来,心里那根弦松了松——这水道是通的,是活的,不是死水。只要顺着它摸出去,就能到山外。
身后,地道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杨奇回头一看,是威廉·霍尔带着他那几个弟兄,也摸了进来。那洋人脸色比方才在正殿里还要白几分,手里那块被他撬下来的铜饰,早不知丢到哪儿去了,空着两只手,狼狈得很。
"商量好了?"杨奇问。
"商量好了。"威廉·霍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你说得对,那南洋老东家收了我十几年的货,却连来处都不肯说——他这次派这么大一帮人围着山,不是来迎我的。我要是傻乎乎往外迎,那是自己把脖子送上去。"
"那你不心疼这些鼎了?"那光头阴阳了一句。
威廉·霍尔苦笑:"命比鼎金贵。这一城的鼎是这儿的老东西,我要是没命享,搬出去也是替别人做嫁衣裳。"
杨奇没再多问。他数了数人头——威廉·霍尔、那几个清道队汉子,加上自己和光头、阿碌、吴邪,人倒是齐了。至于那些豁口里没跟上来的、那些被塌陷吓破了胆缩在上头不下来的,杨奇也没法一一去替他们瞻前顾后。这水道是刚开的,等不得。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鼎海的方向。那千百尊鼎还静静矗着,冷青混着暗红的光,一明一灭。杨奇望着那光,心里忽然没来由地涌起一个念头:这一城鼎,埋了两千年,到头来像是只为了等一台樽心、等一座城苏醒、等一颗天火落下来。那东渡的人带走了人、带走了钥匙,却把这一城鼎、这一整台大阵,都留着给人守——他守的,从来不是这满城的青铜,是那青铜底下、那道还没填上的口子后头,压着的东西。
"杨总,"吴邪在背后低声唤了一句,"走吗?"
"走。"杨奇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透着定,"这一城的东西,留在这儿比带出去踏实。带出去,那才是真惹祸。"
他说着,正要矮身下水,怀里的玉简,忽然又极轻地,跳了一下。
这一回,不是疼,也不是热——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像是从玉简深处泛上来的、沉而重的震颤,连着他整条胳膊都在震。杨奇脚步一顿,把那半截玉简摸出来。借着那光,他看见——玉简上那颗星,此刻竟不只是偏转,而是整个儿地,亮了一层,亮得刺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颗星里,一点一点地,涨起来、烧起来。
"玉简……亮了?"那光头也凑过来,声音带着一丝发紧的不安。
杨奇没答。他两眼死死盯着那颗亮得异常的星,心里那根弦,"铮"地一声,绷到了最紧。他认得这种亮——不是他灵田里那星图的寻常流转,是每逢荧惑当空、天象骤变时,那块玉碑才会泛起的、那种烧红了的、带着不祥意味的光。他看见过它,在梦里,在他那个总也做不醒的、关于天上落火的梦里。
"荧惑……"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要再临了。"
"荧惑?"那光头不解,"火星?你怎的这时候提它?"
杨奇没立刻答。他抬头,望着那地道尽头看不见的天,又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烧得愈发刺眼的星,心里那点一直梗着的、关于"荧惑守心·天降流火 / 铸以为兵·永镇九幽"的念头,忽然在极短的一瞬里,全串上了——那东渡的徐福带走的、那十二金人守着的、这骊山机括城等着的,不是别的,正是荧惑再临那一天。天上那火烧下来的地方,就是这台城要醒、要接住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做过的那场梦来。梦里,天上落着火,鼎腹那十二个字在血光里亮起,天边十二道极高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一步一步,朝这骊山走回来。他那时只当是场吓人的噩梦,醒了就忘。如今站在这水道的出口,看着那颗烧红的星,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梦,不是凭空来的。它是预兆,是这台城、那玉碑,早就透过他的梦,把那一天的影子,递到了他眼前。
他又想起,他一路北上时,在荒道检查站、在路过的那几个镇子上,听来的那些传闻——前方战事吃紧,火陨石砸下来,烧穿了一大片地皮,连那焦黑的坑都还冒着烟。他当时只当是末世的乱象,没往心里去。可这会儿,那玉简上烧红的星、那梦里落下的火、那前方砸过来的陨石,竟在他心里,鬼使神差地,连成了一条线。
"那不是天灾……"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那是提前落下来的引线。荧惑还没真到,可它那些先飞下来的星子,已经先在人间,烧了几个口子,等着了。"
他这话说得极轻,那光头没听清,只凑过来问:"你说啥?"
杨奇却没解释。他心里的念头,比说出口的更沉:这台城醒了、那十二金人候着、连那些陨石都提前落了坑——原来这一切,早就都在那"荧惑再临"的盘算里了。那东渡的人,两千年前就算准了这一天;这台城,两千年前就等着这一天;而他杨奇,不过是这一盘大棋里,被那樽心、那玉简、那梦,一路引着,恰好走到了这台城前头的人。
威廉·霍尔听不懂这些,可他到底是个在地底摸了几十年的人,见杨奇脸色不对,又见他手里那玉简烧得骇人,心里也跟着发了毛:"杨先生,这东西……要紧不要紧?咱们这会儿,还有工夫管它亮不亮?"
