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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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山月怔了怔。
大师的意思是:那人来没来,见不见得到,都在缘中。
看似说了,其实什么都没说。
这是不愿多说了。
明山月深深一揖,退出禅房,出了禅院。
山风拂面,松涛阵阵。
明山月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高耸入云的峰尖,唇角一点一点扬起,绽出一个灿然的笑。
冯姑娘与他,错过彼此,就是错过姻缘。
也就是说,他与她是彼此的惟一。
这桩大事,已然落定。
老天是厚待他的。偌大天下,唯一能嫁他之人,偏偏就是那个他穷尽一生,只想娶的姑娘。
若冯姑娘愿意嫁,自然最好。若暂时不想嫁,他就等。一年,两年,十年,等到她愿意为止。反正他这辈子,只想娶她,只能娶她。
日后,就算她恢复了公主身份,有了愚慧大师的这句批语,那些人也只能点头。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脸清丽淡雅的面容,鲜艳夺目的朱砂痣,像一团燃在心底的火,烧得他胸腔发烫。
宋现几人快步迎了上来,“大爷。”
明山月被拉回现实。
山风依旧,松涛依旧。
他与她之间,还隔着一桩十六年前的沉案,一群藏在暗处的恶人。
不管老天帮不帮忙,他都会把那些恶人掀下去,一个不留。
明山月道,“去山里转转。”
他要亲自去看看有没有王图的痕迹。
明山月等人上山一个之时辰后,冯初晨坐着骡车驶向大昭寺后。
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半刻多钟,便是寺里的大片菜地。
菜地覆满了白雪,西边几间破屋,破屋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几人下车,走进树林,居然有一座低矮小院。院墙斑驳,若不是有人指引,绝难发现此处还有房子。
这里应该是寺庙和尚生病或是犯错,被隔离的地方。
玄聪小和尚合十道,“施主,里面请。”
冯初晨带着王婶和芍药踏入院中。
三间旧砖房,檐下长着青苔,窗纸泛黄,一看便是常年无人问津的所在。
一个中年和尚迎了出来,看见冯初晨,微微一愣。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转向小和尚,“这位就是愚慧大师说的那位大夫?”
小和尚点头,“是的,师兄。”
中年和尚侧身引路,“女施主请。”
四人穿过堂屋,进入左侧内室。屋里光线昏暗,小窗紧闭,空气中浮着一股难闻的腐浊之气,混着血腥与草药味,呛得人喉头发紧。
靠墙的窄床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人,却不是和尚。
那人一头乱发披散,几乎将左脸全然遮住。只露出的右脸瘦削枯槁,颧骨高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中年和尚把被子掀开,男人几乎光着身子,腰下只搭了一块粗布。身上多处缠着布条,血迹斑斑,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洇着新鲜的红。身材高大,却瘦成肉包骨。
中年和尚低声道,“他被狼群围攻了。身上多处咬伤,最要命的是肚子——”他掀开覆着的布一角,“肠子都流出来了,昏迷了好几日。”
他摇摇头,语气里是听天由命的无奈,“本以为没救了。可昨日愚慧大师回寺看了,说……同济医馆的冯大夫能救他。”
冯初晨已经走到床边,目光快速扫过伤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人伤势极重,却吊着一口气至今未断——还适合施太阴神针。
换句话说,他命不该绝。
最好先施太阴神针,保住根本。
但冯初晨的体力会耗尽,无法再处理其余外伤。
只能先从最要命的肚子开始。
她沉声道,“王婶准备手术,芍药兑麻沸散。”
兑好后,和尚半跪在床边,一点点喂进那人嘴里。那人昏迷中吞咽艰难,药汁流出一多半,咽下去小半。
屋里虽已撒过石灰粉,王婶还是将周边又细细洒了一圈消毒水。
两人在消毒水中泡过手,戴上羊肠手套,再走近床边。
冯初晨轻轻揭开那人腹部的布条。
三道浅伤,一道长伤。长伤口已经化脓发黑,被人粗针大线地缝了几针——想必是怕肠子再流出来,草草做了处置。
“肠子断了吗?”她问。
中年和尚忙道,“我们仔细查过,没断。”
冯初晨点点头,拿起剪子,将那粗陋的缝线一一剪断。镊子夹起沾了消毒水的棉团,将溃烂的伤口一点点清理干净,脓血拭去,露出底下新鲜的肉色。
然后穿针引线,开始缝合。
一针,一针,稳而匀。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中年和尚屏息立在一旁,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切。
腹部的伤口处理完,又转向后背、大腿、胳膊……每一处咬伤,都细细清创、缝合、上药。
最后,是脖子。
冯初晨伸手,轻轻拨开那人覆在左脸上的乱发。
一块半个碗口大的疤痕赫然暴露出来,凹凸不平,狰狞可怖。却不是新伤,边缘早已愈合,应是伤了十几年。
冯初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生生顿住了一瞬。
她赶紧垂下眼睑,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手上不停,继续清理脖颈上的新伤,快速缝合。
伤口全部处理完,该施太阴神针了。
她取出银针,一一扎进穴位,轻轻捻动,源源不断地注入真气。
一刻钟后,冯初晨耳畔响起两声糯唧唧的轻笑。
她松了口气,把银针依次取下,“他无事了,好好护理。”
话音落下,她腿一软,身子往后仰去,被芍药一把扶住。
几人走出小屋,已是漫天星辰。山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玄聪小和尚还候在屋外,合十道,“施主的寮房已经备下。”
芍药背起冯初晨,几人沿着小路向寺院东边走去。
冯初晨小声嘱咐道,“回去后,只说我救的是和尚。”
一刻多钟后,来到一片密集的厢房前。
越过几排厢房,是一排连着的小院。
小和尚引他们进入其中一个小院,“斋饭已摆上,施主好生歇息。”
冯初晨没吃斋,由着芍药服侍洗了脸和手,倒头便睡。
醒来时,窗纸上映着一片金黄,屋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屋里的摆设简陋而陌生……
冯初晨怔了片刻,昨日的记忆才慢慢回笼——她给一个被狼咬伤的男人动了手术,施了太阴神针。
这里是大昭寺后香客住的寮房。
那个男人左脸严重毁容,而明山月正在寻找的姜怀昭——或者说王图,也是左脸严重受伤……
这人,会不会就是王图?
