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怪我。”

林凝抬手随意揉了揉鬓边碎发，方才肆意嬉闹的余韵还残留在眉眼间，那几分漫不经心的纨绔笑意尚未褪去，却又悄然多了几分笃定。

“玩得兴起，耽搁不少时辰，走吧，我带你们去一处真正的机缘所在地。”

话音轻落，随性又洒脱，仿佛她口中的机缘，不过是路边随手可拾的寻常景致，绝非秘境中万人争抢的至宝。

身侧的萧伏仙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挑，眸底掠过一抹诧异的流光。

她踏遍这个秘境，早已摸清这片上古试炼秘境的大致底蕴，能藏在这片天地中、不被世人察觉的机缘，寥寥无几。

“这秘境之内，竟还有我们未曾发觉的机缘？”她轻声发问，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好奇。

不等林凝作答，一旁伫立的云弑宴已然开口，声线清冷笃定，带着全然的信任：“她说有，那便一定有。”

跟随林凝漫长岁月，云弑宴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本事。

旁人寻宝靠天机推演、古卷记载、异象探寻，可林凝向来随心而动，直觉从无偏差。

她看中的机缘，从无落空之说，这份运势与感知，不讲天道法理，不问世间规律，蛮横得让所有人无从辩驳，仿佛诸天万物的宝藏，本就任由她随心取舍。

萧伏仙看着云弑宴全然笃定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微微偏头：“行吧，既如此，往哪走？”

“东方。”林凝答得干脆利落。

“理由？”萧伏仙追问一句，她素来谨慎，凡事皆求溯源。

林凝转头看来，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慵懒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幽深：“跟着感觉来，信我。”

没有天机佐证，没有异象指引，仅仅一句虚无缥缈的感觉。

云弑宴二话不说，衣袂轻扬，身形已然率先踏出，无条件追随，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萧伏仙静静伫立片刻，眸光掠过林凝略显异样的神色，眼底思索流转，最终淡淡颔首，抬步跟上。

她与云弑宴皆是站在年少一辈顶端的人物，这片秘境的桎梏与凶险，于她们而言不过儿戏，无人能伤及分毫。

既然林凝执意前往，倒不如顺势一观，或许这莫名而来的机缘，当真能让她们有所裨益。

三人一路破空而行，掠过层叠云海、苍莽古林，周遭秘境的灵气愈发稀薄，原本温润平和的天地气息，渐渐变得阴寒晦涩。

不多时，一座隐于云雾缭绕中的死寂山谷，缓缓映入眼帘。

整座山谷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四周古木枯槁，寸草不生，山石漆黑如墨，静静矗立在天地间，无声无息。风过无声，鸟雀绝迹，连寻常草木生灵的气息都彻底消散，死寂得令人心悸。

三人皆是眼界超凡之人，可驻足此地，心底却齐齐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说不出具体何处反常，既无凶煞戾气弥漫，也无绝杀禁制浮现，可从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战栗与压抑，却死死缠绕周身，仿佛这片山谷本就游离在天地规则之外，陌生、荒芜，又藏着吞噬一切的未知恐怖。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林凝缓缓停下脚步。

先前挂在她唇角的纨绔笑意，在此刻尽数消散无踪。

她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轻快跳脱，染上一层沉沉的低哑，裹挟着莫名的沉重与怅然。

这份骤然的转变太过突兀，让身侧的云弑宴心头猛地一紧。

她秀眉骤然蹙起，眸光紧紧落在林凝身上，满是担忧与诧异。

相识至今，她所见的林凝，永远是肆意张扬、玩世不恭的模样。

哪怕面对上古凶煞、诸天强敌，依旧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眼底永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从未有过这般低沉肃穆、心绪沉重的模样。

“你没事吧？”云弑宴轻声询问，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林凝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幽深死寂的山谷深处，心口莫名发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席卷全身。

