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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市长闹省起风波,新局长摊牌顶正厅


“……  我们调查过,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我没有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问:“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李书记,这个事是这样的。”  崔德山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当初事发之后,市政府邵延秋市长高度重视,批示了公安机关全力以赴。这是巩局长亲自带队勘察的现场,这个事我全程在场。事后发的结论呢,市长邵延秋亲自在上面做了批示,认同了这次事故调查结果。”

崔德山一双眼睛迎着我,眉毛没动,眼睛也没躲,一张脸上写满了笃定。我见过这种表情。说真话的人是这样,背熟了词的人,也是这样,显然这个事不止一次被人反复问过。

我心中暗道,这邵市长倒还有几分亲力亲为的工作劲头。按说一般的市长,不会参与到具体的案子上来。这里面,必定是有蹊跷的。我端着杯子,把这一层意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市长,亲自在一个分局局长的车祸调查报告上批示认同,这事本身就不寻常。认同什么?认同一起单车事故,还是认同不用再查?批示这东西,写下来是要担责任的,邵延秋不可能不懂。他非要批这一笔,要么是心里有底,要么,是被人架着,不得不批。

“怎么?邵市长很关心一个具体的案子吗?”  我抬眼看他,“按说市政府的一把手,没有必要在具体的案子上牵扯过多精力吧?为什么邵延秋市长,亲自批示?”

崔德山见我这一问问到点子上,笑了两声:“其实这个滨海分局的局长老曲啊,他不是一般人。他是前任迟耀宗市长的女婿。出了事情之后,迟老市长还有他的家属,一直非说他是死于非命。这是一种阴谋论啊,李书记。”  他补了一句,“老曲在滨海分局当了六年局长,从刑警队一步步干上来的,算得上咱们东海的老公安了。”

“前任市长,迟耀宗,迟老?”  我琢磨着这个名字。迟耀宗,东海的老人了,当过两任市长,我人在东原的时候就宁海书记提过他,是一位德高望重口碑不错的改革健将,东海的人提起他,都叫一声  “迟老”。

“就是他。”  崔德山点头,“这位老市长,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这唯一的女婿呢,是为数不多当官的,算是老市长政治血脉的延续啊。事发之后,迟老就到了市委市政府。市委书记纪长泰、市长邵延秋两个人,都专门做了批示,要求认真的查。”

“那市里的态度呢?”  我放下茶杯。

“毕竟是一个公安分局的局长,年纪不大,四十多岁,正当年的年纪,换做是谁,心理上一时也无法接受。”

崔德山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老市长有这种想法,我们都是能理解的。但是呢,理解归理解,我们也不能完全支持他的这种想法。所以老市长一直否认调查报告。这迟老也是出了名的犟脾气,往市委一坐,谁劝也不听,认准了自家女婿是冤死的。他这么一闹,老部下老关系都动了起来,他还专门跑到了省里面,找到了以前的老领导,还有一些老部下反映问题。搞得市委市政府都很被动。”

“那现在,市委和政府对这个事,是怎么看的?”

崔德山揉了揉鼻子,显出一丝无奈:“市委和政府在这个意见上呢,是相左的。”

说完这话,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又瞅了瞅门口,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探过身子,声音也亲切起来:“李书记,我要跟你说清楚啊,市委和政府它不是在一个事情上有分歧,在多数工作上,都有分歧啊。邵延秋市长这次满六十岁退二线,按说完全有机会到省里解决个四大班子副职,但没搞成。只搞了咱们市里面四大班子的一把手,但是兼不上书记,只当仁大主任。党组书记,还是咱们纪长泰书记。这里面,非常复杂。”

“而且滨海区公安分局的内部情况,也很复杂。”  崔德山把茶杯盖揭起来,看了一眼,又扣回去,“滨海区是前沿阵地中的桥头堡,港口、码头、仓库、海关都在那个地方,是咱们市里经济发展的小特区。滨海分局处理的案子都比较棘手,再加上公安局长比较得罪人。所以,李书记,关于老曲这个人单车事故死亡本身,是没有太多异议的,只是家属在闹。家属在闹嘛,认为市委市政府、特别是市政府,在这个事情上没有秉公执法。有些话,李书记再讲,那就是不讲政治了。我呢,也只能点到为止。”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崔德山还是没把话说透。倒不是因为别的,看来是涉及到上层的斗争和下面的利益。经济利益决定上层建筑,看来姓曲的分局局长死了之后,闹得也是满城风雨,不然李叔也不会专门给我在电话里提这一茬。

“这个详细的事故调查报告,有没有?”  我盯着他,“包括事发现场的照片,还有没有?”

