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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紫幻魔戒:乡村教师的悲歌


那道紫色的光,来得毫无征兆。

它不像是商大灰的斧子,带着开山裂石的蛮力;也不像是龚卫的长矛,裹挟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它很微弱,很寒酸。

就像深夜里,跑完了最后一单,拖着疲惫身躯回家的礼铁祝,在楼下小卖部买的那瓶最便宜的二锅头,瓶盖上反射出的,那一点昏黄的路灯光晕。

那光,带着一股子穷人的倔强,和被生活盘了无数遍之后的,那种滚刀肉般的通透。

它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触碰到了马总。

然后,整个世界,卡住了。

不是时间静止那种高大上的特效。

更像是你家那台用了十年的破电脑,在你同时打开了三个游戏,五个视频网站,并且还在后台下载学习资料的时候,它发出的那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蓝屏。

“强制平仓”的绿色代码雨停了。

“资产剥夺”的恐怖吸力消失了。

商大灰他们身上那如同锁链般的K线图,也僵在了半空中,像一堆没人要的破烂数据。

整个金融地狱,这个由逻辑、规则和贪欲构成的精密系统,因为这道不起眼的紫光,这个微不足道的“BUG”,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宕机状态。

马总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僵住了。

他那张永远挂着“顶层设计”式微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名为“迷茫”的,属于凡人的表情。

他那双看透了资本流动,算计了人-性涨跌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礼铁祝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戒指。

他不懂。

他的系统无法解析这道光。

这道光里,没有杠杆,没有对冲,没有市盈率,没有任何他能理解的金融模型。

这道光里,只有一些他早已抛弃,甚至鄙夷的东西。

比如,一个男人为了给女儿买一个五十块钱的盗版芭比娃娃,而在寒风里多等了两个小时的订单。

比如,一个女人在菜市场为了三毛钱的差价,跟小贩磨破了嘴皮,只为了晚上能给丈夫的泡面里,多加一根火腿肠。

比如,一群穷得叮当响的兄弟,凑在一起,喝着最便宜的啤酒,吃着最廉价的花生米,却吹着要收购全世界的牛逼。

这些东西,在他的“价值评估体系”里,统统归为“无效资产”。

是垃圾,是累赘,是阻碍人类社会高效运转的沉没成本。

可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这些垃圾,能让他的完美系统,出现乱码?

“你……你这是什么……”马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程序遇到未知病毒时的恐惧。

礼铁祝拄着胜利之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土,有尼古丁的苦涩,还有一股子“老子就烂,但老子烂得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

“马总,你不是爱讲底层逻辑吗?”

“我这玩意儿,就叫‘底层逻辑’。”

“你那套逻辑,是盖在天上的空中楼阁,看着牛逼,一阵风就吹散了。”

“我这套逻辑,是扎在地下的穷根儿,看着寒酸,但只要这地还在,这根儿,就他妈断不了!”

礼铁-祝晃了晃左手,那枚〖紫幻魔戒〗上的紫光,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猛然大盛!

那光芒不再是攻击,而像是一台老旧的,吱呀作响的电影放映机,将一道巨大的光束,投射在了交易所那冰冷的穹顶之上。

一场黑白的,无声的,却比任何3D大片都更加震撼的默片,开始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片由光影构成的巨大幕布。

幕布上,出现了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的圆形眼镜,头发剪得短短的,眼神清澈得像山里的泉水。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质朴的,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

他站在一间破败的,漏着风的教室里。

黑板是用水泥抹的,坑坑洼洼。

课桌是东倒西歪的,缺胳膊少腿。

他身后,坐着一群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蛋冻得通红,却睁着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眼睛的,山里娃。

龚卫愣住了。

“这……这不是那个马总吗?年轻的时候?”

是的,是他。

虽然气质天差地别,但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年轻版的马总。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还不叫“马总”。

孩子们都叫他,“马老师”。

画面一转。

马老师正蹲在地上,用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写粉笔字而布满裂口的手,小心翼翼地,给一个女娃脚上的冻疮,涂抹着廉价的药膏。

女娃疼得直抽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马老师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最普通的水果糖,塞进了女娃的手里。

“甜不甜?”他用口型无声地问。

女娃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嘴角,却咧开了。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女儿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摔倒了,只要给她一颗糖,她就能立刻破涕为笑,仿佛刚才的疼痛,从未来过。

原来,这个满嘴“福报”“赋能”,把人当成数据一样计算的魔王,也曾有过这样……像个人样的时刻。

画面再次跳转。

马老师正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是他的孩子,一个漂亮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男孩。

他一边轻轻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一边用手里那支破旧的钢笔,在一沓稿纸上,奋笔疾书。

稿纸的抬头,写着几个字——《乡村教育改革刍议》。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光。

那是一种,对未来充满希望,对理想无比坚定的,理想主义者的光。

他相信,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他相信,教育可以点亮未来。

他相信,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一定能让这些山里的孩子,走出大山,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看到这里,井星默默地收起了扇子,眼神复杂。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也曾以为,凭着自己对“道”的理解,可以点化世人,让天下再无纷争。

可结果呢?

