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沉默片刻，缓缓道：“阿若为人坦荡，言辞恳切，不是信口开河之辈。

况且他在酒泉郡中素有侠名，重信守诺。

他既然言之凿凿，我相信必能说服弥仁。”

徐揖点头道：“但愿如此。”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牧并未闲着。

他一边整顿酒泉郡的防务，一边派出斥候，沿着弱水河道向北侦察，摸清居延一带的地形和水源分布。

同时，他还命人从酒泉郡的武库中调拨了一批农具和种子，准备在杨阿若归来之后，即刻着手居延的屯田事宜。

七日后，一匹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直入福禄城。

来者是随杨阿若北上的向导之一，他翻身下马，气喘吁吁的跑入太守府，单膝跪地：“禀将军！杨壮士已成功说服弥仁族长归顺。

弥仁族长已率领部落大小头领，随杨壮士南下，正在途中，三日后便可抵达福禄城！”

李牧闻言，霍然起身，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好！”

三日后，杨阿若果然带着弥仁来到了福禄城。

弥仁是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皮肤被风沙磨砺得粗糙黝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穿着一件皮衣，腰间挂着弯刀，头戴一顶毡帽，走起路来步伐沉稳，带着游牧民族特有的豪放之气。

在太守府的大堂上，弥仁单膝跪地，以羌胡之礼向李牧行礼，用略带生涩的汉话说道：“弥仁，率居延部落三千二百口，愿归顺凉州刺史马公，永为汉家藩篱。”

李牧快步上前，双手扶起弥仁，朗声道：“弥仁族长深明大义，李某敬佩。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

你的族人，便是大汉的子民。

我李牧在此立誓，只要有我一日在凉州，便保你族人平安。”

弥仁抬头看着李牧，那双粗犷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杨阿若，用力点了点头。

杨阿若走上前来，拍了拍弥仁的肩膀，笑道：“弥仁兄弟，我说过，以李将军这些年打出来的威名，绝对是值得信赖的人。”

弥仁憨厚的笑了笑，郑重的说道：“杨兄弟救过我的命，杨兄弟说的话，我自然深信不疑。”

归顺的仪式简单而庄重。

弥仁率领部众向李牧献上了居延城的城防图和居延泽一带的水源分布图，这些是羌胡部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多年积累的宝贵知识。

李牧随即召集军中将领和酒泉郡的官员，开始部署居延屯田和城防建设。

“居延泽一带的土地，是武帝时期就已经开垦过的熟地。”

李牧在军议上说道：“虽然荒废多年，但地力尚存。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疏通旧有的沟渠，引弱水（额济纳高勒河，上游称黑河，进入酒泉郡后，称弱水）灌溉。”

他指着城防图上的标注：“居延城原有的城垣虽然残破，但基础尚在。

第一步，以弥仁的部众为先导，在居延泽南岸设立屯田营地，修筑简易的灌溉渠网，开垦荒地。

由酒泉郡与张掖郡共同调拨种子、农具和耕牛，今年秋天便播下第一季冬麦。

第二步，调集军士五百人，会同归顺的羌胡部众，共同修葺居延城。

城墙加高加厚，四面设置角楼，城外挖掘壕沟，所有工程由庞德将军负责监督。”

庞德闻言，拱手道：“末将领命。

第三步，在居延城以北沿弱水河道设置烽燧，与居延城形成呼应。

一旦发现塞外骑兵南下的动向，即刻燃起烽火，传讯河西各郡。”

李牧部署完毕之后，走到弥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弥仁族长，居延泽一带你比我熟悉，屯田的事，还需要你多多出力。”

弥仁站起身来，粗犷的面庞上露出坚毅之色：“李将军放心。我们羌胡人世世代代在居延泽边放牧，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

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里适合耕种、哪里适合放牧，我都清楚得很。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部落中的青壮随时听候调遣。”

李牧点头微笑，心中暗暗感叹：“收服弥仁这一步棋，果然走对了。有了熟悉水土的羌胡部众协助，居延的重建必定事半功倍。”

…………

数日后，居延泽畔。

李牧亲自率军北上，来到居延城。

当他站在这座荒废多年的古城之前时，不禁为之动容。

城墙虽然残破，但依然能够看出当年的雄伟气象。

城基宽厚，以夯土筑成，虽经百年风沙侵蚀，仍然坚固。

城墙的转角处，依稀可见角楼的遗迹。

城外的护城河虽然淤塞，但轮廓仍然清晰可辨。

只要派人前去疏通，就能立刻投入使用。

更让李牧惊喜的是，在城址周围，他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荒田。

这些田地虽然杂草丛生，但田埂和沟渠的痕迹依然分明，显然便是当年武帝时期屯田的遗存。

“这就是当年汉人在此的屯田区。”

弥仁指着那些荒田说道：“我的祖父曾经告诉过我，他的祖父就在这些田地上种过粮食。

后来汉人南迁了，这些田地便荒废了。

我们部落不懂种地，只好把它们当作牧场。”

李牧蹲下身来，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泥土中带着淡淡的湿润气息，显然地下水脉仍然充沛。

他站起身，眺望远处的居延泽。

居延泽的水面在烈日下泛着粼粼波光，湖边的芦苇已经泛黄，在风中摇曳成一片金色的波浪。

远处有几只水鸟掠过湖面，发出清亮的鸣叫声。

湖边的草地上，弥仁部众的牛羊正在悠闲的吃草。

“好地方。”

李牧由衷的赞叹道：“真乃塞上江南也。”

他转身对身后的军士们大声道：“兄弟们！从今日起，我们就在这里扎根。挖渠、开荒、筑城。

我们不但要守住这片土地，还要让这片土地长出粮食来。”

军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在这片绿洲上回荡。

接下来的日子里，居延泽畔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五百名军士与弥仁带来的数百名羌胡青壮，分成数队，各司其职。

一队人负责疏浚旧的沟渠，将弱水河的水引入屯田区；一队人负责开垦荒地，用铁犁翻动板结多年的土壤；一队人则负责修葺城墙，将残破之处一一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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