“最初呢,这个事是交给交警支队在办的。交警支队办完之后呢,本来都已经结案了,因为是单车事故,就是栽到沟里,引发汽车起火、爆燃,并没有太过重视。”  崔德山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只是后来啊,老市长一闹,才转到刑侦的手里。等到我们刑侦接手之后,现场都已经被破坏了,车都被拖走了,现场都被打扫了。不过这个车,倒是还在。”

“车还在?”

“还在交警支队呢。那东西虽然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一个框架,但是所有的东西,也都在交警支队的停车场里,我们都没有动。”  他把面前的茶杯往一边推了推,“现在这个事,拿着很烫手啊。”

我和崔德山谈了半个一个小时。对东海的情况,我大致有了一个轮廓。送走他之后,我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又过了一遍。

细细品味起来,这个案子太过敏感,暂时不能贸然伸手,只有先稳定了局面再说。

我让政治部的同志把局班子、中层干部、直属单位和各分局一把手的档案资料,全部拿了过来。重点呢,就看了崔德山的档案。

档案是牛皮纸袋子,我翻到崔德山那一份,特意多看了两遍。

崔德山果不其然,是东海市老资格的公安干部。先从基层派出所干起,又当了县公安局局长,接着到区公安局当局长,又是到刑警支队当支队长,再当副局长、常务副局长。

看来这个人,一直是干业务的。常务副局长这个位置,一般抓的多是办公室、财务这些后勤摊子,他把刑侦、治安、经侦、刑技这几块业务的都攥在手里。要么是能者多劳,要么,是上面有意让他在这个位置上。

再看他家属那一栏,没想到,这个人的父亲以前竟然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看来也是公安的二代子弟。

透过这一摞档案,我忽然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种大院子弟本就是一个特殊群体的。

他们从小就在圈子文化里长大,一家子里老子干了公安,儿子还干公安,子承父业。公安局的大院,跟别的院子不一样。爹是警察,儿子耳濡目染,长大了顺理成章也进公安。这样的人,局里不止崔德山一个。

他今天能坐上常务副局长这把椅子,业务是一方面,根子上少不了院子里人的托举。

他们在本系统内根深蒂固,人脉甚广,不少人相互提携。大院子弟本身,就是一个团体,就是一个山头。

这个山头,东海有,东原也有。走到哪儿都躲不开。

下午的时候,我就带着政委苏长河,还有市局办公室主任和政治部的同志,去交警支队、经侦支队走访调研。

交警支队和经侦支队都是独门独户的院落。特别是交警支队,其规模竟然比东原市公安局都要大。院子里停着一排排警用摩托,办公楼门口立着两块牌子,一块是交警支队,一块是车辆管理所。进去转了一圈,各科室的门都开着,电话铃响成一片,业务颇为繁忙。

经侦支队那边倒是安静,楼不高,门口停着几辆普通牌照的桑塔纳,不像办案单位,倒像个安安静静的公司。

走完两家单位,已经是下午五点钟。在返程的车上,我给苏长河交心:“长河同志,这次我从东原来,要安排一个同志过来。”

苏长河听完,笑呵呵地说:“李书记,您是不是说的您的司机啊?没问题,这也是惯例嘛,领导要带司机的。”

谢白山这两天都是临时跟着宁海市长再跑了,宁海市长的老驾驶员已经五十多了,年纪大了,开长途有点吃力,谢白山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

“司机的事,我肯定就不跟你沟通了,让办公室主任来办就对了。”  我摆摆手,“我跟你说的是一个干部,是我们东原市公安局一个很不错的中层干部。他以前在我们重案支队担任过二大队大队长,后来又组建我们刑警支队的技术中心,业务能力很强。”

“他叫马波,是我从东原带出来的兵。”  我补了一句,“这会儿正休假办手续呢,手续一办完,人就过来。”

“那是要来搞业务的。”  苏长河来了兴致。

“我到了咱们东海之后,发现咱们东海市公安局重大刑事案件不少,但是却没有重案支队,这确实让我没有想到。而且连防暴支队也没有。在东原市,我就搞了重案支队和防爆支队。”  我望着车窗外的街道。

