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座椅下掏出电池芯,滨海新区承山敬酒
推荐阅读:大秦女皇的骑砍之路 无良魔妃:妖孽王爷来敲门 黑晶异界 我看上的绿茶秀才怎么变权臣了? 三国:白馍榨菜,我竟黄袍加身了 暴打渣男恶婆婆,单身带娃红火火 高冷总裁甜宠偏执小可爱 群穿后我成了大佬们的团宠 真千金回归后她6翻了 肆意妄行的青春
马波蹲在曲长水那辆车前,把手里那片车膜摊在另外一辆车引擎盖上,四个角用碎玻璃压住。膜上粘着的玻璃碴子密密麻麻,太阳一照,亮得像撒了一层盐。
“李市长,您看这个边。”他戴着手套,用食指沿着膜边抹过去。
几个人都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膜的外侧鼓出一指多高,粘在上头的玻璃粒全都朝外翻着,内侧反倒干净。这一片膜是从驾驶室后窗位置上的,还带着半圈密封胶,胶条硬了,没化。
姜浩把手里的帽子摘下来,扇了两下。他那肚子把衬衫撑得紧,扇出来的风全落在自己胸口上。
崔德山叉着腰站在车尾。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烧出半寸长,一直没弹。听马波说完,他慢慢抬起右手,把烟从嘴里抽出来,仰头看了看天,又看向马波“几块玻璃就能断定了?”
“玻璃能断定。”马波的眼睛没离开那辆车,“上面还有证据。”
姜浩在旁边接了一句:“什么证据?”
马波把白手套的腕口紧了紧,伸手拉副驾驶的车门。
门轴烧死了,拽两下没拽动,他改用肩膀顶。铁皮咔一声裂开一道口子。他把身子探进去,蹲下两只白手套伸到座椅底下。
车座只剩一个铁框架,弹簧绷在外面,坐垫的填充物烧成了炭渣,一碰就碎。马波的手在里头慢慢地摸,摸到一处,停一下,两根手指捏住,往外抽。抽不动,他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整个伸进去,肩膀在门框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黑印。
他摸了很长时间。停车场上没人说话,只有远处港区传来一声汽笛,闷闷的,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
马波先从里头拆出一把弹簧,长短不一,摆在地上。
又摸出几块烧卷的铁皮。最后,一点点把车里的东西往外掏。
末了,他胳膊肘撑在门框上,直起腰,手里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小拇指长短,通体烧成炭黑色,一头带着一点发白的断面。
他把那截东西举起来,对着我们几个人晃了晃。
“各位领导,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凑上去看。外皮是焦的,中间有一根细柱,断口发白,像烧过的骨头。
崔德山弯下腰看了一眼,把脸避开。
姜浩凑过来,摆了摆手。
交警支队那两个同志轮流拿在手里看,最后一个迟疑着开口:“像电池里头的东西。”
马波把那截东西捏在掌心,脸上的笑收了。
“就是电池的电芯。碳棒。”
他把手摊开,让碳棒躺在白手套的掌心里。
“定时装置离不开电池,电芯在这儿,说明这座椅底下原先是一个会走时的东西。”
姜浩的帽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停住了。
