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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3章 术算


薄雾漫漫,广袤大地之上的巨石崎岖,裸露在地面上,与厚厚的雪混为一体,远方只有连绵不尽的雪山。

    在风雪之中,正有一位蓝衣青带的男子踏着风雪来,目光炯炯,腰间系着小小的酒壶,在这漫天大雪中站定了,细细一瞧。

    这才看到那山顶的霞光中矗立着巨石,一人盘膝其上。

    此人身材高大,一身气质英武,眉眼之中却有含而不发的凌厉与霸道,盘膝坐在山间,墨衣飘飘,便叫左右的飞雪融化,云雾避让。

    蓝衣男子赞叹了声,笑道:

    “见过魏王!”

    上方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眼,道:

    “恭喜道友。”

    此人正是李周巍,这位远道而来的蓝衣男人,则是曲巳山的廖落真人!

    此番出关,他已成四神通!

    “侥幸而已。”

    廖落笑了两声,望向对方的目光难免有些复杂,道:

    “我破关不久,收到了魏王带来的消息,便动身过来了。”

    当年两人在洞天中相见,李周巍修为还低他一道神通,如今再见,这位魏王已经夷蜀诛帝,同样是合水,那位威名赫赫的顾攸大真人都不是他对手,更别说他了。

    李周巍微微点了点头,欣赏眼前恢弘的雪山,道:

    “这就是大西塬!”

    李周巍此行前来,就是请曲巳山牵头,为了见一见那位胜白道主,却也是第一次来这一处上通高天,下绝风雨的绝域,倒也有感触,这才顺势盘膝体会。

    迈入此地,最明显的就是太虚!

    此地灵机其实不算太淡,但是地厚天矮,太虚却有几分独特,晦暗难察,有大片大片的断裂处,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落点,更是极为排外。

    ‘这种排外与灵机并无关系,更像是太虚深藏之后的表现…’

    在中原甚至海外,紫府修士都是可以在太虚中斗法的,可按着他的推算估计,此地太虚之排外,神通一显现就会被推着回现世!

    ‘如此一来,太虚更多的是用于通行了,恐怕只有一些少数的神通宝物,能够在太虚中穿行应敌,同样也更难被发现…”

    廖落却早来了许多次,笑道:

    “这高塬太虚阻隔,地厚天矮,地脉又深厚得恐怖,古代时的太虚连穿行都麻烦,天变以后,各地地脉削减,此地才有了太虚,反倒是很有几分古代天地的味道。”

    李周巍略有讶异,点了点头,思索道:

    “既然如此,我听闻古代洞天修立更轻松,除了闰余皆全,还有太虚的缘故罢?”

    廖落微微一怔,似有所悟,缓缓点头道:

    “魏王…这话有意思。”

    李周巍笑了笑,随口道:

    “本王也参详过一些营造之法,要我看来,如果说太虚是河流,洞天是船支,玄韬就是系住船支的绳索,古代的太虚深广,波澜不惊,如今的太虚浅急,山洪暴发,那些大人的洞天如山,果位作系,自然不为小小的水花所影响,并无大碍,可对我们这些神通来说,营造、维持洞天的花费自然就多得多了。”

    廖落一时听呆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心头略有些空白:

    ‘他是早就有这猜想,借机告诉我…还是听了我这一句话,推算出了这样多?’

    李周巍这几句话的功力,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曲巳一道千年以来的第一天才。

    谛琰!

    他实打实有些震撼,立在原地,李周巍却依旧站起身了,微微眯眼,看着远方的满天大雪。

    一位白衣男子正从风中走来。

    此人长面锐眼,明明少年模样,却生了白眉,双手负在身后,踏着青白的少阳之光,一步从远方的一个黑点化为了不远处的身影,又一步已经到了山中。

    廖落连忙起身行了礼,恭声道:

    “殷师叔!”

    那被他称作殷师叔的少年却不曾看他,哪怕如今的廖落已经是一位大真人,他却全神贯注地望着前方,只勾勾地盯着李周巍。

    这位魏王同样在观察他——此人足有三枚瞳孔,一同挤在眼中,把眼白的部分撑得很小,身上的气息升腾,不过是紫府中期而已。

    他仔细地看了李周巍,眼眸动了动,道:

    “在下殷烈,麒麟远道而来,入我道圣山,可有什么吩咐?”

