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九霄战殿隗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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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冯琪整个人瘫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距。她的身体在轻微抽搐,指尖一点点变黑。
“她撑不住多久。”君淏的声音在苏牧识海里响起,“神魂锁在反噬。你问得出来的东西都已经够了。”
苏牧点头。他同样清楚,若非《轮回之眼》震慑冯琪,再以《拘灵摄魂》控制,苏牧不可能从冯琪口中知晓这么多秘密。
尽管苏牧没有直接搜魂,而是绕过神魂锁的防御,让冯琪亲口说话。
可灵魂一直被压制,神魂锁有了感应,开始摧毁冯琪的灵魂。
苏牧伸手,从冯琪的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玉牌
玉牌不大,只有两指宽,通体黑沉,握在手里冰凉,像一块从深水里捞出来的石。
这是冯琪的传讯玉牌,苏牧把玉牌收好。
“白灵月。”他转头。
白灵月被人扶着走过来,扶她的是言灿,一路上还絮絮叨叨。
“你说说你,和她斗什么?你们幻音斋就没教过你——打不过就跑吗?。”言灿扶她坐下,拿出酒葫芦说道,“喝一口,可以帮你恢复伤势。”
“言公子。”白灵月扯了一下嘴角,血浸着牙齿,“她是我师姐。我跟着她修行了六百年。”
“六百年,倒是挺久。。”言灿把酒葫芦塞给她,“喝点。你把这六百年当真,人家却未必有这个情谊。”
白灵月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又一口,眼里那点摇晃的泪水终于稳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冯琪面前。
冯琪已经没有感觉了,只剩一口气,气尽之时,身子便会僵住。
白灵月站了很久。
“我不明白。”她说,“我真不明白。斋主待她不薄,幻音斋上下待她如姐妹,她为何……”
“你们幻音斋的斋主,打得过冥府吗。”苏牧问。
白灵月没有答。
“她选的是打赢的那一边。”苏牧说,“这就是原因。别替她想理由,她想不了那么多。”
“背叛也从来不需要很有意义的理由。”
白灵月闭上眼,过了很久,才缓缓睁开。
“我要回幻音斋。”她说,“我要把这件事,一字一字地讲给斋主听。”
“我会把你们送出去。”苏牧说。
“不用。”白灵月摇头,“问道秘境还有几日才会关闭,我不能在这里等。我自己走。你们把剩下的路走完。”
她抬起头,看着苏牧。她的眼神变了变,没有先前看向苏牧时候热情与钦慕,而是平津。
“苏公子,你信我吗?”
“信。”苏牧说,“你不像冥府的人。你太笨了。冥府不要笨人。”
“也不要恋爱脑。”言灿补充了一句。
白灵月一笑,眼里又是泪,又是笑。
“那我走了。”
此刻,白灵月像是变了个人。
转身。
“白姑娘。”苏牧忽然叫住她。
“嗯?”
“以后别随便跟在别人身后走。”他说,“跟着人走,容易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白灵月点了点头,身影渐渐消失在平原之上。
苏牧指尖弹出火焰,落在冯琪与王斩的身上,将其焚灭。
言灿把灵果核往嘴里一塞,嚼完吐出来。
“小师弟。”他说,“我问你件事。”
“问。”
“冯琪是暗子,厉枭是暗子,王斩也是。三个了。”言灿伸着三根手指,“柳绾一个,四个了。”
“柳绾说过,问道秘境里有七个人。”
苏牧点点头。
“还剩下三个。就连冯琪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他们不会露头的。”苏牧说,“露头的都死了。剩下三个,才是最难找的。”
“那怎么办?”
“那就别找。”苏牧从怀里掏出两枚黑色的传讯玉牌,一枚属于冯琪,一枚属于王斩。
他捏碎了冯琪的那一枚。
剩下的传讯玉牌在指间转了一圈,黑玉在他手指上泛着冷光。
“现在该找他们的,不是我。”
“是他们,来找我。”
......
......
长生宫,观云台。
观云台在长生宫最高的那一座峰上,峰上无树,只有一座七八丈高的石台,台基立着三十六根石柱,柱上刻着日月山河。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长生宫,更可以看见广场上的动静。
太叔元袖着手,一动不动地看,手中握着一个时辰前从问道秘境中传出的情报。
齐沐风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玉简。这几日,三大秘境先后有药王出世,引起各方争夺,动静比以往任何一届采药大会都要大。
“宫主。”齐沐风道,“他们动了。”
太叔元“嗯”了一声。
齐沐风念道:“昨日,位于长生宫万药山脉的东部,天枢旧部后裔宋家的一名长老,在青色岩壁下破壞了三道秘境阵纹。被长生宫的执守弟子发觉,出手阻拦。宋家长老当场祭出一柄冥黑匕首,与三名执守弟子缠斗,两伤一死。”
“人抓住没有。”
“抓住了一半。”齐沐风苦笑,“另一名长生宫金仙长老出手,宋家长老自知逃不掉,咬碎了口中藏的冥印,神魂炸开,尸骨化成一滩黑水。”
太叔元沉默了一瞬。
采药大会的三大秘境之中有冥府的暗子混入,而长生宫内亦是有人暗中入侵。
齐沐风翻了一页,语气更复杂,“养药园,昨日爆出四起。一人在药田坑道里撒冥灰。一人趁乱凿了南端的禁制碑。两人假作受伤,混入长生宫执守的队伍,杀了两名执守弟子。”
“这四人,一个也没留住。”
“一个自爆,一个吞毒,一个被围中自断了心脉,最后一个跳里那处龙陨渊,不知死活。”
太叔元抬手,按了按眉心,叹息道:“这长生宫倒是比三大秘境还要热闹。”
“三大秘境呢,灵仙、玄仙、问道,三处秘境,都有药王出世,这倒是罕见。可关于冥府暗子的情报,却是少的可怜。”
齐沐风这次没有念,他停了很久。
“问道秘境,有信的只有一处。是那位苏小友送回来的。”
“杀了一个。一个叫柳绾的,幻音斋弟子。”
“还有一个叫厉枭的,黑风谷弟子。一个叫王斩的,散修。”
“前三个死了。”齐沐风道,“还有一个叫冯琪的,也是幻音斋,藏了很久,还是难逃一死。一共死了四人。”
太叔元转过头,“四个冥府暗子?”
