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受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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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晓第一次去陈浩家,是五年前的秋天。
那天婆婆王秀兰做了八个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摆满一桌子。陈浩在厨房门口晃悠,被他妈撵出去:“去陪晓晓说话,这儿用不着你。”
林晓坐在沙发上,手心微微出汗。她看着陈浩从厨房退出来,顺势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她听见婆婆一个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油锅滋啦作响,菜刀剁得砧板直颤。
她想进去帮忙,刚起身,婆婆就端着汤出来了:“不用不用,你是客,坐着就行。”
客。
林晓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搁了搁,没说什么。
饭桌上婆婆不停地给她夹菜,说陈浩小时候的事,说他念书时多老实,从不惹事,工作后也孝顺,每月往家打钱。林晓点头听着,婆婆话锋一转:
“就是现在房价太高了,我们老两口攒了一辈子,也就够付个首付。不过为了你们,值得。”
她看着林晓,眼里有一种林晓后来才读懂的复杂——不是骄傲,不是慈爱,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知道我们为你花了多少钱。
二
房子买在南三环,九十平,三室一厅,写的是陈浩的名字。
买车的时候也是这样。婆婆说以后你们回老家方便,催着陈浩去提了一辆二十万的日系车。林晓问陈浩:“车写谁的名字?”陈浩说:“当然是我啊,我又不是给你买的。”
他说这话时没有恶意,甚至笑嘻嘻的,像在说一个常识。林晓没接话。
订婚那天,婆婆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晓晓,我们陈家是尽了全力的。房子车子都给你们置办齐了,彩礼虽然比不上别人家,也是我们的心意。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别让我们操心。”
林晓点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没有要求过房子,也没有要求过车。她甚至提议过两家一起出首付,被婆婆否了:“那怎么行,哪有让女方出钱的道理。”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尊重。后来她才明白,有些账,不出钱的人反而算得更清。
三
婚后第一年,婆婆每个周末都来。
说是来看儿子,进门就开始打扫卫生。擦地板,抹桌子,把陈浩换下来的脏衣服从卧室搜出来洗。林晓周末加班,回到家发现冰箱被塞满了,婆婆坐在沙发上等她。
“晓晓回来了?我给你炖了汤,你趁热喝。”
林晓道谢,去厨房盛汤。婆婆跟过来,靠在门边:
“陈浩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不会做家务,你多担待。往后有了孩子,我来帮你们带,你们只管上班。”
林晓说谢谢妈。
婆婆又说:“其实带孩子累得很,我年纪也大了。不过为了你们,再累也值。”
她把“你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晓低头喝汤,热气氲在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清楚。
四
孩子是在婚后第三年生的。
女儿,六斤八两,生下来哭声响亮。产房里陈浩握着她的手,眼眶红了,说老婆辛苦了。林晓那时候很累,但心里是软的。她想,值了。
婆婆第二天从老家赶来,拎着两只老母鸡。她扒开襁褓看了孙女一眼,笑着说像陈浩小时候,然后转头对林晓说:
“你好好坐月子,我来伺候你。”
伺候。
林晓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个词,心里硌了一下。
月子里婆婆确实尽心。一天五顿饭,鲫鱼汤猪蹄汤轮着来,孩子哭了她第一个起身去抱,换尿布拍嗝洗屁股,样样不落。林晓夜里要喂奶,婆婆就睡在隔壁,听见动静就过来问:奶够不够?要不要加奶粉?
