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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孤家不孤,吾道不孤


孤家笑了。

那不是一个礼貌性的,或者带着苦涩的笑。

那是一个,在永恒的黑暗中漂流了138亿年后,第一次,看见光的,孩子的笑。

纯粹。

干净。

带着一丝,终于搞明白“1+1为什么等于2”的,豁然开朗。

礼铁祝看着那张笑脸,人是傻的。

他那颗刚刚还因为“一个人撸串”的境界而沾沾自喜的,凡人的CPU,此刻,彻底死机。

他……他笑个der啊?

老子用一顿路边摊烧烤,就把一个emo了138亿年的宇宙级宅男,给忽悠瘸了?

这合理吗?

这他妈比我在拼夕夕上砍一刀就领到888元现金,还要不合理!

礼铁祝呆呆地看着孤家,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开过网约车,搬过砖,打过老婆屁股,也揍过欺负女儿小胖子的,饱经沧桑的手。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无意之间,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不是用拳头打败了魔王。

也不是用道理说服了魔王。

他好像是……用一盘拍黄瓜,一份烤腰子,和一瓶老雪花,跟魔王,达成了,跨越物种与时空的,和解。

这算什么?

食疗?

还是……串疗?

就在礼铁祝怀疑人生的时候,那首由他领头,群魔乱舞了半天的【我们都在】交响曲,不知何时,渐渐地,平息了。

不是消失。

而是,融入了背景。

就像一场喧闹的家庭聚会,到了后半夜,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七倒八歪地躺在沙发上,打着满足的饱嗝,说着一些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胡话。

吵闹还在,但,多了一丝,安详。

而在这份安详的背景音中,一个新的声音,响起了。

是闻艺。

那个一直盘膝而坐的,冰山一样的男人。

他没有睁眼,手指,却再一次,落在了那张无形的,由悲伤与思念构筑的【悲伤之琴】上。

“叮——”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澈的琴音,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轻轻响起。

那声音,不像之前的任何一首曲子。

它没有【九愧同悲曲】的悲愤。

没有【道德破妒曲】的通透。

也没有【我们都在】的喧嚣。

它很静。

静得,就像雪花,落在结冰的湖面上。

就像月光,洒在无人的沙漠里。

就像,宇宙诞生之初,那永恒的,绝对的,寂静。

这首曲子,没有旋律,没有节奏。

它只有一个,不断重复的,单音。

“叮……”

“叮……”

“叮……”

一声,又一声。

像是,一个孤独的守夜人,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敲打着,更夫的梆子。

又像是,一颗遥远到无法想象的脉冲星,在亿万年的时光里,向着虚无,发送着,永不间断的,心跳。

礼铁祝听着这声音,他感觉,自己那颗刚刚还乱糟糟的心,瞬间,就静了下来。

他好像明白了。

闻艺,不是在弹琴。

他是在,翻译。

他在用音乐,翻译,孤家那138亿年的,寂静。

他不是在试图,用热闹去覆盖孤独。

他是在,用一份理解,去拥抱,另一份孤独。

他是在告诉孤家。

哥们儿,你的感觉,我懂。

你那份,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的感觉,我,听见了。

随着琴声,闻艺,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第一次,对着孤家,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

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你并非孤单。”

王座上,孤家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着闻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闻艺继续用口令说着,而他的琴声,也随之,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单调的“叮叮”声,开始,有了,回响。

一声。

两声。

千万声。

仿佛,整个宇宙的,每一粒星尘,每一片虚空,都在回应着,他这孤独的,心跳。

“因为,整个宇宙的寂静,都在与你共鸣。”

“你以为你是一个人。”

“其实,是整个宇宙,在陪着你,一起,安静。”

孤家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那双空洞了亿万年的眼睛里,那片由138亿年孤独汇成的黑色海洋,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是这样吗?

我不是,一个人在漂流。

是整个宇宙,在陪着我,一起,沉默?

我不是,被世界抛弃的那个。

我,就是世界本身?

这个念头,像一道创世的闪电,狠狠地,劈开了他那片混沌了亿万年的,认知。

井星,那个骚包的茶仙,在此时,也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摇着【星光扇】,对着孤家,微微一笑,用口型,说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强者与道同行,故而不孤。”

“您,就是宇宙的‘道’本身。”

“您不是孤家。”

“您的道,也从不孤单。”

轰——!!!!

井星的“道”。

礼铁祝的“串”。

闻艺的“琴”。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地,汇合了!