“对。情报上是这么说的。”齐沐风苦笑着,也不敢相信。
在三大秘境之中都有强者追踪冥府暗子的踪迹,其余两个秘境都没有什么进展,偏偏是问道秘境中苏牧直接杀了四个冥府暗子。
太叔元的手指轻轻敲在台栏上,敲了七下。“这小子不会说谎吧?”
齐沐风不由得赞同地点头道:“说实话,我也觉得他在骗人。其他人毫无进展,偏偏苏牧杀了四个。冥府暗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比一般的同境修行者更强,苏牧这小子强得离谱。”
太叔元仔细思索,说道:“这小子没必要欺骗我们,也应该没那个胆子欺骗我们。”
“若是真的,那我们可见到宝了。”齐沐风低头了一下,声音也低,揶揄道:“宫主,我说句实话。三枚紫魄丹,给少了。”
太叔元也笑了笑,“还有一颗紫金魄丹呢。”
“值得。”齐沐风的声音极其肯定。
太叔元顿了顿,又是说道:“你去查查苏牧的来历,叶仲可培养不出这样的弟子。”
齐沐风应了一声,离开了观云台。
就在齐沐风离开之后,太叔元微微抬头望向空中的云海。“九霄战殿的人来了。”
“风啸殿的殿主,隗啸。”
九霄战殿的隗啸,是踩着雷来的。
天边那片灰云被一柄银枪劈成两半,云缝里露出阳光一片一片,像谁把一匹灰布剪断了。
隗啸从云上一步步走下来,没有走台阶。他的靴子是银灰色的金属制成,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有一个淡淡的银色圈纹扩散开去,像水面上的涟漪,只不过这涟漪一圈能荡十里。
他体外罩着一层甲胄,不是灵甲,是肉身凝出的一层银芒,走起来噼啪作响,滋着电。
这人走路都带雷霆。
九霄战殿的人都是这样,甲胄不离身,兵器不离手。
他们以战悟道,好战是出了名。
观云台下的长生宫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
太叔元从台上踏空而出,走到台前,亲自迎他三步。
“隗殿主。”
“太叔宫主。”
两人互相拱手,谁也没跪谁。
论身份,一位是长生宫的唯一主宰,另一位是九霄战殿分殿的殿主。
太叔元比隗啸的地位更高。
但一尊仙王与一尊仙王,同是仙王,谁也没必要跪谁。
“战殿主远道而来。”太叔元转身引路,“请。”
“不必。”隗啸一摆手,“我来不是做客的。”
“我是来打架的。”
太叔元脚步一停,凝眸望着隗啸。
——九霄战殿好战是出了名的,但这个时候来寻我长生宫的麻烦,多少有点没眼力劲了。他不怕,我长生宫的丹药再也不给九霄战殿吗?
“你要挑战本座?”太叔元燃起三分火气。
隗啸没有畏惧,摇头道:“误会了,我要对付的是冥府。”
“冥府?”太叔元看着隗啸,面露狐疑之色。先前,他还在怀疑九霄战殿来人是别有用心。
九霄战殿也有弟子前来参加采药大会,但风啸殿的殿主亲自前来长生宫,几乎从未有过。
而且,隗啸是在采药大会开始前的最后一日才抵达长生宫。
隗啸也不避,任他看,嘴一咧,露出一排牙:“太叔宫主,你藏着掖着做什么?冥府的人埋伏在你家里,你当我看不出来?”
“你又如何得知?”
“我们九霄战殿什么都不多,人多,耳朵多。”隗啸往观云台栏上一靠,甲胄上的银电噼啪作响,把一块石栏烫出一道焦痕,“七个月前,我们战殿在冥海里捞上来一艘沉船。”
“船上有些尸体。死法都一个样,被抽了魂,身上留着一枚黑色印记。我们查了一年多。”
“查着查着,就查到一些其他事。”
隗啸笑了笑,“大家都以为冥府很神秘,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些蛛丝马迹留下。”
太叔元沉默。
这个沉默里有一瞬缭绕的迟疑——有些事,连齐沐风也只知三分,九霄战殿却知道了。
“九霄战殿出手,有什么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午餐。九霄战殿来了一尊仙王,能够出动一尊仙王必然要有所收获。
“太叔宫主果然聪明。”隗啸道,“我好战,却也不会白白去打一架。至于条件,等打完了再说。我被冥府的人打死了,还谈什么条件。”
太叔元笑了,隗啸率直,但是不是真的率直,还需要时间验证。
“既然如此,劳烦隗殿主了。事后,长生宫自然不会亏待诸位。”
隗啸摆摆手,他望着雪山外的天,天灰得很沉,一片死气。
“爽快。”隗啸把银枪往地上一杵,石头裂了,枪身上游着一条龙,龙头吐出一道雷光,把那块裂石烤成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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