崔德山把手掌朝下一按:“停停。马波同志,你是不是香港电影看多了?你的意思是,曲局长死于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不复杂。”马波蹲下去,一只手撑在车帮上,“上过警校、军校的,搞过刑侦的,稍微钻研钻研,手上有准头,有点动手能力,就能做出来。这种案子咱们省里不是没出过。我实习那年,跟老师办过一个案子,案子涉密,内容不能讲。手法跟这个一模一样。只不过那回不是汽车,是家里,东西埋在床底下。”
他把碳棒放到证物袋子里,回身走过去指了指主驾驶座位底下那块铁板。
“你们看这块板。”
这是驾驶座底下的底板,原先蒙着一层沥青样的防锈层,眼下那层东西烧成了焦壳。铁板正中有一处拳头大的凹陷,凹得很深,边缘的漆皮一圈一圈往外翻卷,像水面上炸开的波纹。
“这是炸点。”马波用指关节在凹坑边上敲了两下,“任何爆炸都有炸点。炸药在座椅底下响,冲击波先往下走,把这块板顶出一个坑,再往四面散,四个门的玻璃同时往外推。推出去是往外翻,不是往里掉。要是撞树撞碎的,四面的玻璃应该是在车上被烧的碳化。”
他站起来,绕到车头,蹲在轮胎旁边。
“再看这个。”
我印象中照片上左前轮直挺挺地对着那棵老树,胎面有一道擦痕。地上没有刹车印。车头偏出柏油路面的那一点,到树根,是一条直得不能再直的线。
“方向没打过。”马波的手掌顺着那条线往前推,给出了推测。“炸药先在车里爆炸,车里起火,人已经不动了,脚离开踏板,油门没松,就这么直着走。撞上树,油箱裂了,火才起来。”
崔德山吐了烟头,把手插回裤兜,往前挪了半步。
“李市长,您的意思,也认为是炸弹?”
我当兵的时候清楚,爆炸和燃烧是两码事。“炸”是先有冲击波,再有火,很显然就是炸。但是那种类型的爆炸物还不能急着下这个结论。
我看了看马波,问他:“你估摸,是什么?”
“先说不是汽油。”马波站起来,把手套上的灰拍掉,“汽油爆燃,得有个浓度。油气混在空气里,油气浓度必须稳定在 1.5%~8% 之间的爆炸极限之内。低了不炸,高了也不炸。就算存住了,油气是先燃后炸,火从车厢里起来,有个过程。这个过程,司机能反应过来。开车门,跳车,最不济也能拽一把方向盘。可这辆车是直勾勾撞上去的,一点方向没打。这就对不上。”
我又问马波:“那化学品呢?过氧化物那一类,黑火药的路子。”
马波把手套的指头一根一根捋直,“这个东西好弄,可它不稳定,而且气味大。就算交警队不是搞爆炸这一行的,到了现场一闻也能闻出来。这车里没有那个味。火烧过以后,残渣里也没有那种发白的结晶。”
马波在旁边站着,忽然抬头。
“李市长,要是我猜得不错,会不会是硝铵?”
我看了他两秒。
“硝铵。”我的眼光落回车内,“沿海这一带不缺这个东西。渔民炸鱼用它,矿上开山也用它。装在一个铁皮盒里,或者随便什么盒子里,不用破片,不用钢珠。盒子一炸,铁皮飞得没影,大火一烧,什么碎屑都找不着。这就叫没有痕迹。”
我走到驾驶室旁边,弯腰指座椅下面。
“看这弹簧。”
那四根弹簧,全都往里倒。靠外侧那一根,簧圈压扁了两圈,滑轨上有一道内凹的槽,槽口的铁皮往里卷。
“冲击波从底下上来,先把弹簧压到底,再把人往上顶。这一下,人是坐着的,受力最实。”
崔德山走过来,一只手抚着车门的立柱,弯着腰看了很久,似乎也是看懂了。
他那只手在烧过的铁皮上按了按,指头抬起来,指腹上沾了一层黑。
“李市长,这也太吓人了。”他直起腰,“当场就能把人炸死?”
“当场死不了。”对爆炸我还是有些知识储备的,想着当年在战场上,很多人挨了炸之后是炸晕过去。
“八成人当场就晕过去了。部队里学过,鼓膜超过十七点六五千帕就穿孔,冲击波到几千帕,人马上脑震荡,肺挫伤,当时就没反应了,我看人当时不一定死。”
我看向马波。
“马波,人死没死,有没有判断的法子?”
