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妃死的事很快在宫里传开。

各宫大多没什么大反应，本来与她的交情就不深。

唯独良妃在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然后长长的吐了口气。

只要丹妃死了，那端阳宫宴的事便彻底结束，文宗帝想必也不会再提起。

但她还有种不真实感，于是又与宫女们确认，“丹妃是真的死了吗？”

“死了。”彩玉笃定的道，“一屋子的陪嫁都死了，这定是做不得假。”

良妃不屑的冷嗤一声，“他们倒是会想，主动殉主可比被迫陪葬好听的多。”

“不过是一些婢女罢了，左右都是死路一条，名声于他们是好是坏倒也没区别。”

彩玉虽然没亲眼看到那一幕，不过是道听途说，可只要稍微动点脑子，也能想象得到。

她同样是侍女，也同样是陪嫁入宫，若有楚玄寒最终还是夺嫡失败，她的下场大抵如此。

因为楚玄寒与楚玄怀不同，后者是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获了罪，前者却还不一定。

良妃没注意到她兔死狐悲的神色，只是继续问，“陛下那边是什么反应？”

彩玉低声回话，“陛下已吩咐人办丧，只需按照妃位的规制，不落人口实即可。”

良妃突发感慨，“不知我们东陵那些和亲公主，在异国他乡是不是也是如此。”

东陵以前时常战败，不得不送公主和亲，而她们基本都没好下场，年纪轻轻便死去。

以前她每每听到和亲公主死在异国他乡的消息，根本不会在意，可如今却会提心吊胆。

因为她唯一的女儿嘉贞公主，如今便是在南昭和亲，她很怕死讯的主人，会是她的女儿。

彩云猜到了她的心思忙安慰，“主子莫多想，和亲公主也有区别，咱公主在南昭不就好好的？”

“是啊，主子。”彩玉也连声附和，“咱公主是个有本事的，如今都能帮着驸马爷夺嫡呢。”

彩云又道：“若是他日驸马爷当真成事，荣登大宝，咱公主有从龙之功兴许能母仪天下。”

因着南昭皇子还在东陵为质，虽说只是个没名分的，可只要南昭君主在意，就得顾忌一下她。

所以嘉贞公主如今在南昭，不仅不会像其他公主那般受欺负甚至折磨，待遇还比以前好。

良妃也是野心勃勃，“嘉贞从小就聪明，但愿她真有那个本事吧，如此将来也能帮衬寒儿一二。”

“可不是。”彩云极尽溢美之词，“咱殿下与公主都随了主子，是顶顶聪明又能成大事的人。”

良妃随后又听她们两人夸赞了好一通，越听越高兴，好似看到了一双儿女真已经成龙成凤。

这是她一贯对子女的教导，要想方设法，甚至是不择手段往上爬，站在最高的位置上去。

所以她的两个孩子，儿子想要成为东陵的皇帝，唯我独尊，女儿又想当南昭皇后，母仪天下。

好一会儿她才打住，“且不说嘉贞与寒儿了，这几日夜里寝殿的灯莫要全部熄灭，至少留一盏。”

她确认拓跋丹露死了虽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害怕，怕人家化作厉鬼，大晚上来找她报仇雪恨。

今夜轮到彩玉守夜，她便恭敬的应下，“是，主子，奴婢记下了。”

“还有。”良妃这样还是不安心，又道，“这几日夜里你们一起守夜吧。”

“奴婢遵命。”彩云猜她应该是害怕，便也没敢多问，点点头便应下。

***

丹妃的死讯很快便传出了宫，各方势力也陆陆续续得到这个消息。

因着她是和亲公主，而不是各方势力送入宫的，与他们自是没有关系。

他们听完也就罢了，两国的和谈早已成，她没了作用，纵使死了也没影响。

不过此事在坊间还没传扬开来，所以宋昭愿也不知，直到楚玄迟放衙归来才知。

楚玄迟抱着女儿入厢房相告，“昭昭，丹妃没了。”

宋昭愿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确定是死了？”

“嗯……”楚玄迟走到她跟前，“她应该还做不到在我们皇宫假死脱身。”

“一切都如我们所料，她果然没活过半年，但也是她自寻死路，怪不得旁人。”

宋昭愿可是听说，文宗帝对丹妃已经算是不错，自她入宫以来多多少少会去看她几次。

世人皆知文宗帝不好女色，有些位份低的嫔妃一年到头见不到他一面，也不可出席宫宴。

丹妃若非主动拉帮结派，想要扰乱后宫，给文宗帝添点麻烦，她还是能安稳活着。

楚玄迟将孩子递给她，“她那些陪嫁全都殉了主，一个个吊死在房梁，场面有些壮烈。”

宋昭愿接过孩子抱住，“她们身在异国他乡，即便不殉主也没了活路，注定要给丹妃陪葬。”

“是啊，纵使父皇仁慈，愿意放他们出宫，她们作为外族又能靠什么谋生？死的只会更加凄惨。”

楚玄迟边说边绕过屏风入寝室，往衣橱那边走去，从中取出一身便服，隔着屏风褪下了蟒袍。

宋昭愿的声音传来，“西炎人的长相与我们有些区别，一看就知非我族类，她们出去了也是等死。”

“殉主比起陪葬，还能得一个忠仆之名，也是她们最好的归宿了，西炎甚至还可能善待她们的家人。”

楚玄迟换好便服出来，快步走到宋昭愿跟前，先将女儿抱回来，然后在她旁边坐下，逗起了女儿。

“咯咯咯……”楚晚意特别喜欢他，旁人逗她时她还有点小脾气，可他随便一逗她就咯咯地笑。

只要看到女儿的笑脸，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在外再怎么辛苦，公务再难处理，都有撑下去的力量。

“宫里可有什么反应？尤其是长秋宫那边。”宋昭愿先任由他逗玩了会儿，这才接着说正事。

楚玄迟换了个姿势抱女儿，“丹妃与后妃们并无什么交情，自是无人为她难过，良妃倒能松口气。”

“哎……”宋昭愿感慨，“我们东陵以前的和亲公主还没这般好过，大多都是被生生折磨致死。”

“是啊，如今活着的也只剩嘉贞公主了。”楚玄迟夸赞了一句，“她挺有本事，竟真能在南昭立足。”

“但这只是现在。”宋昭愿道，“老六如今这般处境，已给不了南昭好处，她的好日子自然也到头了。”

楚玄迟惋惜的叹了口气，“哎……可惜了，我们没有老六与南昭通敌的证据，无法彻底定他的罪。”

关于楚玄寒与南昭通敌的事，宋昭愿也只是猜测罢了，前世都不清楚，这一世就更难找到证据。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宋昭愿道，“等他出来必有动作，我们耐心的等着便是。”

楚玄迟笑着点头，“昭昭说得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要他野心还在，动作必然还会有。”

而以他们对楚玄寒的了解，让他主动放弃夺嫡不可能，他仗着比楚玄怀聪明，对皇位也更为执着。

“他不是想出宫么？”宋昭愿眼珠子一转，“慕迟届时帮他一把吧，也好让疏影早日得到他的信任。”

她勾起嘴角，眼底露出精明之色，还带着几分小得意，这是她在算计别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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