没有危险预警，没有杀机逼近，可灵魂深处传来的强烈执念，疯狂催促着她踏入其中。

她说不清缘由，道不明因果，只知晓——这里，她必须进。

若是今日止步，这一生，她必将抱憾，永无释怀之日。

“我不知道这里藏着什么，也不知为何心绪大乱。”林凝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必须进去看看。”

话音落，她不再犹豫，右手骤然握紧手中长枪。

漆黑枪身流转着暗沉嗜血的寒光，修罗弑血枪破空而出，枪体震颤，瞬间引爆极致的破界神威。

这柄伴随她征战数年的魔兵，天生执掌破界弑道之能，此刻全力迸发，凛冽枪势撕裂周遭凝滞的空气。

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屏障应声破碎，山谷中心的虚空层层褶皱、扭曲塌陷，一个漆黑深邃的空间漩涡缓缓成型。

漩涡之中流光翻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灵气与声响，连通着一片无人知晓的未知天地。

“走。”

林凝率先抬步，身形纵身跃入漆黑漩涡之中，没有丝毫犹豫。

云弑宴与萧伏仙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紧随其后，三道身影接连没入漩涡深处。

而秘境高空的云层之上，两道隐匿虚空的身影，在此刻彻底变了神色。

萧邪负手而立的身躯微微紧绷，素来淡然无波的眼底，掀起了万年未见的惊涛骇浪，深邃的眸光死死锁定下方的山谷漩涡，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身旁的叶轩更是气息骤沉，周身灵力瞬间躁动起来，眉宇间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急切。

旁人或许懵懂无知，看不清那空间漩涡的本质，可他们二人，亲历过上古岁月，窥探过诸天本源，心知肚明这漩涡背后连通的是什么地方。

那是第一衍纪之前的太古残留空间。

是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终极过往。

当年全盛时期的萧邪，亲手倾覆过一个时代，彻底埋葬了第一衍纪的所有痕迹，斩断那段岁月的所有因果，就连对应的时光长河都被他亲手抹除、湮灭殆尽。

按道理来说，这片世间，不该留存任何一丝一毫的残痕余迹。

可如今，这片小小试炼秘境之中，竟然凭空出现了太古残留空间的入口，匪夷所思，颠覆天道常理。

“大哥！”叶轩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萧邪，语气急促，“这个时代的她，根本不该接触这种级别的太古秘辛！

这里的东西，远超她当前能承载的极限，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他已然抬手，掌心凝聚起浩瀚磅礴的天地伟力，欲直接撕裂整片秘境空间，强行中断试炼，将林凝强行从太古空间中拽出。

“住手。”

萧邪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稳稳拦住了他的动作。

叶轩动作一顿，神色复杂又焦灼：“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她涉险？”

“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萧邪眸光幽深，望着漩涡深处隐匿的未知，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她的宿命，本就牵连万古过往，有些路，她终究要自己走。

如今我们尚且坐镇此地，能为她兜底护道，若是一味庇护阻拦，日后她真正直面宿命劫难时，便再无退路。”

叶轩沉默伫立，掌心涌动的力量缓缓散去。

他深知萧邪所言属实，可看着那吞噬一切的太古空间入口，心底依旧满是不安与沉重。

就在二人对峙瞬息，林凝催动修罗弑血枪破开空间的瞬间，极致的破界之力搅动了整片秘境的灵气本源。

狂暴的灵气风暴以山谷为中心骤然炸开，席卷四野八荒，震荡了整座试炼秘境。

惊天动地的空间波动穿透层层云雾，传遍秘境每一个角落。

正在秘境各处试炼、厮杀争多的无数修士，尽数感知到这股骇人异动，纷纷抬头望向东方山谷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惊与贪婪。

“好恐怖的空间异象！必有顶级机缘现世！”

“快去！如此浩大动静，定然是秘境终极至宝出世！”

“速速赶往山谷！绝不能错失机缘！”

