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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谣言的风暴


老方到来的那个七月初的下午,北京城正被一种黏腻的闷热包裹着。

空气像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我从单位早早回家——说是身体不适,其实是想避开那些公式化的寒暄和若有若无的窥探。自从知道李状元的事,我觉得每个同事的眼神都意味深长。

书房窗户大开着,却没有一丝风。窗外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着,那声音钻进耳朵,搅得人心烦意乱。

门铃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我透过猫眼看见老方的脸时,愣了一下。他穿着浅灰色的POLO衫,深色西裤,手里拎着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路过北京,想着来看看你。”他笑着说,笑容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连忙把他让进来。泡茶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白上爬着血丝,右手食指和中指间有淡淡的烟熏痕迹——那是长期抽烟的人才会有的印记。

“县里都还好吧?”我递过茶杯,故作随意地问。

老方接过茶杯,没急着喝。他环顾了一下我的书房——整墙的书架,堆满文件的办公桌,窗台上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他的目光在书架前停留了片刻,那里有几张我和李状元的合影。

“还好。”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就是最近……有点忙。”

“巡察组的事?”

老方抬眼看了看我,眼神复杂。他掏出一包软中华,递给我一支,自己也点上。烟雾在闷热的空气中缓慢升腾。

“你都知道了?”

“听说了一些。”我含糊地说,“动静好像挺大。”

“何止是大。”老方深吸一口烟,眼神飘向窗外北京的楼群,“简直是……黑云压城。”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老方在县督察院干了二十多年,从普通科员做到副院长,见过的风浪不少。能让他用这样的词形容,事情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次巡察的重点,是各县看守所。”老方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机密,“而且,是往死里查。”

我心头一紧:“看守所能有什么大事?”

“你没听说?”老方看着我,苦笑了一下,“外面都传疯了。说咱们县那个看守所,早就不是看守所了。”

“那是什么?”

“是黑赌毒老巢,是名利的生意场。”老方吐出的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我心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老方给我描绘了一幅我完全无法想象的画面。

在兰阳县看守所,所有的一切都被标上了价格。

新人进号房,要先“孝敬”管教和号头。所谓的“孝敬”,从几百到几千不等。交了钱,就能分到靠窗、通风的好铺位;没钱,就去睡靠近厕所的角落,或者干脆打地铺。

日常用品是暴利。一包在外面卖十块钱的烟,在里面卖五十;一瓶三块钱的矿泉水,卖十五;连一卷卫生纸都能翻三倍价。这些钱,一部分进了管教的口袋,一部分要上交给“上面”。

更离谱的是“假期”。

“有些嫌疑人,交了足够的钱,能在办案期间‘请假回家’。”老方说这话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晚上回看守所睡觉,白天回家该干嘛干嘛。有的甚至能回家待个两三天,陪老婆孩子。”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是县督察院的领导,对此还不知道实情吗吗?”

“隔行如隔山,我们督察系统很难掌握公安系统的情况。”老方冷笑一声,“在他们眼里,这不叫犯法,叫‘人性化管理’。当然,这种‘管理’只针对少数人——要么是家里有钱的,要么是背后有人打招呼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细节:“去年有个醉驾撞死人的,家里是开矿的。他在看守所待了三个月,回家过了两次夜,一次是他妈生日,一次是他儿子周岁。这事儿后来不知怎么漏了风声,但最后也没人追究。”

“为什么?”

“因为有人替他顶了。”老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重,“一个刚转正的小管教,说是他私自放的。小管教背了个处分,调去偏远派出所了。而那个矿老板的儿子,最后判了个缓刑。”

老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悲哀,“你以为这些钱,是几个管教就能吞下的?看守所的账目每个月都要上报,那些多出来的收入,总得有个去处。”

他说出了几个数字——看守所每年的“非正常收入”,保守估计在七位数以上。这些钱通过各种方式洗白,有的变成了所里的“小金库”,有的进了某些人的私人账户。

“他们在省城中州、大梁都买了房子。”老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有的还不止一套。我听说,有个所领导在中州的别墅,光装修就花了两百万。他老婆开的是宝马X5,女儿在英国留学,家里还有保姆伺候——这些,靠他那点工资?”

书房里静得可怕。窗外的知了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这次巡察组是动真格的?”我问。

老方点点头:“市督察院新来的督察长赵志高,你听说过吧?”

我摇头。

“省里下来的,据说背景很深。”老方说,“他在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说兰阳县看守所是‘全省监管系统的毒瘤’,‘必须连根拔起,刮骨疗毒’。他还说,这次巡察不是走过场,是要见血的。”

“见血?”