林晓说不用,够的。
婆婆说:“那你要多吃,你吃才有奶。”
林晓把碗里的猪蹄汤喝完,什么也没说。
她有时候看着婆婆抱着孩子哼歌,心里是感激的。但那种感激里总夹着别的东西——婆婆做这些时脸上有一种表情,不是疲惫,不是心甘情愿,是一种“你看我付出了多少”的昭示。
她在等林晓说那句话。
林晓说了。
她说:“谢谢妈,您辛苦了。”
婆婆摆摆手:“辛苦什么,为了你们,应该的。”
五
产假结束,林晓回公司上班。
婆婆正式住下来带孩子。
陈浩那天下班回来得很早,进门往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看球赛。林晓在厨房做饭,听见婆婆在客厅逗孩子,不时插几句嘴问陈浩工作累不累、中午吃的什么。
陈浩说还行,外卖不好吃。
婆婆说:“那你晚上多吃点,看你妈做的。”
林晓把菜端上桌,婆婆接过碗,给孩子喂辅食。陈浩埋头扒饭,吃了两碗,撂下筷子又回沙发躺着。林晓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把孩子的奶瓶消毒,晾好。
婆婆抱着孩子在阳台上,轻轻拍着哄睡。
林晓从厨房出来,听见婆婆对陈浩说:“你也帮晓晓干点活,别总让她一个人忙。”
陈浩嗯了一声,没动。
林晓站在走廊里,忽然想起婚前婆婆说的那句话:“陈浩这孩子不会做家务,你多担待。”
她想,他不用担待了。他妈妈替他担待了。
六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
林晓有时候会算一笔账。
早上七点起床,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洗脸、穿衣服,交给婆婆。八点出门,挤地铁四十分钟到公司。六点下班,路上买点菜,七点到家。做饭,吃饭,洗碗,陪孩子玩,九点给孩子洗澡、哄睡。十一点孩子睡了,她开始收拾客厅、洗衣服、准备第二天的辅食。十二点上床,躺下的时候腿是酸的。
陈浩七点半到家,吃饭,看手机,偶尔抱一会儿孩子,九点进书房打游戏,十一点出来洗漱,十二点睡觉。
婆婆呢?婆婆白天带孩子,做饭,洗孩子的衣服,下午趁孩子睡觉时眯一会儿。晚上林晓回来后,婆婆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过来搭把手。
三个人都在转。但林晓发现自己永远转在最重的那根轴上。
她不是没和陈浩谈过。
“你也分担一点家务吧,妈年纪大了,我也累。”
陈浩说:“我妈不是在这儿吗?她带一天孩子也累,我让她歇歇。”
林晓说:“那我呢?”
陈浩愣了一下,说:“你怎么了?你上班是累,可我妈也没闲着啊。你要体谅老人。”
林晓没再说话。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和陈浩算这笔账。因为只要一开口,婆婆的付出就成了她欠下的债。
七
真正的裂痕出现在一个周六。
那天陈浩几个大学同学来家里玩,林晓一早起来打扫卫生,婆婆帮忙带孩子。陈浩在书房打游戏,等着客人来。
客人到齐,寒暄过后,一个女同学抱着孩子问婆婆:“阿姨,您来帮带孙子啊?辛苦辛苦。”
婆婆笑着说:“辛苦也愿意,都是为了他们。”
女同学转头对林晓说:“你真幸福,有这么好的婆婆。”
林晓笑笑,没接话。
午饭是林晓做的,婆婆打下手。菜上齐,婆婆抱着孩子进卧室哄睡,林晓在厨房收拾。她听见客厅里陈浩的同学在聊天:
“浩子,你这房子现在涨了不少吧?”
“还行,反正自己住,涨不涨无所谓。”
“还是你爸妈有眼光,早给你置办好了。”
“那可不,为了给我娶媳妇,老两口积蓄都掏空了。”
林晓手里的抹布停在灶台上。
她听见那个女同学笑着说:“那你可得对嫂子好点,人家嫁给你可是有房有车。”
陈浩也笑:“那当然,当然。”
林晓把抹布扔进水池,走进卧室。
婆婆已经把孩子的摇铃装好了,正弯腰把小床上的被子铺平。听见动静,她直起腰,对林晓说:
“晓晓,你这个床单有点薄,天冷了给孩子加条毯子。”
林晓没接床单的话。
她说:“妈,您觉得您来带孩子,是为了谁?”