冯初晨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王图曾经两次秘密返京,应该是看她是否安好。若真是他,他肯定认得自己。
她赶紧坐起身,穿好衣裳,踩着绵软的步子走出屋。
午后的阳光极其灿烂,刺得她眯了眯眼。看日头的位置,已是午时末。
芍药笑道:“姑娘醒了?饿了吧?斋饭热在锅里呢。”
冯初晨的确饿极,“快些,我还有事。”
芍药麻利地端来两根红薯、一个馒头,还有一碗松茸汤,“松茸汤是玄聪小师父送来的,说给姑娘补补身子。”
“王婶和吴叔呢?”
“吴叔去庙里拜菩萨了。王婶怕家里惦记,先回去了,她让姑娘歇息好,明日再回。”
冯初晨匆匆吃完,带着芍药出门。她借口要去看看那人的伤势,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蜿蜒的山间小径通向那片密林,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芍药紧紧跟着,小声嘀咕,“姑娘,这里会不会有坏人?”
冯初晨摇摇头,脚步未停。
芍药看不见,可她知道——附近一定有明山月的人。
穿过树林,那座简陋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门半开着,中年和尚玄寂师父听见动静迎出来。
脸上带着笑,“冯大夫来了!那位施主上午醒了一会儿,喝了药,吃了粥,又睡下了。您真是好医术。”
冯初晨点点头,快步走进里屋。
床上的人还在沉睡,呼吸比昨日平稳了一些。她轻轻掀开被子,揭下覆在伤口上的软布,开始消毒、上药。
突然,那人的身子微微一动,轻“嗯”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迷蒙的目光落在冯初晨脸上,他愣了愣,像是还没从昏沉的梦境中回过神来。可下一瞬,那双眼睛倏地睁圆了,瞳孔骤然收缩,扯着脸上的疤痕更加狰狞。
冯初晨正要提醒他别动,却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那目光里满是惊诧,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由于激动,整个身体崩紧了,腹部的伤口挣出了血。
冯初晨心一紧,这人认识自己。
忙说道,“不要激动,伤口渗血了。”
他像没听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冯初晨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回头对芍药和玄寂说道,“你们请出去片刻,我有话要问这位大叔。”
两人纳闷,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门掩上的那一刻,冯初晨已经把他肚子上的血擦净,重新上药。
她低下头,看着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轻声道,“大叔认识我?”又自我介绍道,“我姓冯。”
男人浑身一震。
“你,姓……冯?”
他嘴唇哆嗦得更厉害,眼里先是震惊和不敢置信,接着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滚烫的惊喜。
那目光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眶渐渐红了。
喃喃道,“你……你……”
冯初晨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说出真相来。
屋里很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给这间昏暗的屋子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许久,男人的眼神彻底清明,明亮得如黑夜中的星星。
十年前,他打扮成乞丐悄悄回过一次京城。没有进城,而是去了西郊白马村,径直去村头的冯家讨饭。
大门半掩,看见两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正蹲在院子里捣药。她们都梳着小揪揪,其中一个孩子长得极是俊俏,依稀能看出肖皇后的影子。
他断定,这孩子就是那孩子。孩子活了下来,还长到这么大了。
他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眼圈都红了,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大嫂当年说,她信冯医婆!
真的信对了。
王图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敲了敲院门。
小姑娘起身看看他,跑去厨房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二米面馒头和几片咸肉。
她没有嫌弃他邋遢的模样和满身臭气,把食物举得高高的,糯糯说道,“够吗?”
王图激动难耐,心里感谢着老天和冯医婆,这孩子不仅活着,长大,还教得这般好。
他多看了孩子几眼,接过吃食,沙哑道,“够了,够了。您……您,您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还未开口,另一个小姑娘走过来,警惕地看着他说道,“姑娘,大姑说了,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万一他是拍花子呢?”
小姑娘偏头看看王图,认真说道,“我觉得这位大叔是好人,不是拍花子。”又对他粲然一笑,“我叫冯初晨,晨光初绽的意思。”
王图眼眶红了,吸吸鼻子笑道,“真是个好名儿。小娘子是好人,上天会厚待您的。您大姑说得对,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他不敢多逗留,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到青苇荡后,看那个小院看到日头偏西,才离开。
四年前,他又回了京城,依然径直去了白马村。
可冯家大门闭紧,他只得往村里走去。
路上,听到有村民议论冯医婆。
一人道,“冯医婆真是,晨丫头刚刚十一岁,就开始往产房里带了,八成让她学接生。”
另一人又道,“冯医婆宝贝晨丫头得紧,怎么舍得让她当稳婆?她说了,只让晨丫头学妇科和幼科,将来靠这些本事挣钱吃饭。”
……
王图心里狠狠一揪。孩子是金枝玉叶,是皇后娘娘所出的嫡出公主,怎么能做这等活计?
可听到后面的话,又稍稍释然了。
正说着,他远远看到两个妇人端着大盆,身旁跟着两个孩子。哪怕隔得远,他也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孩子就是那孩子,与肖皇后年轻时的模样又像了两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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