“意思就是,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老方缓缓地说,“可能还不止一两个人。”

我忽然想起李状元。他在看守所当过两年指导员,虽然已经调走,但如果真要深挖旧账……

“老方,”我试探着问,“像状元这样,已经调离的干部,一般会查吗?”

老方沉默了。他重新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按常理说,”他斟酌着用词,“巡察主要是针对现任领导班子和关键岗位人员。已经调走的,除非有明确线索指向当年的重大问题,否则一般不翻旧账。毕竟时过境迁,很多事说不清,政策环境也不同了。”

这话听起来是在安慰我,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如果不按“常理”呢?

“不过,”老方话锋一转,“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次来兰阳县的巡察组,有点……”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有点‘洁癖’。”

“洁癖?”

“就是太较真。”老方苦笑,“我们在巡查其他县看守所的时候,讲究的是抓大放小,找普遍问题、突出问题,及时整改。毕竟看守所那个地方很特殊,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如果事事较真,那就寸步难行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但去兰阳的那个组,好像不懂这个道理。他们什么都查,什么都要问个明白。从账目上的几块钱出入,到某个嫌疑人多吃了一顿肉,他们都要追根究底。下面的人都私下说,这哪是巡察,这是抄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查……会查出什么?”

“会查出很多人不想被查出来的东西。”老方意味深长地说,“也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老方走后,我独自在书房坐到深夜。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车流像发光的河流,在高架桥上流淌。这座城市太大,太繁华,以至于可以轻易淹没一个人的焦虑和恐惧。

但我淹没不了。

老方带来的消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我开始疯狂地搜集一切关于兰阳县看守所、关于巡察组的信息。

我给还在兰阳的亲戚朋友打电话,用各种借口旁敲侧击。我给在省城工作的同学发微信,询问他们是否听到什么风声。我甚至翻墙上了外网,在那些地方论坛、贴吧里寻找蛛丝马迹。

得到的信息混乱而矛盾。

有人说,看守所所长张民武已经被“控制”了,正在交代问题。有人说,看到张民武昨天还在单位上班,一切正常。有人神秘的说,“巡察组手里有一份长达五十页的举报材料,涉及县里好几个领导。”也有人说,那都是谣言,巡察组就是例行检查,什么事都不会有。

最惊悚的一个版本是:看守所里死过人。

不是正常死亡,是“非正常死亡”。据说去年有个嫌疑人突发心脏病,送医不及时,死了。家属闹过,但被压下来了。巡察组这次就是要翻这个旧案。

还有一个版本说:看守所里关过一个特殊人物——某个落马高官的亲戚。这人在里面受到了“特殊照顾”,后来案子不了了之。巡察组要查的就是这个“特殊照顾”背后的交易。

每个版本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每个版本都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千真万确”。

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是假的。也许真假已经不重要了——当谣言达到一定数量级,它本身就成了一种力量,一种能够左右局势、影响人心的力量。

在所有谣言中,我最关心的是关于李状元的。

有人说,巡察组调取了他当指导员期间的所有记录,正在一笔笔核对。

有人说,已经有人“检举”李状元,说他当年收过嫌疑人家属的钱。

还有人说,李状元之所以被调离看守所,不是因为工作调整,而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有人故意把他弄走。

最后一个说法,让我浑身发冷。

如果李状元真的“知道得太多”,那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巡察组找到他了吗?他会不会……有危险?

我想起老方临走前说的那句话:“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是因为巡察组格外严厉?还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巡察组查出什么?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会不会巡察组本身就是某些人手中的刀?他们故意把事情闹大,故意放出各种谣言,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掩盖真正的目的?

而这个真正的目的,会不会就是……灭口?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我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阴暗的念头。现在是法治社会,是2023年,不是旧社会。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但另一个声音在我心里说:那个应急管理局局长田雷波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在大白天上下班的路上,连人带车被撞,官方说是疲劳驾驶,可四年过去了,还有人相信吗?

凌晨一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是兰阳的。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这么晚,谁会从兰阳给我打电话?

我犹豫了几秒钟,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喂?哪位?”

还是沉默。

就在我准备挂断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很小,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

“岳老师吗?”

“我是。你是?”

“我是状元的朋友。”对方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状元让我告诉你,什么都别打听,什么都别询问。近期不要开车回兰阳,也不要联系任何兰阳的人。记住,是任何人。”

“状元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他很好。但他让你一定要听话。”对方停顿了一下,“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有些人……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我只能说这么多。保重。”

电话挂断了。

窗外的北京城,依旧灯火辉煌。

但那些光,此刻照不进我心里。

我心里只有一片来自故乡的黑暗——那片黑暗里,谣言在滋生,真相在隐藏,而我和我的家人,正被一步步拖向一个看不见的深渊。

风暴就要来了,而我,还没有找到避风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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