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权摇摇头。

“没事。”

女人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这是他临走前让我给你的，说一定要亲手送到你手里。”

江权看着那个红包，没接。

女人说：“他说，谢谢你的包子。”

江权的眼神动了一下。

女人把红包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周简薇拿起那个红包，打开来。

里面是五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江大夫，包子好吃。

江权看着那张纸条，很久没说话。

晚上，诊所关门后，江权一个人坐在里面。

桌上放着那张纸条，还有那个红包。

周简薇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水，放在江权面前。

“别想了。”

江权摇摇头。

“我没想。”

周简薇在江权旁边坐下，看着他。

“那你在想什么？”

江权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周简薇愣了一下。

“你做错了什么？”

江权说：“让他多活了三个月，也让他多受了三个月的罪。

要是当初不治，他可能走得痛快些。”

周简薇握住江权的手。

“那是他自己选的，不是你的错。”

江权没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陈推门进来，端着一屉包子。

“小江，听说今天……”

老陈看见江权的表情，话卡在喉咙里。

周简薇冲老陈摇摇头。

老陈把包子放在桌上，看了看那张纸条，叹了口气。

“那个病人，我知道，来吃过我好几回包子，每次都夸我包的包子好吃。”

老陈在凳子上坐下，点了根烟。

“小江，我跟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时候走，怎么走，都是命。

你能让他多活三个月，让他有时间跟家里人说说话，交代交代后事，这就是积德。”

江权抬起头，看着老陈。

老陈吐出一口烟。

“我老伴走的时候，是突发脑溢血，一句话都没留给我。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谢谢。”

老陈看着江权，眼神有些红。

“那个病人能给你留纸条，说明他心里是真的感激你，你别自己钻牛角尖。”

江权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

老陈拍拍江权的肩膀，站起身，走了。

周简薇依偎在江权身边，轻轻说：“回去休息吧。”

江权摇摇头。

“我再坐一会儿。”

周简薇没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江权。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纸条上。

江权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笑。

江权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诊所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中山装，面容严肃。

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文件夹。

男人走进诊所，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江权身上。

“你是江权大夫？”

江权点点头。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上印着——市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副主任，王正明。

“江大夫，昨天有一位叫刘秀芬的女士来我们委员会投诉，说她丈夫在你这里治疗三个月后去世，认为你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失。

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周简薇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脸色变了。

“刘秀芬？就是昨天那个女人？”

江权抬手制止了周简薇，看着王正明。

“她丈夫是肝癌晚期，我让他多活了三个月。”

王正明点点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这些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

但根据刘秀芬的说法，她丈夫最后一个月非常痛苦，疼得受不了，也吃不下东西。

她认为你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没让她丈夫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选择治疗方案。”

江权说：“我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他丈夫了。”

王正明说：“但你没有告诉刘秀芬。”

江权沉默了几秒。

王正明继续说：“根据医疗纠纷处理条例，医生在治疗过程中，有义务把治疗方案、可能存在的风险、后续的预后情况告知患者家属。

你只告诉了患者本人，没有告知家属，这在程序上存在瑕疵。”

周简薇忍不住开口：“她丈夫是成年人，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为什么不能自己做决定？”

王正明看了周简薇一眼，语气很平静。

“这位女士，法律规定的告知对象，包括患者本人和直系亲属，两者缺一不可。

江大夫只告知了患者，没有告知家属，这就是程序上的问题。”

王正明合上文件夹，看着江权。

“江大夫，我们今天来，不是要立刻追究你的责任。

刘秀芬的投诉，我们会正式展开调查。

如果调查结果认定你没有医疗过失，只是程序上有瑕疵，那就只是走行政处理流程。

但如果认定你的治疗本身存在问题，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正明挥挥手，身后的年轻人拿出相机，开始拍照。

病历、药方、药材，一样样拍过去。

周简薇想上前阻止，被江权拉住。

“让他们拍。”

王正明看着江权，眼神里有些意外。

“江大夫倒是挺配合。”

江权说：“我没做亏心事，不怕调查。”

一个小时之后，那些人走了。

诊所里一片狼藉，抽屉被翻过，药柜被打开过，病历也被拍了个遍。

周简薇一边收拾一边掉眼泪。

“他们凭什么这么做？你明明救了那个人！”

江权坐在诊桌前，没说话。

门口传来脚步声。

老陈探头进来，看见里面的情景，愣住了。

“这……这是咋了？”

周简薇把事情的经过跟老陈说了一遍。

老陈听完，脸涨得通红。

“放屁！那个女的昨天自己还说是来感谢你的，今天就翻脸投诉你？”

江权摇摇头。

“她不是翻脸，是接受不了丈夫离世的事实。”

老陈愣了一下。

江权说：“她丈夫走了，心里难受，总得找一个原因来释怀。

找来找去，最后只能找到我身上。”

周简薇抬起头，看着江权。

“你不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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