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1 章 岚,你醉了
推荐阅读:不羡仙神 我才十八岁,有万亿资产很合理吧 穿越七零年代,勇敢去爱变态 父皇,冤枉呀,儿臣是奉旨造反 一把大狙闯大明 一朝穿越变炮灰,靠玄学勇闯八零 我万年石灵,戮仙屠神不过分吧? 穿越七零年代:冬至春又来 异案调查录2:新世纪 快穿我被系统强加了恋爱buff
李乘风正在寻找经手封禁的人。
这件事,是岚亲口告诉鸢的。
这就是当初鸢答应给他药的代价,他不能再在这件事上帮助李乘风他们,同时要对自己知无不报。
今夜出门前,她换了护腕,将平日束发的带子系得比往常紧。
岚替她理过衣领,看见她腰间收起的剑,心里便已经明白。
“留在院里。”
鸢当时这样说。
“这一回,不许你再来求情。”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
岚就在屋中坐到了现在。
案上摊着那本重新缝过的剑谱,纸页发黄,边上有几处朱笔批注。
鸢当年嫌他老是记不住,拿过书,在其中一式旁边添了几笔。他后来练会了,便再没翻回这里。
如今看着,那几笔却格外刺眼。
“师傅的剑,李乘风他们怎么可能接得下呢。”
岚连忙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能再往下想,太可怕了。
此刻,门外有人唤了他一声。
谢明川抱着一坛酒进来,另一只手里提着两个粗瓷碗,见屋里连灯也未添,先把东西放到了案上。
“医馆找不着你,书院也不来。再不见人,我便要去问殿主,是不是把你扣下了。”
岚勉强露出一点笑。
“叫你费心了。”
“少说这些客套话。”
谢明川拨亮灯芯,见他面前摊着剑谱,俯身看了一眼。
“你如今还用练这个?”
岚将书合上。
“有些地方,仍不明白。”
谢明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将两个碗摆开,拆了酒封。
他原本准备了不少打趣的话,到了这里,却只剩下倒酒的声音。
岚先端起了碗。
酒入喉时,呛得他咳了一声。
他平日陪鸢饮酒,总是先劝她少喝,轮到自己,倒连缓缓饮下也忘了。
谢明川把盛得过满的另一碗挪开些。
“又同殿主争执了?”
“没有。”
岚望着酒面。
“我帮了李乘风,也把他的事告诉了师父。”
谢明川的手停在酒坛旁。
岚将那枚药的事说了。
屋外起了风,竹叶摩擦着窗纸,细密得像雨。
谢明川听完,半晌才道:“你若当时来问我,我也想不出第三个办法。”
岚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苦。
“我却总觉得,还有。”
他将碗中的酒饮尽,又给自己倒上。
“在炼狱城时,我以为把事情问清,回来同师父讲明白,总能让一些人少受些苦。后来她真肯放人,我便觉得,别的事也能这样。”
这句话说出来,他胸口忽然疼得厉害。
师父知道那些力量怎样被取出来,也知道林辰为何肯冒险上城。
李乘风同样知道她不会轻易放手,知道自己的手段会伤到旁人,仍然一步步做了下去。
只有他,总想替他们留下一种不会刀剑相向的可能。
谢明川喝了一口酒。
“如今已经动手了?”
岚望向窗外。
青鸾殿后方的天空,隐约泛着一层红色。
那光隔着浮峰,还照不到内院,却已经将更高处的云烧亮了。
“明川。”
他声音不大,谢明川却听出了里面从未有过的慌乱。
“你说,我该盼着谁赢?”
谢明川站在案旁,竟答不出来。
岚低下头,酒从碗沿洒进衣襟。他也顾不上拭,缓了半晌,才又道:“师父若赢了,林辰会被留在里面。”
若师父输了呢?