马波搓了搓脸,搓得半边脸都红了。考虑之后,马波回答“有。”马波把搓脸的手放下来,“爆炸伤和火烧伤,死因不一样。我不知道当时做没做尸检。报告里我没看见详细的尸检结论。要是烧死的,看一氧化碳血红蛋白。超过百分之五十,说明起火的时候人还活着。要是低于百分之十,呼吸道又没有烟灰,那就是起火以前就死了。”
这些都是刑事侦查中比较专业的问题,马波也只能凭经验推测,最终还得调原始尸检报告。
我转向崔德山。
“崔局长,马波这句话提醒我了。你们的尸检报告里,为什么没有这一项?”
崔德山咧了咧嘴,把后半句含在嘴里。他左右看了看,刑警支队的人一个没带,身边只有交警支队的,回答的没有什么信心:“李市长,这个事……我得回去查。”
“回去查?你可是把胸毛都拍掉了给老子保证的就是交通事故,东海公安就这个水平?”
崔德山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为难的说:“李市长,您别怪我们。”他声音低下去,“我们去的时候,现场已经收拾过了。交警队的同志拿扫帚把碎玻璃扫到车后头去了。谁能想到真是凶杀啊,我们一看,就是个交通事故。尸检做没做,我都不知道。”
“没有尸检?”我把手套往车帮上一搭,“怎么可能不尸检?有一份尸检报告的嘛!”
我看向姜浩。
“你们交警支队也没要求尸检?”
姜浩朝崔德山那边偏了偏头,脚底下挪了半步,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这个事第二天就移交刑侦支队了。我们交警支队没再过问,只出了事故认定。”
崔德山挠了挠后脑勺,挠完看了一眼手心:“李市长,我们检讨,没调查清楚就认定了事故!”
我转过身看着崔德山,也想顺势敲打他一下:“崔局长,刑警支队这么办案,你当局长的不觉得脸上臊得慌?报告连最基本的尸检结论都没有,你签得下手?”
“尸检肯定是做了。可那不是真正的尸检,走个形式。”他抬起头苦着脸,“李市长,我不瞒您,这个事我没亲自跟。手上的事太多,麻痹大意了,我当时只当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马波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只要做了尸检,数据就在。不做数据,尸检做什么?烧死的尸检,这是最基本的。”
我把手插进兜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崔德山对面。
“崔局长,我刚到那天,专程听了你们的工作汇报。我记得清楚,刑警支队的同志跟我讲技术很先进,全省刑侦比武排得上前几名。”
这话说完,姜浩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后退了半步。
崔德山闷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现在看起来,你们的专业能力,我是要打个问号的。一个爆炸案,做成了一起单车事故。同志们的责任心在哪里,工作能力又在哪里。说轻了是失职,说重了是渎职。”
崔德山的头低下去。他个子比我高半头,一时也不好解释。
“当时是谁办的案?”
他把脸偏向一边,喉头动了一下。
“崔德山同志,回答问题。”
崔德山抬起头满脸通红:“李市长,我马上安排调查。马上查,一查到底,看是怎么回事。”
“这个案子,交给重案支队筹备组。”我朝马波那边抬了抬下巴,“马波牵头,专办疑难案件。”
崔德山随即点头:“我同意,我完全同意,全力配合。”
我转过身,朝停车场的门楼抬了抬下巴。
“在这儿也讨论不出什么。滨海分局多远?”