无数修士心动神摇，再也无心试炼，纷纷舍弃手中琐事，循着磅礴的空间波动，全速朝着山谷奔赴而来。

源源不断的修士接踵而至，无一例外，尽数踏入那座悬浮在山谷中央的漆黑空间漩涡之中。

瞬息之间，无数道身影接连穿过漩涡，踏入了这片尘封亿万载的太古残留空间。

下一刻，所有踏入此地的修士，尽数僵在原地，满目骇然，心神巨震。

眼前，是一片极尽荒芜、残破死寂的苍茫天地。

放眼望去，万里大地龟裂干枯，黑褐色的土地布满密密麻麻的岁月裂痕，荒芜死寂，毫无生机。

远方的山川尽数崩塌断裂，残峰断岭斜插苍穹，岩层斑驳腐朽，每一寸山石都镌刻着亿万载岁月侵蚀的痕迹，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崩碎虚无。

天穹昏暗无光，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灰蒙蒙的混沌雾气笼罩天地，压抑、荒芜、苍凉，带着一种末世崩塌的终极死寂。

而最让所有修士心头冰凉、浑身战栗的，是这片空间独有的霸道法则！

不同于后世诸天天地的温和法理，这里的法则古老、霸道、暴戾到了极致，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始天道，蛮横镇压一切外来力量。

所有踏入此地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境界强弱，一身通天修为尽数被死死压制，十成实力，连一成都难以施展。

更令人恐惧的是此地的诡异规则——唯有静心伫立、缓步前行，尚能勉强留存身形。

但凡有人敢肆意催动灵力、爆发神通，哪怕只是一丝微末的力量波动，便会被虚空之中隐匿的无形天道之力瞬间锁定，直接抹杀殆尽，连神魂尸骨都无从留存。

能在此处动用的唯有异象。

压抑的窒息感，死死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混乱嘈杂的人群瞬间寂静无声，无人再敢妄动分毫。

而在众人惊惧观望之际，人群前方的林凝，仿佛全然感知不到周遭的法则压制与环境凶险。

她双目澄澈，却似失了对外界所有的感知，心神全然被空间深处的未知牵引，脚步缓慢却坚定，一步步朝着这片荒芜天地的最深处独行而去。

她的背影孤绝而执拗，孤身一人，奔赴万古未知。

萧伏仙与云弑宴望着那道独行的身影，眸光微动，彼此无需言语，已然心照不宣。

这片太古空间的机缘与宿命，自始至终，都只属于林凝一人。

旁人踏足，皆是僭越。

二人身形一动，瞬间横跨百丈虚空，稳稳拦在所有修士前方，身姿挺拔如神山，气场凛冽，隔绝了所有人的去路。

萧伏仙白衣胜雪，衣袂在死寂的虚空中轻轻浮动，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无半分波澜，眼底却盛着冰封万里的漠然与杀机。

她视线缓缓扫过身后密密麻麻的各路修士，声线清冷淡漠，却带着不容忤逆的绝对威严，字字铿锵，响彻整片荒芜天地：“向前一步者，死。”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滔天威势加持，没有磅礴灵力威慑，却让全场所有修士心头骤紧，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骤然传出一声冷喝，打破了沉默。

“阁下未免欺人太甚！”

出声之人，来自实力顶尖的纯阴古域，是秘境中最有竞争力的顶尖强者之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其身后虚空骤然震荡，一道道恢弘磅礴的天地异象层层浮现，灵光冲天，威压浩荡。

古域修士周身道韵沸腾，无数符文流转生辉，显然已是彻底动怒，当即催动本源力量，做好了出手强攻、争夺机缘的准备。

周遭其余修士见状，也纷纷蠢蠢欲动。

终极机缘在前，无人甘愿空手而归。纵使对方气势骇人，可众人联手，未必不能一战！

面对漫天蓄势待发的各路强者，萧伏仙伫立原地，神色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她淡淡抬眸，一步从容踏出。

嗡——

一声轻柔却撼动本源的花开之音，悄然响彻天地。

死寂荒芜的虚空深处，无数幽蓝色的微光骤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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