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离一定知道了！

但殷离没有说破。

她只是在等变了“心”的北渺渺，给她一个答案。

罗素娥知道，她不能等了。

她需要尽快完成瞳母的使命。

在殷离彻底确认北渺渺死讯，以及在被叶响察觉异常，在一切暴露之前。

她找到顾青，借用阙闻之口调用了大长老舌喉的力量，导致局面一团混乱。

她希望顾青能趁着混乱，进入地宫，为她夺下了万轮尸胎。

却未曾想到，顾青还留有后手，以至于她并未直接获得万轮尸胎。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因为在那之前，她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导致叶响越来越接近真相。

群英会决赛前一晚，她潜入林生的房间。

不是要杀他，是要用他。

叶响最在意的人之一。

若能将此人控制为眼囚，她就有更多筹码。

她推开门，就在她以为可以完全进入林生的瞬间。

她身后，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逼近。

叶响！

在那一瞬，她没有犹豫，立刻完成了提前预设的机关。

水雾弥漫，她引爆了提前布置在北渺渺房中的尸体。

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随后从侧门逃出。

她必须离开群英会。

但殷离拦住了她，罗素娥不知道殷离是怎么追踪到她的。

她只知道，当她掠过长安城时，一道血影从斜刺里杀出，刀光如练，直取她咽喉。

她侧身避过，刀光立刻顿住。

殷离站在她面前，握刀的手在抖。

“你到底是谁？”

“渺渺在哪里？”

罗素娥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殷离。

看着这个等了北渺渺一整年、跋涉三千里来见她、却只见到一具“衣服”的女子。

没等她回答，她就感觉到又有三道气息迅速从一处奔来。

她立刻甩出水雾遁走，留下殷离，独自面对死不成、章百和安仁三人。

三人成犄角之势，将她围在中央。

“你杀了北渺渺！是你杀了渺渺！”

“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看着被三人围攻不下的殷离，罗素娥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

今日长白山的雪，与她离开时一样大。

罗素娥站在山巅，俯瞰脚下正在蔓延开来的偌大战场。

叶响带来的人正在被她用大阵强化的雾隐领域分割开来。

她终于完成了一切。

她终于等到了此刻。

当她亲手八只玄虫依次投入祭坛时。

她却没有感到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

因为她知道，还有一个存在，她还需要杀死那个存在，她的仇恨才得以消解。

那个看着她饱受屈辱，却从不回应她的存在。

那个曾经将无上荣光降于她，又对她不管不顾的存在。

眼看她起高楼，眼看她楼塌了。

自始至终，祂都未曾显现。

而如今，她就只差一步了。

“乖。”

她把叶响按进那道疤痕里。

看着他成为自己的胚胎。

她跪倒在祭坛边缘，瞳母的力量越发深厚。

她知道属于自己的意志时日无多。

瞳母终将占据她的全部。

终于结束了。

终于要结束了。

她抬头，看着从自己体内钻出来的那个人。

祂长着叶响的脸。

金发，金瞳，发梢蠕动如触须。

祂走向她。

垂眸，凝视。

那张熟悉的脸上，她多么期待对方早些到来。

在她被凌辱之前，在她走入绝望之前。

祂俯身，张口。

咬在她胸口。

她抬手，手指插进祂的金发，轻轻抚摸祂的后脑。

像母亲安抚夜啼的幼儿。

“瞳母，好久不见。”

她看着祂，看着祂眼底那两轮无限大的太阳。

她这才发现，自己恨着玄阳，也爱着玄阳。

这股病态的情感，早在她接受洗礼的那天，就深深埋入了她的骨髓。

“谢谢你把我的圣女带回来。”

“她做的很好，现在，你也该去死了。”

随着玄阳的吮吸，她体内的瞳力正在快速流逝。

不，她其实也在主动奉献。

原来，从最开始，从接受洗礼的那天开始，她就只能是玄阳真神的棋子了。

"玄阳！你竟然如此卑鄙无耻地利用了我！"

罗素娥体内的瞳母愤怒地质问道。

她的眼中闪烁着怒火和绝望。

而玄阳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回应道。

"就如同你利用我的圣女一般，如今这般遭遇，难道不正是因果报应吗？"

听到这话，瞳母控制下的罗素娥剧烈颤抖了起来。

祂在恐惧。

“原来你一直都在！”

“你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圣女被凌辱，只是为了让她变成更合适的容器！”

“是你故意引导，才让她被远在万里之外的我发现！”

“你不仅仅利用了我，她原来也一直在你的掌控之下！”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罗素娥她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自从七岁那年起，她便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成为了这场噩梦的受害者。

而所有的一切，都仅仅是那些高高在上，阴险狡诈的外神们相互角力时所设下的阴谋诡计而已。

此时此刻，罗素娥才意识到。

玄阳真神其实一直在暗中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祂清楚地知晓她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情，却始终选择袖手旁观，静待时机成熟。

而现在，终于到了祂出手的时候……

没有肉身的瞳母受限于罗素娥的躯体，根本发挥不出神力。

而罗素娥此刻却只能像一具木偶一样，被玄阳吸食。

因为她从最开始，就是玄阳真神的圣女了。

神明的意志，她根本无法违背。

这是打在她灵魂深处的钢印。

她说不出话，只是仰头，望着长白山巅落不完的雪。

雪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胸口的血迹上，落在那道永远不会愈合的旧疤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七岁的自己跪在长明殿，大长老牵着她的手说。

“预备圣女罗素娥，上前接受洗礼。”

殿中九盏长明灯同时蹿高。

火焰映在她眼底。

像此时此刻，玄阳真神身上的金色光芒。

像她这一生追逐过的，却永远触不到的光。

她闭上眼睛。

“好冷。”

没有人听见她说什么。

祂低头，俯视着她。

那张与叶响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悲悯，没有怜惜，没有一切她此刻需要的温情。

金发在风中飘扬，发梢那些蠕动的触须像亿万只追逐光明的飞虫。

她躺在山巅，她闭上眼睛。

“辛苦你了，我的圣女，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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