婆婆愣了一下。
“当然是为了你们啊。”
林晓说:“‘你们’是谁?”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八
那天下午客人走后,婆婆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陈浩推门进来时脸色很难看。他压低声音问林晓:“你发什么疯?我妈累了一天,你还要给她脸色看?”
林晓坐在床边,抱着睡着的女儿。
“我问她一句话就是给她脸色看?”
“你那是问话吗?你那是在审犯人!”
林晓抬起头。
“陈浩,我问你。妈来带孩子这一年,你做过几次饭?洗过几次碗?给孩子换过几回尿布?”
陈浩噎了一下。
“我不是要上班吗……”
“我也上班。”
“那不一样。你……你是孩子的妈。”
林晓笑了一下。她抱着女儿,声音很轻:
“所以呢?所以我活该做两份工?你妈来帮你做了你那份,你清闲了,可你妈觉得是在帮我。你呢?你觉得你妈帮我,你就心安理得不用干了。到最后,我一个人欠你们母子两个人情?”
陈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卧室门开了。婆婆站在门口,眼眶红着。
“晓晓,”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想我的。我抛下老家来伺候你们,我图什么?我不就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吗?”
林晓看着婆婆。
“妈,我知道您辛苦。可您来,到底是为了让您儿子过得轻松一点,还是为了让我过得轻松一点?”
婆婆没有回答。
九
那个问题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
婆婆后来搬回老家了。临走时说孩子大了,上幼儿园就好了。陈浩送她去车站,回来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
林晓没有道歉。
她知道自己没有说错话,只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从那以后,她开始一个人带孩子。早上七点起床,给孩子穿衣服、扎小辫、吃早饭,送去幼儿园,再挤地铁去公司。晚上六点接回来,做饭、吃饭、洗碗、陪玩、洗澡、讲故事、哄睡。周末带去公园、上早教课、回娘家住两天。
她瘦了八斤,但精神比从前好。
有一次她妈妈问:“你这样太累了,要不我还是提前退休来帮你?”
林晓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妈妈说:“你就是太倔。”
林晓笑了笑。
她不是倔。她只是不想再欠谁的。
十
陈浩这两年变了一些。
没有婆婆挡在前面,他不得不开始做家务。洗碗、拖地、周末带孩子去公园。起初笨手笨脚,碗打碎过两个,孩子的辫子扎得歪歪扭扭。后来慢慢熟练了,甚至学会做几个简单的菜。
有一次他问林晓:“你以前是不是特别恨我妈?”
林晓想了很久。
“我不恨她。”
“那你怎么……”
“我恨的是你们明明受益,却让我背锅。”
陈浩沉默。
“房子是你的,车是你的,你妈来带孩子,你清闲了,孩子跟我姓,受益的还是你。可你妈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亲戚朋友也说是你爸妈对我好。我什么都没要求过,却成了掏空你家底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
“我不是恨她。我只是不想再做那个感恩戴德的人。”
十一
又过了两年,林晓升了部门经理。
她的女儿上了小学,扎两条辫子,会在作文里写“我的妈妈是超人”。周末她带孩子回娘家,她妈妈做一桌子菜,她爸陪着外孙女搭积木。她坐在沙发上,不用抢着洗碗,不用道谢,不用想着怎样还谁的人情。
她妈妈问:“陈浩今天怎么没来?”
林晓说:“加班。”
她妈妈没再问。
傍晚她带孩子回家,在地铁上接到陈浩的电话,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她说好,挂了电话。
女儿牵着她的手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爱你了?”