我提这个概念,自然是有两个目的。一个呢,就是想让马波来组建重案支队,把公安局最核心的重特大案件抓在手里;第二个呢,防暴支队,是应对东海这种人口流入型城市复杂的人流,专门备下的一支处突力量。

苏长河挠了挠那头卷发,沉吟着:“李书记,按说您提的指示,那是一把手的意见,我们应该落实。但是这个重案支队,我们刑警支队是有一个重案组的,专门管这个命案和涉及财产比较复杂的案件。重案支队和重案组,这里面牵扯到人员编制、财政保障,需要打通的环节不少。”  他斟酌着措辞,像是怕说重了。

“第二个呢,是防暴大队。”  他竖起一根指头,“不是有武警支队吗?我们市局和武警支队关系很好,和军分区关系也不错,彼此之间常有互动。每年的八一节,我从来都是被抬出来的。”

我笑了一声:“不一样。刑警支队主要管一般刑事案件。重案支队人数规模不多,可以组建两三个大队,主要是办重点疑难案件和性质恶劣的案件,要分门别类。这个我也不是一拍脑袋决定、一拍屁股就走,这是我在东原经过实践搞出来的,效果很好。”

“防暴支队那,”  我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楼群,“武警关系再好,但是毕竟不是我们的直属体系,总要是开口求人嘛。建设自己一支防暴大队,应对东海这种国际性城市,很有必要。当然了,这也只是我跟你沟通。具体的,我还要在党委会上,再和班子的同志们交换意见,也会向省厅是市委政府汇报。”

苏长河当即表态:“李书记,扩充人员、增设编制都是好事情,我全力支持。只是需要打通的部门很多。反正我老苏是按照您的指示,您一声令下,我马上就办。”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我跑遍了局直属单位,也听了各个处室的工作汇报,把市公安局二级班子的头头脑脑,大致能够对得上名字。

三天下来,我的本子上记了满满十几页。在市局常委会上吹了风,把重案支队和防暴支队的概念提了出来。

班子里的同志倒还是很支持。毕竟增加领导职数、扩充编制,对于任何一个单位来讲都是好事,能够解决就业、增加岗位和经费,这也是实打实的实惠。

这个事,我也提前给周宁海市长做了汇报。周市长也是高度赞同,直言按程序要上报常务会议研究。

4  月  18  日,全市仁大常委会召开。会议接受了邵延秋辞去市长的职务,选举邵延秋为市仁大主任;通过了周宁海任东海市市长的提案。周宁海市长又提议我任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提议也顺利通过。

转眼,我来到东海市有一周时间了。

周末,我返回省城,和二哥晓勇、二嫂淑清相聚了一天。

从二嫂嘴里,我确确实实知道了,邵延秋市长和市委书记纪长泰,彼此之间的矛盾甚至已经公开化了。

但是,两人可以谈得上是发展之争。像东海这样的大城市,或者说沿海城市,怎么发展?两人的重心不同。

市委书记纪长泰主张打造滨海新区,滨海新区是向东发展;市长邵延秋主张离岛经济区,勒紧裤腰带,集中精力建设跨海大桥,这遭到了纪长泰的坚决反对。纪长泰认为,现在经济实力薄弱,根本不能实现;做远景规划可以,但是新世纪之前不考虑。

两人因为这件事,在常委会上互不相让。纪长泰那句  “新世纪之前不考虑”,当场就把跨海大桥的规划退了回去。

邵延秋拍桌子,纪长泰也拍了桌子。两个人拍完桌子,谁也没再提这档子事。

“但很显然,纪长泰的发展思路更符合当下的实际情况,避免造成浪费,在经济上也自然更可行一些。”  二嫂说的全是正面的话,没有褒贬任何一个领导的不是,只是让我们多和鲁建成市长沟通,“鲁建成市长是东海本地老资格的副市长。这次班子调整,市委书记纪长泰一直是主推其接班的,但是老市长邵延秋在坚决反对。两人这么一闹,才又给了周宁海市长一次到东海市的机会。”

“但这个鲁建成,资历老,脾气也大。”  二嫂说得含蓄,像是怕隔墙有耳,“你们打交道,心里有个数。”

虽然二嫂没有说任何阵营里的事,但我和晓阳对视一眼,都已经听明白了。很明显,这个常务副市长鲁建成和市委书记纪长泰关系密切,两人是有私下交往的。

饭吃到一半,二哥像是想起什么,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哎,你们局里有个闫洪生,你见着没有?”

“闫洪生?”  我一愣,实在没什么印象,“二哥,你怎么认得他?”

