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俞子达来家的这一番话，沈清远夫妻俩更确认了，禄哥儿那边有了大动作，这才引得朝中诸人注意到了他，注意到了沈家。

沈清远与媳妇儿互相对视一眼，隐去眼中的暗潮汹涌，继续跟俞子达聊着府城和县里的生意。

这边三个人聊着生意和朝廷局势相谈甚欢，那头沈圆圆几个也是叽叽喳喳热闹的很。

雪后初晴，山道上的积雪被显来光顾的行人踩的咯吱作响。沈正康和沈正健兄弟俩走在前头开路，俩人捡了两根树枝子，在雪地里戳戳点点，引导着前行的方向。

后面依次则是洛徊、沈圆圆和尕四妞。

沈圆圆出门，尕四妞必然是要跟在身后的。

只不过这姑娘越大越不爱说话，特别是有外人的时候。只安安静静的跟在沈圆圆身后当个背景板。

“小心点这下面有些石块。”沈正康回头叮嘱后面的妹妹和小客人。

“知道啦！前头有动静没？”沈圆圆是在问两个哥哥有没有发现猎物的脚印。

既然上山了，那空手而归多没劲。若是能让这城里来的小公子打上两只野物回去，不但有趣能哄得这小公子开开心心的，他们家还可以省下两份回礼~~

“今儿雪停了，应该会有小东西出来找食儿，咱们在往里走走。”沈正康一本正经的回答妹妹。

“那话儿怎么说的来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今儿既然圆丫你来了，那傻狍子笨野鸡一定能见着！”沈正健接着开口胡诌道。

沈圆圆一听就听出来二哥这是在说自己“笨”！当下气的不行，从地上抓起一团雪就往沈正健的背后招呼：

“你当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是笨蛋嘛！敢嘲讽我！看招！”

“哈哈哈！我可没那么说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沈正健哈哈大笑着往前跑，一行人打打闹闹很快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从这里向下看，已经能俯瞰到整个靠山屯。

洛徊扶着手边的松树树干往下望去。

只见整个村子被白雪覆盖，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袅袅升起，远远的还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田埂、沟渠、晒场，全都在积雪的怀抱中，只露出些模糊的轮廓。

“今年的雪可真不小。”沈圆圆站到他旁边，呼出一口白气，“这下面的田，还有那边那一大片”沈圆圆伸出小胖手指着远处给洛徊解说：“这些都是村里的地。今年雪大，开春化水，墒情就差不了。”

洛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白茫茫一片：“是啊，瑞雪兆丰年，想来明年的收成不会差。”

沈圆圆转头望向这位城里来的小公子：“您还懂农事？”

洛徊轻笑：“算不得懂，只是从书里浅浅看过一些。比不上姑娘，见多识广。”

沈圆圆总觉得这话有一半是在讽刺自己，不过她也不在意，大咧咧的道：

“那是，在村里住的久了，这些跟土坷垃打交道的事必然少不了。雪下得越厚，地里的虫子就冻死得越多，开春墒情足，庄稼就好长。”

她顿了顿，掰着指头算起来：“您别小看这雪，一亩地多收一斗，全村几百亩地就是几十石。全县、府城就能增收千石有余。

粮多了，村民手里有余钱，镇上生意就好做，商税自然就多。一层一层往上推，朝廷收到了粮，又能起到税。国库丰盈，前方的战事就不会捉襟见肘。”

洛徊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沈圆圆竟从一场雪直接联想到了前朝战事。切条理清楚，句句都在点子上，连税赋、粮储都想到了。

“沈姑娘思虑深远。”洛徊顿了下，轻声问：“提及战事，姑娘可是在忧心令兄？”

“也不全是吧。毕竟谁不盼着风调雨顺多几个好年景呢。”沈圆圆看着山下的村子，声音平静：

“年景好了收成才能好。多收些粮，村里人才能多吃几顿饱饭。饭吃的饱，身体康健日子也会好过些。

一家好过不算好，家家好过了，才能真的国泰民安。”

洛徊望着沈圆圆的眼神变了变。

他见过京里那些官宦小姐，谈论的是诗词歌赋、胭脂水粉，偶尔说几句“体恤民情”，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眼前这位沈家姑娘说的，却是实在中透着通透，通透里又有家国大义。

“沈姑娘见识不凡。”他似是别有深意的开口：“只是徊有一事望姑娘解惑。村中其余老幼也如姑娘一般想法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村里人辛苦一年，得些粮食大半要交与朝廷以作粮税。若有战事，还需多缴两成军资粮草。

村民可会甘心？”

沈圆圆想了想，认真道：“大家是不是都心甘情愿我不知道，也没办法代替大家回答公子。

但是村中的阿爷曾与我们大家说过，民做民该做的事，兵做兵该做的事，官做官该做的事，这个朝廷就不会败，我们的家就还是家。”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想来大家应该也懂，该交的税交，该出的粮出。只盼着前方打了胜仗，后头的人才能安安稳稳种地。”

洛徊也忍不住随着沈圆圆的笑柔和了眉眼：“从前只听表兄提起，沈姑娘经商才赋极佳，如今才知，姑娘还有入仕之能…”

洛徊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正康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

“圆丫！快来！这有一串兔子印！新鲜的！”

沈圆圆没听清洛徊后面的话，也没往心里去，只听见键哥儿说可能有猎物就赶紧示意洛徊跟上去。

俩人走上前，果然见到雪地上一串细碎的脚印，星星点点地延伸向远处的树丛。

“追不上了。”沈正康蹲下来看了两眼，貌似老道地断言，“这印子少说也是半个时辰前的，兔子早回窝了。”

“你又知道了？”沈正健不服气。

“我当然知道！”沈正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一脸得意，“上回我跟四叔进山，看见一只兔子，追了二里地，鞋都跑掉一只，最后还是鹰隼一爪子下去抓住的。

眼下这个时节还敢往外跑的兔子可不是一般的兔子，那都精的很。一般人可抓不着。”

沈正健听撇嘴：“那说明你身手不行！你都不如咱四叔那只鹰，人家在天上飞，你在底下跑，能逮着才怪。”

“我又没说我能逮着。”沈正康笑嘻嘻地回嘴，“我就记得有一回某人跟四叔上山套野鸡，回来的时候裤子撕了那么大一个口子——”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奶问咋回事，那人说让树枝刮的。其实是被野鸡撵的，对不对？”

“你闭嘴！”沈正健脸一红，扑过去捂他的嘴。

两个人在雪地里滚成一团，笑声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洛徊站在一旁，看着兄弟俩打闹，嘴角微弯。

沈圆圆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等他们闹够了才慢悠悠开口：“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在这滚雪地。裤子湿了回去自己挨骂，可别怪我没提醒。”

兄弟俩笑闹够了，又开始带着两人往上走。

沈正健一本正经道：“二叔说了，打猎这事儿，七分靠运气，两分靠本事，还有一分……”他想了想，“靠腿快。”

“那你的腿快不快？”沈圆圆逗他。

“我的腿当然快！就是方向有时候不太对。”沈正健挠挠头，自己也笑了，“有一回追只山鸡，追着追着就追下山了，山鸡没逮着，倒是把人家的柴垛撞翻了。那家婶子追出来骂了我半条街。”

“哈哈哈......”众人都跟着笑。

还不待笑声散去，沈正健突然伸手比停：“嘘！前面好像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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