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四百一十七章  正义联盟集结（二十六）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亚瑟的手腕。戴安娜沉默无声地朝着他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亚瑟。这会引发热战争的。不要给他们这个机会。”

  亚瑟闭上眼，叹出一口气。理智在告诉他，戴安娜是对的。如果现在他用水淹了大都会，把这帮该死的政客全淹死，会直接导致现有局面冲突升级，必定会引发战争。

  如果是平时，这几方势力倒是可以放下争端，团结起来，向亚特兰蒂斯进攻。虽然人类进攻水下国度有难度，但亚特兰蒂斯也不会轻易淹没陆地，毕竟还有如亚马逊一样的上古遗族在陆地上呢，他们鲁莽行事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最终也无非进行几番拉扯和试探之后进行谈判。

  但现在可不一样。选举进行到最焦灼的时候，所有人都绷紧神经。不论是执政党还是在野党，都有点快被逼疯了。在这个时候朝他们捅一刀，无异于直接把炮仗扔进火里。

  哪怕是要打一场针对外族的战争，他们也一定会“攘外必先安内”。现在他们有时间在这里慢吞吞地拉扯，是因为没有什么外力影响。但是一旦有一件急需去做的事情，他们就需要在短时间内决出胜负，而这很有可能会迫使他们采取一些极端手段。这有可能会导致两党彻底决裂，最终引发热战争。

  爆发在美国本土的热战争，哪怕不是全面战争，只是低烈度的对抗，也一定会死很多人。那些生活在城市底层的人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去。亚瑟和戴安娜都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关键是，他们一定会把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赖在外族头上。这会让这帮发动战争的政客逃避制裁。不论是亚瑟还是戴安娜，都不想给他们这种机会。你们想拉扯就继续拉扯吧，不要带上我们。更别想让我们为你的极端行为背锅。

  想到慈恩港的那些亲朋好友，亚瑟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克制住了自己一个浪把他们全冲死的冲动。

  他们已经知道，不可能从这帮人嘴里问出什么来了。这帮人是不可能反省或者改正的。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跟他们浪费时间。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亚瑟说：“跟我来。”

  两人又飞快地从大门口离开了。戴安娜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道：“布鲁斯过来接我们。”

  半小时后，他们也来到了韦恩庄园。互相介绍了一下，并简单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之前，他们在看到一些惨痛故事的时候，会思考这个国家究竟有没有未来；而现在，他们更好奇的是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存在的。

  医疗、科研、福利、军事、政治……一个国家的方方面面，不是民众们的护盾，而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的刀片，目的就是把所有人都搅成碎片，然后从下方排泄出去。

  更离谱的是，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阶层，下到流浪汉，上到最精英的政客和富豪，没有一个阶层是安生的。

  很多人都知道流浪汉过得不好，接近于流浪汉的那些穷人过得不好。但是可能很少有人知道，美国的中产和精英过得也不好。

  当然了，他们是比起流浪汉过得好多了。但这是纵向对比，如果放在世界范围内进行横向对比，尤其是对比和美国发达程度在同一阶层的国家，那美国中产是最惨的。

  亚洲国家压力大，欧洲国家阶层固化。但是在这两个地区当中产，都比美国要好得多。亚洲因为人口密集度高，人力费用较低，基础设施也较为完善，可以享受到便捷的服务和便利的出行；欧洲国家的社会保障和福利水平高，用于医疗和教育的支出低，有一些国家还是真正的免费医疗，在遇到重大事故的时候，有一定的兜底机制。

  美国中产生活完美地抛掉了两者的优点，而继承了缺点：压力大的同时，阶层固化；人力费用高的同时，设施不齐全；医疗不免费，也没有任何兜底机制。甚至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搞出社区和阶层隔离，让中产阶级的焦虑突破天际，对其精神进行严重打击。不论肉体和精神，哪一个先崩溃，都会立刻掉入底层。

  那么在往上的精英阶层就会好很多吗？其实也没有。种族主义和白人至上主义，会让所有有色人种有无形的天花板。你会永远被拦在那里上不去，但是又要承受生活在中上层的各种成本，这让你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别人说什么就得做什么。

  那么白人就好多了吗？还真不是。又可以通过性别和性向，划分出无数种不同群体，让你不论站在哪里，都是孤独的，从来没有志同道合的人。你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去社交和维系关系，否则也是一样跌落。所以还是得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那一定会有人觉得，爬到金字塔尖上，入主白宫，或是登上福布斯榜首名，成为世界顶尖的权力和财富的拥有者，一定就能顺风顺水了吧？