这之前我一直没正式去滨海分局,怕的就是没法回答曲长水怎么死这个问题。
姜浩把责任推出去了,把嘴里的烟夹到指间抢着话说:“不远,五公里。”
“走,去新区公安分局。”
三辆车出停车场,拐上滨海大道,姜浩的车走在了前面带队。
这条路笔直,双向六车道,中间的水泥隔离墩还带着脱模时留下的毛边。两旁的行道树只有小手臂粗,一棵一棵支着三角木架,树干下半截刷了白灰。树是新栽的,路也是新修的,但路上的集装箱货车一辆接一辆,从身边过去时带起一阵风,车窗玻璃跟着嗡嗡地颤。
我侧头看过去路边全是厂子,铁皮房、砖混楼、挂着蓝牌子的仓库,门口堆着托盘和油布,院墙上刷着“安全生产”“严禁烟火”的白字。再往前,一片空地上竖着塔吊,塔吊底下是刚挖开的黄泥。
一个工业园区,就这么一寸一寸地从地里长出来。
开车的是局里的司机,他听着崔德山一路上都在解释和道歉,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又把眼睛移回路上。
我倒是也没有抓着问题不放,这个案子有困难,但是困难也就是机会,我想着周宁海市长讲的,困难里藏着机会,困难没有了,机会也就没有了。
我意识到,这个案子是马波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说不定是宁海市长的机会。
来了半个月,我隐约感觉到,迟耀宗老市长在东海市留下的那套班子,暗地里还拧着一股劲。
宁海市长也需要迟老那套人马真正归心。
“纪书记手笔不小啊。”我望着窗外。
崔德山坐在我的旁边侧过头,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成片拔地而起的厂房。“纪书记把市西区改革成了滨海新区,把盐碱滩填成了工业园,市西区撤销,设滨海新区,纪书记亲自挂帅。七八年就起来了。”
“三年。”车窗往下按了一寸,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和水泥灰。
“80年代我在西区的时候,这边都是芦苇荡和荒草地。”崔德山回过头,“现在你看,厂房一排一排的。”
车子进了新区城中心。楼高起来,十几层的楼一栋挨一栋。
我在车窗里打量这个新区。规划得整整齐齐,路是路的样,楼是楼的样,绿化带里连冬青都剪得一样高。
“蓝图照进了现实啊。”我望着窗外,很是羡慕。
这话是真心话。纪长泰搞经济,确实有水平。可我心里也清楚,七八年能把一片盐碱滩建成这样,手底下不会只有蓝图。
车子拐进一条侧路,停在一栋青灰色的大楼前。
七八层高,外墙是水刷石,窗户一扇一扇排得很齐,楼顶竖着一根旗杆,红旗在上面猎猎作响。
这旁边还有一栋楼挨在旁边,上面写着顺发实业集团。倒是这楼比公安局还要气派,看起来比公安局大楼还要高上两层。
仅仅是一墙之隔两栋大楼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栅栏里头种着两排冬青,剪得齐齐整整,仰头看起来,隔壁的楼更有压迫感。
崔德山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在观察那栋楼,往前凑了凑身子:“顺发实业,延秋市长引资来的企业,也是市里的重点扶持对象。顺发在东海深耕十几年了,滨海新区这块地,当初顺发拿得最早,地价也最便宜,现在光这块地皮就翻了好几番。”崔德山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时候谁都不愿意来,盐碱滩上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说完他抬起手指了指公安大楼上的旗杆:“你看那旗杆,找专人看过的,说他们比分局高了十多米,正好压过咱们一头。风水上讲,旗杆高一分,气势就压一分。”他嘴角一撇:“市局的老局长巩汉章非常信这玩意!”
我仰头看着红旗猎猎作响,风把旗面扯得笔直。“说起来,”我收回目光,“让红旗高高飘扬也是对的!”