它们像三把,用不同材质打造的,钥匙。

一把是哲学,一把是生活,一把是艺术。

在这一刻,同时,插进了,孤家那把,锁了138亿年的,心锁里。

然后,轻轻地,一拧。

“咔嚓——”

锁,开了。

孤家,那个emo了138亿年的男人。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大彻大悟的,圆满的,笑容。

他缓缓地,从那张由无数白骨和仇恨铸就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渴望被拥抱的可怜虫。

他挺直了腰杆。

像一个,看了138亿年风景的,旅人,终于,决定,要踏上,回家的路。

他对着礼铁祝,那个用一顿烧烤点醒了他的凡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眼神里,是感谢。

他对着井星,那个为他重新定义了存在意义的哲人,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是认可。

他最后,看向了闻艺,那个用琴声翻译了他亿万年寂静的知音。

他的眼神里,是,共鸣。

然后,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他曾经无比憎恨,又无比渴望的,吵闹的世界。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

而是一种,很温柔的,像星辰一样的,光。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

像夏夜里的萤火虫。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没有痛苦。

没有不甘。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那抹,纯粹而满足的,笑容。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感动?是悲伤?还是,一种,莫名的,羡慕?

他想起了,自己这操蛋的,半辈子。

他想起了,那个在工地上,因为多吃了一个馒头,而被工头破口大骂的,年轻的自己。

他想起了,那个在寒冷的冬夜,开着网约车,接到一个醉酒的客人,吐了他一车,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的,中年的自己。

他想起了,那个在女儿的家长会上,因为穿着寒酸,而被其他家长用异样眼光打量的,失败的,父亲。

他曾经,无数次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自己。

活着,到底,图个啥?

这么累,这么苦,这么憋屈。

为什么,还要,像个傻逼一样,坚持下去?

他一直,没有答案。

可现在,看着那个正在化作星光的,孤独了138亿年的男人。

他好像,有点,懂了。

活着,不图啥。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就像孤家,他看了138亿年的风景,不为谁,也不为什么。

他只是,在看。

就像礼铁祝自己,他吃了半辈子的苦,受了半辈子的累,也不全是为了老婆孩子,不全是为了那该死的房贷。

他只是,在活。

在体验,这场,名为“人生”的,盛大的,路边摊烧烤。

有咸的,有淡的。

有辣的,有苦的。

有烤焦的,有没烤熟的。

但,那都是,滋味。

那都是,他活过的,证明。

孤家,那个宇宙最古老的宅男,那个撸了138亿年串的,神。

他不是死了。

他只是……下班了。

他那家,开了138亿年的,24小时不打烊的,宇宙级烧烤摊,终于,要打烊了。

他烤完了,最后一串,恒星。

他卖出了,最后一瓶,星云。

他擦干净了,那张由黑洞组成的,桌子。

他要,回家了。

想到这,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对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璀璨的星光,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了挥手。

用口型,无声地,呐喊着。

“哥们儿!”

“走好!”

“下辈子,要是投胎到我们东北!”

“我请你!”

“吃,锅包肉!”

星光,仿佛听到了他的话。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猛地,闪烁了一下。

像一个,调皮的,眨眼。

随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片死寂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海洋,如潮水般,褪去。

那十六座,将他们彼此隔绝的,孤零零的岛屿,化作了,泡影。

那片无垠的,死寂的,让人绝望的,白色沙漠,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宁静的,浩瀚的,美丽的……星空。

他们,正站在一片,由星光铺就的,大地上。

头顶,是璀璨的银河。

脚下,是流转的星云。

美得,不似人间。

孤独地狱,被“正确解读”后,化解了。

它没有被摧毁。

它只是,回归了,它本来的,面目。

它,就是这片,宁静的,宇宙本身。

众人,从那场,对“孤独”的终极思考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彼此,虽然还是无法发出声音,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前所未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经历过共同的,宏大的,悲伤与感动之后,所产生的,深刻的,羁绊。

他们不再是,一群倒霉蛋凑在一起的“难友”。

也不是,一群失败者抱团取暖的“道友”。

他们,是,家人。

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家人。

龚赞,那个老狍子精,没有再去看沈狐。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了,沈狐的,斜后方。

那个位置,既不会让她感到冒犯,又能在危险来临的第一时间,挡在她的身前。

商大灰,那个憨厚的山神,眼中的悲伤,也淡去了许多。

他看着这片星空,仿佛看到了,他亡妻小奴的,眼睛。

他明白了,只要思念还在,爱,就永远不会,孤独。

礼铁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最高级的技师,做了一套,长达998的,大保健。

从里到外,通透,舒爽。

前所未有地,丰盈。

前所未有地,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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