    这位魏王毫不客气,颇有些见猎心喜的意思,道:

    “西蜀为本王所灭,此番一是见一见道主,划分国界…二来…较一较神通。”

    他的语气极为淡然,似乎斗上一场才是他来的主要目的,廖落并没有多言——两人都是此界最巅峰的人,若是能在这圣山之上交手,他从旁观看,必也大有收获。

    可出人意料的是,这道主摇了摇头,笑道:

    “那要叫魏王失望了,我的魔身已经闭关,妖身睡而未醒,区区一道法身,不是麒麟的对手…”

    这两句话落罢,李周巍已经感受到了对方奇特的态度,这如同一道闪电般击穿了他脑海里的疑惑,隐隐有所明悟。

    ‘谛琰…殷烈…’

    那位谛琰老真人自称与殷烈相交甚厚。

    ‘仅仅是相交甚厚么?’

    谛琰被锁在殿中,一步步等着明阳功成,背后如果说没人指点,李周巍是全然不信的。

    他思量之间,少年顿了顿,在风雪中盘膝而坐,天地间的光彩在这一刻黯淡下去,沉沉的阴云笼罩四方,他道:

    “至于地界…”

    殷烈笑道:

    “地界之事,并不归我管束,那是魔躯的功业,也是胜白道奉上之事,我会劝一劝他,向北而不向南…毕竟,他只身一人,也会忌惮魏王三分的。”

    此言一出,意味却也很悠长,李周巍顿时一怔:

    ‘他的三个身躯…似乎各有意识…’

    这是出乎意料外的事情,可静下心来想一想,却也早有征兆:

    ‘当年三分少阳,分出来的三位大人本身就不是同一个,各有各的利益与想法,他既然要从中取意象修行,三具法躯各有想法也不出奇…’

    眼前的殷烈目光意味深长,也不知有没有经过其他二身同意,就这样把这一个极为致命的秘密说的一清二楚!

    ‘这样一来,胜白道的许多举动都说得通了,有时激进,有时缓和,有时大杀四方,有时又教化民众,是不同的身躯在处理…’

    他心中渐渐算清,可那一位道主挑眉看他,开口道:

    “可本道主善算,魏王既然远道而来,不如让我来为魏王起一卜。”

    这魏王没有想到对方会有这样一番话,面上浮现出一些饶有兴趣的笑容,在山石中坐定了,如同一尊立在山巅的神明,道:

    “只怕你算不准。”

    “哈哈!”

    殷烈笑了笑,道:

    “本王知晓魏王天命加身,不能度量,可术算之事,至少有一句算不准的,也至少有一句算准的,魏王轻看了!”

    “哦?”

    李周巍挑眉,问道:

    “我确是不通术算。”

    那道主摇了摇头,随手捡起一块石子,道:

    “一人之性命,如同一座藏经阁,我们术算之人,入了这阁楼之中,只能取其一本来读,以求窥一管而知全豹…”

    “兴许我们修为低微,不能以这区区一本来知此人前生后世所有事,可至少手里这一本是看得真切的,也许仅仅写的是此人生年几何、又或者是此人服过几种丹药,可这一点终究不会错。”

    “故而,只要精通术算,哪怕是修为最不济的小修士,口中也有一两句定数可取,可你要是问他为什么…又或者问他更多的细节,他便摸不着头脑。”

    这位魏王若有所思,点头道:

    “倒是有意思,看来是有一二分改不得的事。”

    “就是这个道理。”

    殷烈笑道:

    “比如魏王,如今已经明阳加身,有些东西已经定下了,可真要说改不得,却也不尽然,古代有仙人之药五方,要是得了那些仙药,轻则出类拔萃,厉害些的,大可把这阁楼推倒了重塑,别人再怎么也算不准了。”

    他看着对方的思索之色,便道:

    “以魏王的命数,纵使是紫府巅峰来看,也只能把自己当做小修,若是有一二句有益,也不叫魏王空走一趟。”

