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有对父母即将到来的紧张，有对叶成龙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的恼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她没有真正用力推开他。

叶成龙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移，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还有那细微的颤抖。

“朵朵。”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躲吗？”

江朵朵摇摇头。

叶成龙微微退后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不想躲。”他说，“我想让你爸妈知道，你是我的人。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人。”

江朵朵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用这种方式，去告诉我父母，如果爸妈中意这个女婿，也能说得过去，关键是爸妈对自己和他恋爱持保留态度，江朵朵甚至后悔，昨天晚上为什么要答应叶成龙住在这里。再说了，叶成龙这样做，真的对吗？

叶成龙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拭去那一点还没成形的湿意。

“但我也知道，”他的声音更低了，“你现在还没准备好。没关系，我等你。等你准备好那一天，我会当着你爸妈的面，告诉他们，我要娶你。”

江朵朵看着他，心里的那根刺好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现在，”叶成龙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这一个小时，是我们的。你爸妈来了之后，我会好好跟他们打招呼，客客气气，像个正经人。但这一个小时，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江朵朵没说话。但她也没再推他。

叶成龙把她放倒在床上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那道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偏过头，避开那道光，也避开他的眼睛。

叶成龙伸手，把她的脸轻轻扳回来。

“看着我。”他说。

江朵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欲望，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她觉得陌生，却又让她无法抗拒。

叶成龙的手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滑到下颌，  再沿着脖颈的曲线缓缓向下，每一寸皮肤被掠过的地方，  都泛起细密的颤栗。江朵朵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却振不起翅膀。

窗帘缝隙里那道光还在，  落在她闭合的眼睑上，变成一片暖红色的模糊。光晕里，她感觉到叶成龙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一下，两下，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别怕。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沙的质感，  像是砂纸轻轻打磨着木头。

江朵朵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

他的肩胛骨在掌心下微微起伏，肌肉绷紧又放松，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积蓄力量。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去表姐公司的电梯里，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很好看，  很阳光，也很绅士，但好看得有些遥远。

现在他不遥远了。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温热潮湿，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  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要把那里的温度都揉进掌心里。

窗外的城市声浪渐渐退远，变成一片模糊的嗡鸣。江朵朵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一个巨大的水缸里,  水波荡漾，光线折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柔软。

叶成龙的吻从锁骨往上移，经过脖子，经过下颌，  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不是那种急切的、  掠夺式的吻，  而是一下一下的,  像是春雨打在窗玻璃上，绵密、细碎、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虔诚。

江朵朵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像是画家在画布上打底稿，一笔一笔，慢慢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那些她平时羞于面对的部位，  在他的触碰下变得柔软、变得温顺、  变得像是本来就该被这样对待。

窗帘缝隙里那道光移动了，从她的脸移到枕头上，又移到床单上。光斑的形状在变，从三角形变成菱形，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金线，  横在两个人之间。

叶成龙撑起身体，

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光，

像是井水在阳光下泛起的粼粼波光。

江朵朵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终于在某一个暖洋洋的午后，  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碎裂。

“朵朵。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江朵朵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眉毛。他的眉毛很浓，  眉骨很高，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顺着那片阴影往下滑，滑过他的鼻梁，  滑过他的嘴唇，最后冒出来的胡茬，扎手，却有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叶成龙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脸颊很热  像是发着低烧。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江朵朵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但她点了点头。

他俯下身，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那个怀抱很紧,紧到让她觉得自己的骨骼都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同时也很温柔,温柔到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云朵包裹着。

那一刻，  江朵朵睁开了眼睛。她看见天花板上的灯，看见窗帘缝隙里那道光，看见叶成龙额头上细密的汗她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珠。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窗外有一辆汽车鸣笛，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

但很快就消失了。

江朵朵的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她咬住下唇，把所有声音都吞回肚子里,可还是有一丝细微的呜咽从齿缝间漏出来，像是一只迷路的小猫在轻轻叫唤。

叶成龙的动作慢下来。

他低头，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觉得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疼吗？“他问。

江朵朵摇摇头。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  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江朵朵看见了。看见的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只受惊的小鸟安静下来，蜷缩成一团，  闭上了眼睛。

如同像是船桨划过平静的湖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像是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密集、急促、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韵律。

江朵朵的手从他后背滑到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软，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头发应该是硬的、  扎手的。她的手指穿过那些柔软的头发，轻轻收拢。

叶成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意味。江朵朵听见那声音，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  从腹部蔓延到四肢，最后汇聚在指尖，  让她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窗帘缝隙里那道光又移动了，从床单移到地板上，最后消失在墙角。

房间里暗了一些。

江朵朵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那片越来越汹涌的浪潮里。  她感觉自己像是漂在海上的一叶小舟，被浪头推着，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被抛向空中，一会儿又被吞进深渊。她不知道哪里是尽头，也不知道该不该害怕，呻吟声难以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像一股泉水从地底涌出，  堵都堵不住。

叶成龙的手捂住她的嘴，掌心温热干燥。

“嘘—一”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爸妈快来了。

江朵朵猛地睁开眼睛。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朵烟花，被点燃，  被抛向夜空，  然后在高处炸开，  变成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停留了一秒，  然后缓缓坠落，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她在他掌心下剧烈地喘息，像是一条刚刚被捞上岸的鱼。

叶成龙看着她，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又好像如潭水那么深，让她怎么也看不透！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

窗外远远传来的城市噪音。那些噪音很遥远，遥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江朵朵的感觉里像是过了很久，仿佛时间被拉长一一叶成龙动了动，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

他伸手，  把被子拉上来，  盖住两个人。

江朵朵蜷缩在他怀里，  把脸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的，  像是有人在敲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似乎无穷无尽。

“几点了？“她问，声音闷闷的。

叶成龙伸手够过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四十

江朵朵的身体僵了一下。还有半小时。

“别想了。“他说，“来得及。

江朵朵没说话。她知道自己应该起来，应该去洗澡，应该换床单，应该开窗通风，  应该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可她动不了，浑身软得像是一摊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只是蜷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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