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的竹篱笆爬满牵牛花，紫的、粉的小喇叭迎着晨光摇晃。畦垄里，番茄挂着青红相间的果实，像缀满枝头的小灯笼；茄子紫得发亮，垂在墨绿的叶间；黄瓜顶着嫩黄的花，细长的藤蔓顺着竹架攀援。

几只粉蝶在豆角花丛中翩跹，菜畦边的水井轱辘上缠着野葛藤。奶奶戴着草帽蹲在畦间，手里捏着竹镊子，正仔细夹去青菜叶上的蚜虫。井水湃过的西瓜躺在树荫下，果皮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远处传来蝉鸣，热风卷着泥土与黄瓜的清香，在菜园上空慢慢荡开。指甲先开始不对劲。起初只是指尖发麻，像有细针在肉里钻，她以为是冬天冻的，呵着手搓了搓，却见指甲缝里渗出青黑色的黏液，指甲片“咔嗒”裂开，尖端突然长长半寸，边缘淬着幽蓝的光，像淬了毒的兽爪。

她尖叫着甩手，却甩不掉那股钻心的痒。皮肤像被水泡胀，又像被火烤干，表层裂开细密的纹路，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色肌理，像无数细小的血管在皮下翻腾。脖颈后的汗毛疯长，瞬间成了粗硬的鬃毛，扎得衣领簌簌作响。

“不……”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塞进团滚烫的棉絮，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脊椎突然弓起，像被无形的手狠狠向上提拉，每一节骨头都在错位，发出湿木断裂般的脆响。她跪倒在地，手指抠进地板，竟硬生生抓出五道深沟，木屑混着青黑黏液簌簌落下。

视野开始扭曲。原本熟悉的房间在她眼里分解成无数流动的色块，墙上的海报变成模糊的色块，而角落里的阴影里，她竟“看”到了三只蟑螂爬行的轨迹，甚至能数清它们腿上的细毛。耳朵里灌满了奇异的声响——隔壁邻居翻身的呼吸声，楼下流浪猫踩碎枯叶的声音，还有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像涨潮的浪。

最后变化的是眼睛。她挣扎着看向镜子，瞳孔正变成竖长的  slit，虹膜渗出金绿色的光，像暗夜里的蛇。镜子里的“东西”也在看她，嘴角咧开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弧度，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蚀出小小的坑洞。

她感到一种陌生的饥饿感涌上来，不是胃里的空，是骨子里的、对生肉和温热血液的渴望。指甲又长长了一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月升时，云絮正散在墨蓝的天幕上，清辉便顺着云隙漏下来，先是在檐角染了层薄银，渐渐漫过青石板路，连墙根的苔藓都浸在朦胧里。老槐树的枝桠在地上织出疏朗的网，叶尖的露珠被月光照得发亮，像谁撒了把碎星子。风过处，叶影轻轻晃，碎星子便跟着动，恍惚是月光在呼吸。

远处有虫鸣，细细的，倒衬得这院子更静了。石桌上的青瓷茶杯还留着余温，杯沿凝着的水珠，映着月，竟像嵌了粒小小的月亮。墙角的野菊开得正盛，花瓣上的月光薄如蝉翼，风一吹，便簌簌落满石阶，倒像是月光自己碎了。

月光还在漫，从窗棂爬进屋里，在旧木桌上铺了层纱，连桌上的线装书，字里行间都浸着清辉。夜深得很，可这光却不慌不忙，慢慢淌，像时光也跟着慢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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