林晓低头看着女儿。
“不是。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地铁穿过隧道,车窗映出她们母女的身影。林晓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去陈浩家那天,婆婆说“你是客”。
她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去见未来的一家人,却要被当成客人。
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人家的门,从你跨进去那天起,就已经分好了内外。
十二
中秋节林晓带女儿回婆家。
婆婆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大半,抱着孙女不肯撒手。她从柜子里翻出陈浩小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指给孙女看。女儿问这问那,婆婆笑起来,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陈浩在院子里陪他爸下棋,偶尔抬头往屋里看一眼。
林晓坐在门边剥橘子,阳光从枣树枝叶间漏下来,一地碎金。
婆婆忽然说:“晓晓,那年你说的话,我想了好几年。”
林晓没接话。
“我想明白了。”婆婆把孙女放下来,让她自己跑去玩,“我是为了陈浩。从小惯着他,看他累我就心疼,总想着替他干。你来带孩子,也是替你干,其实不是,是替他干。”
她看着林晓。
“我那时候没想通,总觉得你是外人,你不该挑我的理。后来我想通了,你不是外人,你是被我当成了外人。”
林晓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
“妈,都过去了。”
婆婆摇摇头。
“过不去。我欠你一句话。”
她顿了顿,说:
“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晓没有说话。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陈浩在院子里喊她们吃饭,女儿蹦蹦跳跳跑出去,婆婆起身去厨房端菜。
林晓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只剥好的橘子。
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暖的。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五年,还是七年?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进门那年初秋,婆婆做了八个菜,说你是客。
现在她终于不是客了。
十三
回城的车上,女儿在后座睡着了。
陈浩开着车,收音机里放一首老歌,林晓靠着车窗看风景。
他忽然开口:
“我妈跟我说了。”
林晓嗯了一声。
“她说她以前有些事没想明白。”
林晓没有应。
陈浩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房子车子是我爸妈给我买的,他们带孩子也是替我分担。可他们总说这是为了你,我也从来没替你解释过。”
他顿了顿。
“我不是不知道,是习惯了。习惯了有人替我扛,习惯了不用想这些。你替我把那些话说了,我才能看见。”
林晓没有看他。
窗外的树影飞快掠过,一片一片,来不及看清。
“陈浩,”她说,“我不需要你现在说这些。”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你想听什么?”
林晓想了想。
“我什么都不想听了。”
她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女儿在后座均匀地呼吸,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下一首。
她听见陈浩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睁眼。
那些年她一个人扛着孩子挤早高峰地铁的时候,他在睡觉。
那些年她半夜起来喂奶换尿布,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开会的时候,他在打游戏。
那些年她被亲戚问“你婆婆对你这么好你还不知足”的时候,他在旁边玩手机,一个字都没有替她说过。
现在他说他想明白了。
林晓不知道这算不算晚。
她只知道她不再等了。
十四
车子驶进小区时天已经黑了。
陈浩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林晓把女儿从后座抱起来,小姑娘睡得很沉,小脸埋在她肩窝里,热乎乎的。
陈浩说:“我来抱吧。”
林晓把女儿递给他。
他抱着孩子走在前面,背影有些笨拙,怕惊醒女儿,走得很慢。林晓跟在后面,看他的脊背微微弯着,孩子的小手垂在他胸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电梯到了,他侧身让林晓先进。
她走进去,按下十六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女儿咂了咂嘴,不知道在梦里吃到什么好东西。
林晓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听母亲说过一句话:
“有些人,要等走很长的路,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电梯在十六层停下。
门开了,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出前方一扇紧闭的家门。
陈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说:“林晓。”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灯灭了。
然后灯又亮了。
他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晓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想,这是今天第二个人对她说这句话。
一个等了七年,一个等了五年。
她拧开门,屋里黑漆漆的,还没有开灯。她走进去,在玄关处换鞋,把女儿的房间灯打开,让陈浩把孩子放到床上。
她站在女儿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
窗帘没有拉好,有月光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被子上。
她想,有些路是要自己走的。
有些账是要自己算清的。
有些人,等不等得到那句“辛苦”,都没关系了。
她已经在风里站了太久。
不是等谁来撑伞。
只是终于学会了自己往前走。
月光很静。
女儿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
林晓弯腰,替她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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