他的“道”,成了印在T恤上的廉价符号。

而马老师的理想,又会走向何方?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他们有种预感,这部看似温情的电影,马上就要迎来它最残酷的转折。

果然。

画面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温馨的色调,被一种冰冷的,惨白的医院色所取代。

那个漂亮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男孩,此刻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体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只有痛苦。

马老师站在病床前,他的背,不再挺拔。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显得愈发寒酸。

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却又重如泰山的纸。

【病危通知书】

【诊断:先天性心脏病】

【建议:立即进行手术治疗】

【预计费用:三十万】

三十万。

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偏远山区的乡村教师来说,这是一个足以把他全家活活压死的天文数字。

他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三十块钱。

不吃不喝,他要工作一千年。

礼铁祝的拳头,死死地攥住了。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太他妈懂了。

当年,他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医生也是这样,云淡风轻地,报出了一个他需要不吃不-喝干一辈子的数字。

那一刻,你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骨气,所有的道理,都变得一文不值。

你只恨一件事。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为什么自己,这么穷?

画面里,马老师疯了一样地开始借钱。

他找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说尽了好话,磕破了头皮。

得到的,只有躲闪的眼神,和一句句“我们家也不容易”的叹息。

他去求学校的领导,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马啊,你的困难我们都理解,但学校的经费也紧张啊。这样吧,我个人赞助你五十块钱,你先拿着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他甚至,想过去卖血。

可当他卷起袖子,露出那瘦得只剩骨头的胳-膊时,血站的护士,用一种看乞丐的眼神看着他,嫌弃地摆了摆手。

“你这身子骨,抽了血就得当场倒下,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跪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了无声的,痛苦的嘶吼。

他那双曾经清澈如泉水的眼睛,第一次,被血丝所爬满。

他那颗曾经充满了理想和光芒的心,第一次,被名为“金钱”的魔鬼,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却又致命的裂缝。

就在这时,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男人,路过他的身边。

那男人,是他曾经的学生家长。一个早年出去闯荡,据说发了财的“成功人士”。

男人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马老师?怎么混成这个B样了?”

“还在教你那破书呢?我早就跟你说过,知识能当饭吃吗?理想值几个钱?”

“看看你,再看看我。我儿子现在都在城里最好的小学念书了,你儿子呢?哦,对了,听说快死了。”

“啧啧,真是可怜啊。”

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插在马老师的心上。

马老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崭新的钞票,在马老师的面前,像扇子一样,缓缓展开。

“不想说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钱,才是你爹。”

“没钱,你连给你儿子收尸的草席,都买不起。”

说完,他将那沓钱,轻蔑地,扔在了马老师的脸上。

钞票,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每一张,都印着嘲笑的嘴脸。

马老师呆呆地跪在地上,任由那些“救命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没有人看到。

在他低下头的那个瞬间,他眼神里,那最后一丝属于“马老师”的,干净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扭曲的,对金钱,极致渴望的,火焰。

电影的最后一幕。

是马老师,辞去了他心爱的教职。

他烧掉了那份写满了理想的《乡村教育改革刍议》。

他穿上了自己唯一的一件,也是借钱买来的,不合身的西装。

他离开了那片他曾经深爱的大山。

他走向了那个,他曾经鄙夷的,充满了铜臭味的,繁华都市。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走向刑场的,悲壮的囚徒。

也像一个,即将登基的,冷酷的……魔王。

……

黑白默片,结束了。

穹顶上的光影,缓缓散去。

交易所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个悲伤的故事里,无法自拔。

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商大灰,此刻也红了眼眶,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偷偷抹着眼泪。

他不是同情马总。

他是在那个为了救孩子而奔走的父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当年,他的小奴,他的女儿,也遇到了这样的事。

他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魔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能救她们,让他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

礼铁祝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比他抽过的任何一根烟,都要苦涩。

他终于明白了。

搞了半天。

这牛逼哄哄,不可一世的金融魔王,不是天生的坏种。

他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虫。

他不是爱钱。

他只是怕了。

怕极了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用钱,给自己建了一座全世界最坚固的堡垒。

他以为,只要躲在这座堡垒里,就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可他忘了。

这座堡垒,也成了一座,将他自己,永远囚禁起来的……坟墓。

礼铁祝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的男人。

马总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有震惊,有羞耻,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的,脆弱。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名贵西装,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滑稽的戏服。

他那副象征着理性和精英的无框眼镜,也遮不住他眼底,那片早已干涸的,泪痕。

“原来……”

礼铁祝看着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操蛋的悲凉。

“原来,你不是想当神。”

“你只是,不想再当一次,那个跪在地上,捡钱的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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