“他是我公安校的同学,当年一个宿舍的,关系很不错。”  二哥搁下筷子,“在市局,经侦支队的副大队长。”

“那他找你没有?”  二哥眼睛看过来。

“没有。”  我摇头,“到东海这些天,他没单独来找过我。”

二哥马上要去打电话,被二嫂一把拽了回来,“不要主动去问,这个要看机缘!”

二哥到时颇为不服气的看了二嫂一眼,闷头和我喝了两杯,末了才闷声叮嘱一句:“他人不错,你记住他。”

晓阳看着二哥,虽然笑呵呵的,但是眼神里倒是多了一份心疼之色。

4月19日的上午,我抽了半天工夫,到省厅汇报了成立重案支队和防暴支队的事。

公安厅王厅长非常支持,要求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尽快报方案上来。

有了省厅的支持,我的底气足了不少。从省厅出来,我站在台阶上给局里打了个电话,让苏长河先把重案、防爆两个支队的组建方案准备好。

回了市里,我找到苏长河,自然就问起了成立两个支队的报告。苏长河已经让政治部着手研究起草,撰写了关于成立东海市公安局重案支队和防暴支队的请示。

我看着文稿,写的很规范,把机构设置、人员编制、经费保障、装备配备这些要件都列得清清楚楚。特别是紧迫性和必要性那一段,苏长河写得尤其扎实,把东海当前的治安形势、重特大案件的发案规律,还有防暴处突的现实需要,写得环环相。

我放下材料很肯定的道:“苏政委,质量上还是很不错嘛。”

苏长河笑着说:“李市长,都是在您的指导之下,我们才撰写了这份材料。材料行文非常规范,用词也很准确,把东海市经济的重要地位,以及成立重案支队和防暴支队的重要性,都体现了出来。”

“常务会第一关,自然要先找常务副市长,把人员编制、经费这一块讲清楚。”  我看着苏长河,“苏政委,走吧,咱们现在一起去找鲁市长。”

苏长河抬头问:“李市长,不知道您和这个鲁市长沟通没有?”

鲁建成是正厅级的常务副市长,在市政府班子里地位超然,作用很关键。但是我毕竟也是市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彼此之间都是班子里的同志。我反问:“怎么?我找建成市长,还需要提前预约吗?”

苏长河笑着说:“李市长,按说你们之间呢,都是副市长。但鲁市长他有时候连其他的副市长都敢批评。特别是老巩在我们这当局长的时候,在他面前多少有点说不起硬话。所以我的意思是,为了避免无效沟通,您看是不是提前给他打个电话?”

我看着苏长河说了半天,心里直犯嘀咕:这个政委当得也真的是有点窝囊,怎么在鲁建成面前低三下四不成模样。我直起身子:“怎么?对鲁建成市长,你们不熟悉?”

苏长河挠挠头,这才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不瞒您讲,鲁建成市长管人事局。我这边给他提了你要调动一个同志到东海来工作的事。鲁建成市长说,现在外地干部调入东海,必须从严,要先上常委会。”

“怎么?”  我眉头一挑,“一个科级干部调动,也要上常委会研究吗?而且就算上常委会,市政府人事局和编办这边都要点透?”

“编办已经签了字,编办主任和我关系不错。就是这个鲁市长,对人员编制这一块把控很严呀。”  苏长河赶忙解释,“倒不是别的,鲁市长也是好意。因为东海市的工资待遇是全省最高的,东海市一般的干部,一个月的工资就有四百多块钱。滨海新区有六百多,比厅长都还高。所以很多干部想方设法要调到东海市来。常委会上,纪长泰书记就专门给管编制、管人员调动的编办、组织部下了死命令,原则上不能调人进来。”

我心里暗暗道:规矩倒还不少。我抬头看向苏长河:“没事,跟我一起,直接去。”

苏长河看我态度坚决,似乎夹在中间,倒是也没再推辞。两个人叫了车,直接到了市政大院。虽然在一个院子里,但是市委和市政府泾渭分明。

一条中轴线将两栋主楼隔开,东边是市委,西边是市政府,彼此之间倒是不像东海市那样,市委市政府挤在一栋楼上,抬头不见低头见。

中轴线两侧各有一排雪松,树冠已经起势,叶子在初冬的风里显得有些沉,微微发暗。

在市政府也有一间我的办公室,但是我想着先把公安局的工作摸透之后,再到这边来办公。

苏长河和我直接就来到了鲁建成的办公室。看着门开着,我敲了敲门,就带着苏长河直接走了进去。

办公室面积不小,办公区和会客区之间隔着一道半高的木屏风,靠墙一排书柜擦得锃亮,映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鲁建成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材料。他抬了抬眼,看到我来了,笑了笑:“李市长来了,先坐。我这里有个材料,看两眼,马上就完。”

