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著名的特许股份公司，便是英、荷两国的东印度公司。

两国授予公司的权利，可谓是惊世骇俗。

这些公司，不仅垄断了对东方的贸易特权。

还被允许组建属于自己的军队，从几十人到上万人不等。

可以修建堡垒、炮台，武装商站。

甚至可以代表他们的国家，与东方的土王、苏丹们宣战、媾和、签订条约。

在某些地区，它们还获得了征税、司法审判，乃至铸造货币的权力。

崇祯和李邦华听得瞠目结舌。

孙传庭虽然知道两国的东印度公司，却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们的运作模式，也是吃惊不小。

“这，这岂非国中之国？”

“然也！”

云逍点点头，“特许股份公司，其实十分接近海外藩国。”

崇祯眉头大皱：“英、荷两国朝廷，如何敢放权于商贾？”

“两国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其主要原因，就是距离太远！”

“从仑敦、阿姆斯特丹至印度，书信往来动辄经年。”

“本土朝廷根本无法对万里之外的变故，及时做出反应，只能授予前方代理人这般大权，令其临机决断，可战可和。”

听到这里，崇祯不禁在心里泛起了嘀咕，却并未作声。

李邦华毕竟是兵部尚书，立刻抓住了关键：“如此一来，养兵、筑城、开战之费……”

“皆由公司自筹！”

云逍接过话头，眼中精光闪动。

“公司以贸易之巨利，养其军队船舰。”

“再以此武力，夺占更多码头、货栈、航线。”

“垄断之利愈厚，则武力愈强，扩张愈速！”

“一个以商养战、以战拓商、自行造血、不断壮大的循环，由此而成。”

“朝廷几乎无需从国库拨付军费，便可坐享其成，收取税赋，并扩展势力范围。”

孙传庭、李邦华细细琢磨其中的利弊，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云逍笑道：“这还是第一个好处。”

孙传庭急忙追问：“还有其他好处？”

“其二，此法可聚天下资财。”

云逍继续侃侃而道。

“西、葡两国，是王室与贵族出资，财力有限，风险系于一身。”

“而英、荷两国的股份公司，可向市井百姓、富商巨贾发行股票，聚沙成塔。”

“百姓出银钱购股，风险共担，利益均沾。”

“如此，可迅速募集远超国库的巨额银两，用以造船购炮，与西葡争锋。”

“这就是，‘借天下之力，为我所用’。”

崇祯皇帝的眼神变得炽热。

他是尝过股份制红利的，自然知道这种模式的好处。

正是因为股份制在大明推开，以前深藏在士绅、商贾家中地窖里的银子，开始在市场上流通。

大明财政能有今日，股份制功不可没。

没想到这个股份制，竟然还能运用到国家大事上。

有搞头，绝对有搞头！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云逍的手指在地球仪上的关键节点划过。

“欧罗巴所求于东方者，并非疆土，而是香料、丝绸、瓷器、茶叶、棉花。”

“这些物产，并不是占据广袤土地就可以得到，需控制港口、航道、货栈与贸易网络。”

“而股份公司，天生便是为此而生！”

“其一切所为，核心便是逐利，手段便是控制商路。远比西葡那种占土地、掠金银、分封贵族的笨办法，要高明、持久得多！”

“这正与我大明眼下所需，控制关键节点，掌握贸易命脉！”

一番话，条分缕析，将英荷东印度公司的运作模式、优势剖析得明明白白。

崇祯振奋地说道：“妙！妙极！”

“以商贾之利欲为驱策，以民间之资财为本钱，朝廷只需定名分、掌方向，在关键时予以支持。”

“如此，则孙卿所虑之财匮，李卿所忧之兵险，皆可迎刃而解！”

孙传庭早已听得心潮澎湃。

作为户部掌舵人，他太清楚这模式若能成功，对国库意味着什么。

不再是无穷尽的支出，而是潜在的海量税入！

孙传庭强压心头激动，补充道：“国师此策，实乃化被动开销，为主动开源之无上妙法！”

“商贾逐利而往，朝廷顺势而为，花费极少而根基渐固。”

“待其贸易网络成就，港口市舶之税，垄断经营之利，乃至日后可能的股红，皆可充盈内帑与国库！”

“此乃点石成金之术啊！”

李邦华也是抚掌叹服：“下官方才狭隘了！”

“国师良策，实乃老成谋国！”

“朝廷水师不必常驻万里之外疲于奔命，只需掌控核心，如马六甲、古里，震慑全局。”

“具体拓展、经营、护卫之事，皆可交由特许海商集团为之。”

“朝廷水师可作定海神针与最后雷霆，专司决战！”

“如此，兵员、士气、补给难题，皆迎刃而解。”

“高明，实在高明！”

崇祯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相当致命的问题。

“海外商号，掌兵、理财、缔约，权柄日重，若放任自流，岂不会重蹈藩镇割据，乃至反叛朝廷？”

崇祯的话，给孙传庭和李邦华迎头泼了一瓢凉水。

自宋朝以来，为了避免藩镇之祸，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想尽千方百计集权于中央。

尤其是老朱，更是达到了极其变态的地步。

要是朝廷赋予海外公司太大的权力，以后中央虚弱，远隔重洋，又该如何控制？

因此崇祯的担忧，绝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治国者应有之忧。

“陛下担心派出去的公司，天高皇帝远，有兵有钱有权，哪天翅膀硬了就不听招呼，甚至自立门户，这是老成谋国之见。”

云逍点点头，历史上这么玩脱了的事可不少。

崇祯心中一动，笑着说道：“国师莫非早有对策？”

云逍笃定地说道：“的确是有办法解决，并且可以让商业公司，永为朝廷鹰犬，绝不会成为腹心之患。”

“愿闻其详！”

崇祯身子前倾，满脸急切。

孙传庭、李邦华、王承恩也都伸长脖子。

“说来其实简单，无非是四个字。”

云逍竖起四根手指，“分，制，控，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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