这句话始终没有出口。
岚想起那夜她醉得眼尾发红,靠着他的肩,那样安稳地歇着。
他曾经觉得,只要自己足够用心,足够听话,她便能少操些心。
可她要守的东西太多了。
守住青鸾殿,守住这座浮在云上的城,守住白生仇虎视眈眈的权柄。
那些东西将她一点点压得疲惫,又让她一日也不肯松手。
“她问过我想要什么。”
岚忽然道。
谢明川重新坐下来。
“你怎么说?”
“我说,希望回来时,她会等我。”
说到这里,他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谢明川望着他,慢慢放下了酒碗。
岚却像终于打开了那处不敢示人的地方,话也渐渐多起来。
“明川,我有时很不愿意殿里的人来找她。”
“她听我弹琴,听到一半,外头一声通传,她便得起身。我嘴上说,师父先去忙,心里却盼着那人快走。什么掌事,什么矿场,什么白家……哪怕只这一晚,让他们都别来。”
谢明川轻声道:“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我就是没说。”
岚的声音忽然重了。
“她叫我替自己说一句,我仍怕说得多了,惹她不快。她愿意听,我倒一句也不敢往深处讲!”
酒意已经漫上来。
那张惯常温润的脸泛着薄红,眼底却是湿的。
岚抬手遮了一下,终究没遮住,索性将余下的酒仰头喝尽。
“这几日,我反复想着,该怎样劝她,怎样劝李乘风。”
“可我明明只是想让她回来。”
屋里静了很久。
谢明川将酒坛放到了他手边。
“那便去同她说。”
岚望着他。
“她不会肯的。”
“你替她想过许多次了。”谢明川道,“总该让她听一回。”
窗外骤然一亮。
一线赤红越过浮峰,从高处的云间划过去,照得窗纸仿佛正在燃烧。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漫长的震响,案上的灯焰被震得伏低,琴弦也随之嗡然一颤。
岚认得那股剑意。
他站起来时,膝弯撞到了案角,整个人晃了一下。
谢明川伸手扶住他。
“你喝得太急。”
“我没醉!”
岚提起剑,又将酒坛拎在手中。
月白衣襟上湿了一大片,乌木簪下也散出了几缕头发。他走到门前,风迎面吹过来,酒意仍在,眼里的迟疑却渐渐退了。
岚望着远处的赤光,忽然笑了一声。
“我还有几句混账话,今夜非要当着她的面说不可。”
……
山道已经断了。
岚踏过歪斜的石阶,纵身跃向下一处尚未崩塌的平台。酒从坛口溅出来,落到衣上,也落进脚下翻滚的热雾。
越往深处,空气越灼人。
迎面有人抬着伤者出来,甲衣与皮肉黏在一起,血滴了一路。岚认得其中一个,前几日还在内院替鸢传话,此刻半张脸已被烧得看不出模样。
那人也认出了他,挣扎着想喊,喉间却只剩沙哑的气声。
石道尽头,半座山腹已经敞开。
红光与白芒交错,几道剑气从崩塌的石台之间掠过,砸进远处的岩层,震得岚脚下的石阶不断开裂。
他终于看见了鸢。
她站在石门前,左肋缠着的束带早已被血浸透。长发有一半散了,贴在颈侧与脸旁,持剑的手却仍稳得厉害。
林辰与白庭岳一左一右逼住她。
李乘风从侧面切入,修罗剑沿着她回剑的空隙,直取那处受伤的肋下。
岚的酒坛重重落在石沿。
他扑了出去。
一剑撞上修罗剑,巨大的反震将他整条手臂震得发麻。
岚借势旋身,脚下踏出的却正是鸢教过的步法,身体恰好落在她收剑的那一侧。
鸢的剑已经到了。
看清他的一瞬,剑锋猛地向上挑起,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血立刻洇进月白衣袍。
“岚!”
那声喝斥里,第一次有了失措。
白庭岳的长篙却紧随而至。
他等的正是鸢这一瞬间的收势。
岚横剑去挡,篙头重重砸在剑身上,将他连人带剑撞回鸢身前。
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酒与血一同涌进喉间,他弯下腰,咳得几乎站不住。
鸢一把扶住他,剑锋同时逼退白庭岳。
“我叫你留在院里!”