接着,他又低头看起了材料。

我倒也不急。这种埋头不理人的把戏,先晾上几分钟,官场的规矩,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我看了一眼苏长河,苏长河冲我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让我催,自己寻了个沙发角,欠着身子坐下。

鲁建成看完了材料,将材料直接推给了秘书,冷冰冰地问:“这份材料,谁写的?”

秘书回应:“是政研室起草的,我们秘书处润色了一下。”

我听到政研室,马上就想到晓阳。晓阳已经宣布任政研室党组书记,但是主任的职务呢,尚没有调整,因为主任的安排,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岗位。

鲁建成市长脸色一黑,直接在材料上竖起两根手指,点了点:“底层架构就有问题啊。政研室怎么风格变化这么大?连基本的情况和基本的思路都没有摸索出来,就开始动笔了?最起码应该要找领导沟通一下,看看市委、市政府在双休上是个什么态度。这种材料最终是要上常委会的,这样拿到常委会上,长泰书记骂谁啊?是骂周宁海同志,还是骂我呀?他们倒清闲,知道骂不到他们头上。”

说着,直接将材料拿起来,丢给秘书:“全部重新写。”

那秘书三十来岁,很精干。他从地上捡起材料,双手抱着材料,一脸为难:“市长,写倒是没问题,但是时间上来不及啊,马上就是常委会,还需要征求委员们的意见。”

鲁建成一抬头,我这才注意到,鲁建成竟然是异瞳。

这人一张脸四四方方,眼窝深,颧骨高,坐在那里,一双眼睛一深一浅。一只是深褐色的,另一只却是浅灰的。两道目光落在人身上,说不出的别扭。

这种人,非常少见。

鲁建成直接往椅背上一靠,眉目冷峻:“那是他们的事。他们耽误了时间,就加班吧。拿不出一套高标准的双休调整方案来,他们以后就不要休息了。”

秘书没有多解释,转身走了,也不看我和苏长河。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就剩了我们三个。

接着,这鲁建成才笑呵呵地走到会客区,还是习惯性地拿起烟,一人给我们发了一支。

苏长河接了烟,捏在手里,转来转去;我接过来,放在茶几上。

鲁建成提了提裤腿往单人沙发上一靠,习惯性地翘着二郎腿:“李市长,祝贺你正式当选市公安局局长。市公安局这一块,摊子很大,经费是咱们全市所有队伍中最高的呀。但是呢,你们又不是生产部门。”

说到这儿,他才夹着烟,不疾不徐的闷头把烟点了,抽了一口,眯着眼:“不少同志们对公安局意见很大,认为你们花钱多,但是他们就没有辩证地看待。没有一支强大的公安队伍,没有维护社会稳定的力量,经济发展从何而来呀?”

听到这话,我马上看了一眼政委苏长河。苏长河始终保持着微笑,没有解释什么。我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这次来,就是要编制、批经费的,这一句话,好像就把我堵了回去。

但是我也不能判断,这个事是谁透露给鲁建成的。毕竟在鲁建成之前,苏政委应该已经找了编办、劳动局、人事局,都签字盖章,同意研究了。

鲁建成倒了一番苦水,这才说:“朝阳同志,我和你之间,要增进感情,加深交流。上次打擂台的时候,我发现李局长你的酒量可不错啊,找个机会,咱哥俩单练。”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没往苏长河那边偏过一下。苏长河就坐在那里,一直陪笑。

我自然是应付了几句,然后言归正传:“鲁常务,有三个事给您沟通一下。”

话还没出口,鲁建成就赶忙用手点了点:“朝阳同志,只要不找钱、不要人,都可以答应,甚至我都可以给你批块地盖房子。”

说罢,还很江湖地纵声大笑了两声:“要钱要人可是免开尊口啊!”

我心中暗道,要不是该有的尊重,我才懒得来,我可以直接让李叔协调,从省厅下文要求东海公安分局成立两个支队。

我笑了笑,把那支没点的烟往茶几上一搁:“鲁常务这话说得很痛快,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今天还真就是为这两个事来的,而且您还得同意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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