  不好意思，也不行。整个国家通过社会氛围塑造，完全断绝了顶尖人物拥有一个非常和谐美满、毫无缺憾的家庭的可能性。你是很厉害，但是你的儿子女儿或是亲朋好友一定要出问题。你对他们几十年的培育，可能一晚上就毁于一旦，然后你又要疲于奔命去解决问题，给予你情感和物质上的双重打击。

  更不要提在黑暗森林法则和强烈的互害氛围中，每时每刻都要对各种各样的对手进行防备。稍有不慎，哪怕是最顶尖的存在，也有可能当场殒命。这些顶级富人，甚至也不是无病呻吟，而是真的有巨大的生存压力。而表现就是他们也会像个精神病一样，真心实意地说出各种奇葩言论。从心理学上来讲，哗众取宠是求救信号。

  总之，这台巨大的绞肉机那密集的刀片，每一个阶层的每一个人都一定会被削下一块肉来，无非只是大小的区别。就好像，国家机器的使命就是平等地折磨所有人。

  一定会有人认为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坏处。但事实上美国连资本主义都称不上。但凡他认真地搞资本主义，就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

  资本主义的核心逻辑就是自由市场。但是美国根本就没有自由市场。各种势力之间过分的竞争关系所导致的互害，甚至会扰乱资本运作，导致逐利这种目的都达不成。一通操作下来，没有一方是赢的，完全就是多输。

  于是，一台破旧的火车载着这台巨大的绞肉机，在完全失控的轨道上一路狂奔，好像这个集合体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向人类展示社会学意义上的错题本，你所能想到的每一个社会学陷阱，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可能又有人要问了：既然已经这么坏了，为什么还这么强呢？

  事实上，哥谭就像是美国的缩影：混乱、邪恶，像个大号的精神病院。但是，单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讲，这个社会出奇地健康。

  用人体来比喻，就是这是一个代谢速度非常快的年轻人。虽然他根本不辨别哪些是有用的养分，哪些是没用的废料，把所有东西通通都淘汰，但是只要淘汰得够快，很多能够危及国本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而且也就因为这台绞肉机的刀片平等地对向每一个人，不让任何一个人好过，所以反而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上层和下层的淘汰速度其实是一样的。

  你以为流浪汉两天换一波，其实在政坛上，权力更迭的速度也差不多；在科学界，技术人才淘汰的速度也一样；在医疗行业，医药公司倒闭破产的速度相当不慢；在保险行业，也是每天都有因为赔不起倒闭的。这场战争中没有任何一个赢家，大家都输，反而为残存的那些肉沫腾出了更多的空间。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的循环：各行各业平等地缩圈，固定地淘汰一批人，再拉上来一批人，然后再淘汰掉。这样就始终有还算足够的生存空间。

  健康的社会并不一定代表着会有健康的人类，这是两种概念。所以虽然每个人都在平等地受折磨，但社会还是可以维持平稳，用一种畸形但是健康的方式存在下去。

  不论是哪一个社会学家，都没有办法针对这种现象提出一个完美的解释。这就是为什么说哥谭是美国的缩影，因为编辑也解释不了，所以他把这种现象归结为“黑暗诅咒”。这其实就映射了美国民间流传的“印第安诅咒”。

  在沉默无言的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在思考：这样的社会有拯救的必要吗？即便有，真的能拯救得了吗？

  这种社会厉害就厉害在，杀人是没有用的。

  你杀人的速度都不一定赶得上绞肉机旋转的速度。你把国会大厦里的政客全杀了，立刻就上来新一批，该干嘛还干嘛，人家早习惯了。

  你把搞事的军方全杀了，青年军官立刻就上位，该搞人体实验还是搞人体实验，该不当人还是一样不当人。不是他们坏或者是守旧，而是在这种体系下，他们只能不当人，要不然死的就是自己。

  你去整顿医疗或者保险行业，把不给你赔的公司全整倒闭，那马上就有新公司抢占市场，该怎么样定条款还是怎么样定条款，该不赔还是不赔。谁大发善心谁就死。

  也就是说，除非你把整个美国全灭了，把美洲大陆清空，否则，杀再多的人都没有用。整个社会的惯性，会让事情回到原点。而这种杀戮只会让人徒背骂名。

  大家经过一番思考，都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完全杀戮或是完全拯救都不太可能，至少他们是做不到。那么有没有可能，只是让这个社会变好一点呢？

  考不到一百分，考个六十分也行啊。毕竟原来就六分，提升到及格分数线都算是巨大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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