岚借着她的手臂站稳,先看了一眼她腰侧的血。
伤口比在远处看见的还深。
束带勒进皮肉,仍压不住不断渗出来的血。
他伸手想替她按住,鸢却将他的手拍开,怒意终于压不住了。
“谁准你来的?”
“我自己。”
岚说完,又咳出一口血。
身旁,谢明川已拦住追来的白家剑士。两剑相撞,火星溅上残壁,叫声、剑声、岩石崩裂的声音混在一处,谁也没有因为他的到来停手。
鸢扶着他的手臂愈发用力。
“走!”
岚却从她掌中抽出了手。
“鸢。”
这个名字出口时,她的神情变了。
岚提着染血的剑,与她对视。
“别再执迷不悟了。本就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再怎么坚持,也只会落得一个鱼死网破、不堪的结局。”
岚回身,取过搁在石沿上的酒坛。
李乘风站在几步外,眉角的血已经流过下颌。见岚竟在此时举坛饮酒,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岚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酒从岚唇边流下,冲淡了下巴上的血。
他将酒坛放稳,剑尖转向李乘风与林辰。
“知道。”
“我来让你们走。”
林辰眉心一沉。
“辉还在里面。”
“那就带他走!”
这声突然拔高的怒喝,震得几人都怔了一下。
岚已重新站到鸢身前。
“李乘风,林辰,你们也别想靠近她一步。带走那恶魔,我……我只要她相安无事。”
李乘风看向他身后的鸢。
鸢的脸色极难看,剑仍在手中,周围的红莲业火也尚未散去。
“她肯么?”
岚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是眼下最难答的一句话。
白庭岳却已经动了。
长篙从岚肩侧穿过,逼向鸢胸前。与此同时,陶师傅绕向石门,手中的银签直接刺进门旁新添的刻纹。
岚一脚踢起倒在地上的半截铜柄。
铜柄撞偏银签,他已跟着扑过去,剑锋斜挑,刺穿了陶师傅的手腕。
银签落地。
陶师傅惨叫着后退,另一只手提短剑反刺。岚贴着他的剑势错开半步,肩头的伤被牵得鲜血直涌,手中的剑却已经压到了对方咽喉前。
“滚开!”
陶师傅急忙撤身。
白庭岳的长篙随即横扫,岚来不及完全避开,腰腹被擦中,整个人翻过半截残台。
剑尖插入地面,他才没坠下去。
鸢的红焰已迎面压向白庭岳。
李乘风也从另一侧递剑,将想要追击的白家长老逼回原处。
岚撑着剑站起来。
酒气随着喘息涌上来,伤处痛得发木,眼前的东西也有些晃。他总算知道,自己这点修为,站到这里究竟能做多少事。
可那些早该说出口的话,竟比来时更清楚了。
“鸢,你看看他们!”
他的声音压过剑锋相撞的锐鸣。
“天空城于你我,不过那镜花水月。你守到今日,守得自己满身是伤,真正潜伏着的秃鹫,却只等着来取你的命,摘你的果实!”
白庭岳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猛地震开修罗剑,长篙挑起一块巨石,砸向岚所在的残台。林辰一剑劈开巨石,岚从碎石间掠过,重新落在鸢身旁。
鸢的剑刚要追出,便被他拦住。
这一回,岚用的是她教过的第一式。
剑脊相抵,横步入内。
鸢只须沉腕,便能将他的剑连同手臂一并斩下。
两柄剑压在一起,岚的伤口不断往外淌血,沿着袖口滴上她的手。他勉强站直,离得这样近,鸢终于闻见了他衣上的酒气。
那气味让她想起前些日子的内院。
她喝多了,叫他坐近些。他怕她醒来后悔,连握住她的手也不敢用力。
“岚,你醉了。”
她的声音低下来,仍带着怒。
岚眼中却有泪涌出来。
“这些话,我早就想说。”
他用力抵住她的剑。
“你替我留那枚药,怕我日后有过不去的难处。我现在就在这里,看着你快把自己逼死了,难道也要听话地等在院里?”