两人站了不多会,姜浩就从门厅里招呼来了几个人。打头的那个,四十来岁,头发很密,梳得整整齐齐,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袖口也扣着。
“李市长,这是吴海生,主持分局工作。”崔德山在车门口低声说,“曲局长出事以后,滨海分局的摊子就是他撑着。”
吴海生快步迎上来,两只手先伸出来,握得很实,用力晃了晃:“李市长,实在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来,我们来不及准备。我已经给区委、区政府都报了。牟书记下午有安排,于区长马上就到。”
“不用惊动他们。”我摆了一下手,“今天不是正式调研,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们。”
“区长已经出发了。”吴海生笑着把手往楼里让,“李市长,我给您介绍下我们分局。”
我抬腕看表。十点四十。
分局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好,不仅基础设施好,队伍精神面貌也不错,进了大厅,值班台干干净净,墙上的警务公开栏贴得整整齐齐。吴海生一路介绍,说话条理清楚,数字张口就来,看得出来是个熟悉情况的人。
到了十一点二十的时候,于区长赶到了分局。一辆黑色皇冠3.0,车身很长,轮胎碾过水泥地,声音很轻。
车停在我们旁边,后门开了,先下来一条腿,再下来一个身子。
于长河后面又来了一辆车,我从三楼的玻璃上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走路带风,后面跟着四五个干部,很有派头。
人虽然个子不高,肩膀宽,脸圆,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他一进会议室就把手伸过来,隔着两步远,手已经到了。
“李市长,实在不好意思。”他握手的劲很大,晃了两下,“欢迎您到滨海新区调研指导工作,接到老吴的电话,我们书记也要来的。但是他在陪市委的葛跃进副书记调研,实在脱不开身,就委托我来汇报。”
葛跃进这个名字,我来东海之前就听过。他原是市委政法委书记,接的是周朝政的班,干了一年多政府书记,这次调整任市委副书记。
“长河区长,打扰你了。”我任他握着,“我就是来分局看一看。”
“领导来,是对我们的关心。领导不来,是对我们放心。”于长河笑着,手还没松,“这是您到东海以后,第一次到我们滨海新区来。我们党政班子高度重视。中午您不能走,就在我们滨海大酒楼吃便饭。”
吴海生在旁边接了一句:“牟书记和于区长一直很关心分局的工作,今年年初又拨款一千万让我们购买警车和装备!”
于长河抢过话头:“打仗哪能光靠嘴皮子,队伍要拉得出去,就得有好家当。李市长,公安队伍很辛苦,我们区委政府看在眼里,该给的保障一分不能少。”
于长河对辖区的情况掌握的很清楚,很多数字也是张口就来。他讲新区这几年的治安形势,讲流动人口的压力,讲拆迁引发的矛盾,条分缕析,不用翻本子。
辖区面积、常住人口、暂住人口、港口码头几个、集装箱场站几个、一串一串的数字,不打磕巴。
讲到港口这一块,他把手里的小本子翻开,指着一行字。
“滨海这边,渔船码头多,流动人口多,一年到头案子不断。”
我想着市里的文件和之前的摸底情况:“滨海新区是走私的重灾区啊,公安机关下一步必须把拳头攥紧,打击走私犯罪的嚣张气焰。”
于长河脸上的笑没散,但眼神明显收了一下,“李市长这话点到根子上了。”他松开手,往会议桌那边让了半步,“我们区里也清楚,走私这块是绕不过去的坎。前几年新区这边有人靠这个发了横财,之前区委政府力度不够,打击一阵子就松下来,结果又反弹回去。这次市里统一部署,我们区里一定配合到位。”
刚才和吴海生只是交流了一些基础情况,这会儿只得改变安排,听起了于长河关于公安工作的汇报。他翻开随行干部递来的本子,话头一挑:“队伍建设方面,我们今年计划新增两个派出所的编制,主要是补齐口岸片区的警力缺口,同时和边防派出所搞联勤联动,重点时段实行联合巡查……”
吴海生已经很健谈了,但是于长河也颇为能说,两人相互补充配合默契,汇报完工作,已经十二点了,人多嘴杂,已经不适合研究去曲长水的案子。
于长河合上本子,侧过头看了看腕表,顺势站起来:“李市长,饭点到了,咱们边吃边聊,滨海大酒楼就在对面不远,也就一公里,是我们区里的产业!”