    他停了一阵,李周巍挑眉道:

    “请。”

    殷烈的神色慢慢郑重起来,手中微微掐动,那双眼睛似乎还在打量他的情绪,轻声道:

    “魏王命中无父无母、无子无孙、无兄无弟…”

    李周巍面上并没有大的波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打断道:

    “我欲问功业。”

    殷烈的笑容彻底消失,没有任何动作,两只手重新放在膝上了,轻声道:

    “魏王生有一处君座,三朝之土,胜赵及梁,逾齐比魏,使七相退避,法相忍辱,已经足够了。”

    他看见那金色的眼中有了一点冰冷的笑意,道:

    “我看不够。”

    殷烈沉默下去,听着对方笑道:

    “既然说生,恐怕还有死罢?”

    殷烈心中暗暗为他的敏锐所惊,原本迟疑的话语,终究还是出口了,道:

    “魏王死有方寸之地,两处坟冢,惊天坠世,问阳驱龙,使人间翻动,东土失怙…”

    李周巍抬了抬头,赞道:

    “这却有道理,无论多么了得的人,死后也不过方寸之地——可我成神通以来,天下人无不等着我死,道主这些话,我已听惯了。”

    这位魏王抖了抖衣袍,站起来转过身去,腰间的那一柄金钺闪闪发光,他笑道:

    “除此陈词滥调,可有建言劝我?”

    殷烈抬了抬眉,不假思索,摇头道:

    “我敢说,却未必对魏王有用。”

    李周巍笑道:

    “说。”

    殷烈挑眉,轻声道:

    “有些人不必救,有些人则救不回来,小损有益大胜,神通不敌天数,魏王是一代雄主,不必我教,于是说对魏王无用。”

    李周巍笑了笑,终究没有多说,就这样踏风而起,廖落同样一行礼,告别了这位道主,紧追着李周巍远离,

    一时间天地白雪纷纷,唯有殷烈立在山中,那笼罩天际的阴云慢慢散去,刺目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的脸色慢慢冰冷了。

    可李周巍踏入太虚,沿着漫漫的黑暗向前,心中同样是思绪万千。

    这一次见胜白道,可以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本以为怎么也可以斗上一场,较一较这家伙的实力高低,竟然成了这一副模样…’

    而那殷烈的仙道之身清光闪闪,根本也不像魔修!

    ‘他的话…能信吗?’

    他自然不信这家伙真的敢算自己,对方那一副轻松的模样,倒不如说是在转述谁的话,这让他缓缓闭上双眼,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当年的复勋…请来镇涛府避难时,身上就带过一枚金性,极有可能是胜白道布的子,最后落到了龙属身上。’

    而龙属作为与其他两道鼎立的大势力,绝不可能毫无所察。

    ‘如果说这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胜白道的那一位和龙属大人的勾结…这两家一定早就在背地里酝酿着什么谋划,等到合适的时候暴起发难…’

    ‘谛琰也说过西晏不喜北方道统,至少站在这一个角度,胜白道也是希望我成道的。’

    他心中又将对方的话语琢磨了一遍,暗忖道:

    “无论如何,对我当下来说,胜白道不在西边骚扰蜀地已经是极好的局面了!”

    胜白道底蕴不深,可崛起极速,尤其是殷烈,如果三道身躯齐出,足以让他滞留蜀地多时,李周巍只把疑惑压下去,微微吐了口气。

    一旁的廖落静静跟了一路,直到两人彻底出了大西塬地界,到了蜀中,这位新晋的大真人才行了一礼,道:

    “我便不随魏王回去,这厢还有要事在身…”

    李周巍却转过了身,伸手止住了他,面色有了几分肃穆,轻声道:

    “有一事…本王已经等了许久了,如今大势初定,大真人也功成出关,择日不如撞日,还要问一问大真人。”

    廖落一怔,却看着那双金眸在夜色里微微闪动,流露出几分冰冷与如深渊一般的杀机,低声道:

    “大真人可记得…参渌馥?”

    廖落一瞬哑然,面上的表情也情不自禁的冰冷下来,轻轻点头,双唇微动,喃喃道:

    “不错…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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