鸢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他苍白的唇、沾血的衣襟,终于将剑势收回少许。
“你先退开。”
“不退。”
“你以为拦住我,便什么都解决了?我走了,青鸾殿怎么办,天空城怎么办?”
岚忽然笑起来。
笑得眼里的泪都滚了出来。
“放狗屁的天空城!”
那一声几乎撕破了喉咙。
“去他娘的远古恶魔!这些都与我何干!”
远处,谢明川刚将白家剑士逼退,闻声猛地望向这边。
岚却已经顾不上旁人的目光。
他往前逼了一步,染血的长剑仍拦在鸢面前,声音从未有过这样放肆,也从未有过这样委屈。
“我只盼着回来时,你还在。怎么都行。而不是现在这样落入险境和这些人不死不休!”
“鸢,我想和你过这样的日子。”
“我早该告诉你的。”
鸢的嘴唇动了动。
头顶却骤然落下一道寒芒。
白庭岳趁她分神,再度出手。
岚几乎是本能地将鸢推向身后,长剑迎上篙锋。两股力量撞得他双足离地,手中剑弯成一道惊险的弧,连肩上的伤口都被撕得更深。
鸢的掌心抵住了他的后背。
红焰沿着他的剑锋冲出去,终于将长篙荡开。李乘风与林辰同时截住白庭岳,刀剑、风火将那片残台彻底撕裂。
岚落地时,腿弯一软。
他撑住了。
鸢伸手来扶,他却横过剑,挡在她身前,冲着对面嘶声道:
“就此离开,没有人会受伤。否则连着白生仇的杂碎,把你们一并消灭!”
话说得太狠,胸口的伤也跟着一阵剧痛。
他自己都知道,此刻若真有人杀来,下一剑未必还能接住。
可他一步也不肯让。
李乘风隔着乱石望了他一眼。
随后,修罗剑上的狂风骤然收紧,将白庭岳逼向了更远处。
“林辰,去!”
林辰越过两人,朝石门掠去。
鸢的剑随之扬起。
岚当即转身,拦到她面前。
剑尖抵住了他的衣襟。
那只染血的手也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拿我不舍得杀你,替他们开路?”
鸢问得很轻。
岚眼中的泪终于又落下来。
“是。”
他连辩解也没有。
“鸢,我连这点心意都用上了。你恨我也好,往后再罚我也好,今夜跟我走,好不好?”
她持剑的手颤了一下。
这是岚第一次在她手上感觉到这样的颤动。
身后,林辰的剑已经劈进门侧的刻纹。辉的金光从里面迎出来,两股力量相接,沉重的石门轰然一震。
鸢仍然看着岚。
在他身后,是她守了多年、也争了多年的东西。那些与白生仇斗得寸步不让的年月,那些前殿里等她裁断的争执,那些跪在阶下称她殿主的人,都压在这柄尚未放下的剑上。
岚握着她的手腕,掌心却越来越凉。
肩上的血快要止不住了。
鸢终于松开另一只手上的护腕系带,将他拉近,狠狠按住了那道伤。
岚疼得抽了一口气,却笑了。
她没有答应随他走。
可那只惯于持剑的手,此刻终于又肯为他停下一会儿。
“殿堂皆虚妄,惟愿与伊人。”
岚轻声念着,眼睛始终望着她。
身后剑气纵横,碎石纷纷坠入云海。李乘风与白庭岳的身影在火中交错,谢明川的剑鸣仍未停歇。
他还有半坛酒留在石沿,却已经顾不上再去取了。
“重天之上尽纷争……”
鸢将系带压紧,岚的声音便因疼痛断了一下。
他缓过那口气,仍执拗地将最后一句问了出来。
“何不隐去入凡尘?”
(https://www.zwyz8.com/db/44978/212713.html)
1秒记住顶点笔趣阁:www.zwyz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zwyz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