"要紧。"杨奇把那玉简收进怀里,声音沉下来,"而且比你想的还要紧。这台城,怕是要开工了。它等的那一天——不远了。"
他这话一出,几人脸上都变了色。威廉·霍尔还想追问,杨奇却已经不再多言——他抬眼,隔着那层层青铜,仿佛能望见那城深处、那尊裂鼎、那十二尊金人、那面山河壁。他心里那个念头,比谁都清楚:这台城醒了,不是他杨奇一个人带来的,是他恰好撞上了那个日子。他把樽心送回了城心,那不过是替这台城,把两千年欠下的那把火,提前点着了一根引线;真正该烧起来的、该归位的、该动的那场大变局,从来就不由他一人说了算。
他不愿再等了。这水道是刚开的活路,多耽搁一刻,那围山的人多一刻钟就可能摸进那口子,这台城多一刻变数。杨奇把外衣脱了,扎在腰上,也不顾那潭水还凉,深吸一口气,率先矮身,没进了那条逆着水流的暗缝里。
那水道窄得出奇,两壁的青石几乎贴着他的肩膀,人只能侧着身,手脚并用地往前挪。水没到胸口,冷得他直打寒噤,可他心里那点火烧着的念头,却压得那寒意一寸都翻不上来。他一边攀着壁上的石棱往前,一边听着身后那光头、阿碌、吴邪、威廉·霍尔依次跟上的水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些,赶在那台城真正开工、赶在那围山的人摸进那口子之前,把这一城鼎、这一整台大阵,都替他护到外头能守住的地方去。
也不知摸了多久,那水道忽然豁然开朗。水声一轻,头顶一亮——一片泛着鱼肚白的、黎明的天光,从前方一个不高不低的洞口里,涌了进来。
杨奇深吸一口气,扒着洞沿,猛地钻了出去。
眼前,是一条绕山而流的、还算平缓的河。河滩上乱石横陈,两岸是苍苍的山脊,晨雾还没散尽。那刺骨的河水,此刻已经退到大腿。杨奇站在河中央,回头望了望身后那黑黢黢的、刚钻出来的洞口,又抬眼,望向远处那座依然沉在晨雾里、仿佛睡着了的骊山。
"那山,"杨奇喘着气,声音不高,"从外头看,还是那座山。可咱知道,它底下的城,醒了。"
那光头和阿碌、吴邪、威廉·霍尔一个个先后从洞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蹲在河滩上直喘。那清道队几个汉子更是瘫在乱石上,半天爬不起来。威廉·霍尔抹了把脸上的水,回头看着那个他钻出来的洞口,怔怔出神。
杨奇却没歇。他站在河中央,回头,又望了一眼那座山。晨雾里,那山脊线沉沉地伏着,看不出半点异样,可他知道,那山肚子里,一座整的青铜城已经醒了,千百尊鼎还亮着幽幽的光,十二尊金人还背对着山河墙,那颗烧红的星还悬在玉简上。他把那座山,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它既不是他的,也不是威廉·霍尔的,更不是那围山一帮人的。它是那东渡的人,埋了两千年、留给这一整个九州的。
"你方才说,"威廉·霍尔忽然在身后开口,"荧惑再临,这台城才算是真正开工。那我问你——它开工那天,是要紧还是要不要紧?会牵连到外头吗?"
杨奇想了想,没有正面答他,只道:"你在南洋收这十几年的货,你家老东家时时叮嘱你'不许见光、不许散出去'。你可想过,他防的是什么?不是防这几个值钱的鼎被偷,是怕它们见光了——那一整台两千年的大阵,就没法再这么安安稳稳地,埋在山底下睡下去了。"
威廉·霍尔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你是说……它早晚会响的。"
"早晚会响。"杨奇望着那山,"可什么时候响、响起来是福是祸,咱谁也料不准。我能做的,就是赶在那之前,先把这台城到底要干什么,弄个明白——免得真到那天,咱两眼一抹黑,连往哪儿躲都不知道。"
他说完,不再多言。晨光越来越亮,那围山的人喊马嘶声,也在山脚那边隐约响着。杨奇把湿透的外衣拧了拧水,回头看了看众人,道:"这地方不能久留。那帮人围着山,早晚要搜到河边来。咱先走,找个能歇脚的落脚点,再把这一趟摸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归拢明白。"
"落脚点?"威廉·霍尔问,"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落脚的地方去?"
"往上游走。"杨奇道,"渭河支流绕山脚而过,上头不远处有个顺路的镇子,咱们从水道里钻出来,身上都还湿着,不能就这么披着水往人堆里撞,先找个僻静处,把衣裳拧干了、歇稳了,再从长计议。"他顿了顿,又回身看了一眼那洞口,"那帮人这会儿还围着山、围着正门打转,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条隐蔽的水道。咱有这一段工夫缓冲,够撤的了。"
他这话安排得妥帖,那光头和阿碌都松了口气。威廉·霍尔那七八个弟兄,方才被吓破了胆,这会儿一听能撤出去,一个个精神都提了起来,七手八脚地爬起来,收拾着要跟杨奇走。
杨奇却没这急着赶路的轻快心思。他站在晨光里,又抬眼,望了望那座沉在雾霭里的骊山,心里那点既沉且定的念头,又一寸一寸漫上来——他这一趟,带出来了几个人、摸清了一大截真相,也把自己,彻底卷进了一盘他先前只敢隔着梦去看的大局里。这台城醒了,那条线牵起来了,那"荧惑再临"的日子,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了。他得趁着这段还没来得及被旁人盯上的空当,把这盘局,先在心里,一步步,落稳了。
他说着,当先,朝那晨雾里、骊山相反的方向,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那座醒了的骊山,就那样静静地,沉在黎明的晨雾里,像一件埋了两千年、才刚刚睁开第一眼的庞然大物,正等着那一个它自己也算不准、却又笃定会来的日子。
远处晨雾里,那围山的人喊马嘶声,还在山脚底下,一圈一圈地打转。
(https://www.zwyz8.com/db/29210/212885.html)
1秒记住顶点笔趣阁:www.zwyz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zwyz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