公安分局是政府的组成部门,编制、经费、房子、车子,样样捏在区里。地方政府一把手把话递到这儿,我这顿饭要是不吃,明天全局都知道新来的局长不给滨海分局面子。
“那就坐一坐。”于长河脸上的笑更开了,回头朝办公室主任安排:“跟酒楼说,大桌,海货要新鲜的。”
我趁着下楼,把崔德山和姜浩叫到一边。
“当着区上领导,刑事案件一个字不提。”崔德山把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明白。”
吴海生在前面引路。楼里很干净,水磨石地面拖得发亮,楼道墙上挂着玻璃镜框,里头是照片和一些同志的简历。
吴海生的手指在镜框边上点了一下:“这是我们的机关文化。这一排是历年立功受奖的同志。”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照片里的人大多穿着老式警服,。有一张合影底下写着“九三年全省刑侦比武集体三等功”。
“比武第几?”我问。
“第三。”吴海生答得很快,“团体第三,个人有两个进了前十。”
“好,基础还是不错。”眼光从那面锦旗上移开。
中午的饭摆在滨海大酒楼。
离分局还是有两条街,三层楼,门口立着两棵塑料椰子树,叶子上的灰擦得不干净。包间在二楼,叫“观海厅”,墙上挂着一幅装裱起来的字,写的是“海纳百川”。
凉菜先上。海蜇皮、拌海带、酱牛肉、炸花生米。热菜跟着上:白灼虾、辣炒蛤蜊、清蒸鲈鱼、葱烧海参……还有一盘椒盐皮皮虾,壳炸得通红,堆得冒尖。
众人都知道这种饭局的流程,倒是没什么新意。
区里来了七八个人,两位副区长,公安分局的班子成员基本到齐,再加上市局这边我跟崔德山、姜浩和马波,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我喝了两杯,把杯子往桌心一推。
“下午还有事,就到这儿。”
于长河笑着拦:“李市长,第一次来,怎么也得喝到位。”
酒喝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推开,牟广福进来了。
他五十四五岁的年纪,黑胖,头发稀,前额往上剃得高,穿一件白色衬衣,袖口挽着。进门先笑,笑的时候脸上褶子挤成一堆。后面还有一个年轻人提着两瓶酒,在后面则是一个穿黑色衬衣的中年人,带着金丝眼镜,颇为的斯文。
于长河起身迎上去,嘴里喊着“牟书记,李市长可是很海量啊”,桌上的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寒暄。
“李市长,来晚了,来晚了。”他快步走到桌边,自己拿了个杯子于长河马上把位置让了出来,全桌的人都站了起来。“我那边陪着葛书记,还有省里下来的同志,走不开。这杯我自罚。”
他一口干了,把杯底朝我亮了一下。
地方一把手都是好酒量,那一仰头的架势一看就是常年泡在酒桌上练出来的。
“牟书记客气。”我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李市长,滨海这地方,底子薄,摊子大,公安上这些年不容易。”牟广福放下杯子,手在桌沿上撑了一下,“曲局长出了这个事,我们区里压力很大,不过好在吴海生这个同志非常不错,我们区委政府已经有意让海生同志把分局的责任扛起来。”
我倒是一时没有下定决心,这是我到任之后第一个遇到的分局一把手的人事安排,我看了吴海生一眼,他站在那里拿着酒杯,脸上笑意更盛。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牟广福也不急,就接着介绍到了穿着黑色衬衣的中年人:“这位是东海市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江承山,是咱们东海的优秀年轻企业家,也是咱们长泰书记曾经最看重的秘书,跟了长泰书记八年。这次听说您过来,非要跟着我来敬杯酒。”
我心里动了一下,长泰书记的秘书?江承山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不疾不徐:“李市长,久仰,以后我们进出口公司,少不了给您添麻烦!”
我隐隐约约想起了剑锋的话,东海进出口公司好像也参与走私!
(https://www.zwyz8.com/db/47130/211184.html)
1秒记住顶点笔趣阁:www.zwyz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zwyz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