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动荡的天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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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动荡的天堂山
无底深渊,霜之渊。
永冻之殿内十分肃静,欧吕尔正悬浮在大厅的正中心,双目微闭,神情宁静,一身长裙在寒风中舒展,长发也随之铺散,悬浮在空中起伏。
有夺目的神性光辉,自她身上亮起。
呼呼呼。
在她周围,风雪时刻不停地呼啸盘旋著,形成了一个由寒冰与雪花构成的漩涡,整个大厅都被笼罩在风雪之中。
而随著风雪的旋转,欧吕尔的神性不断凝炼,光芒熠熠。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
欧吕尔睁开了双目。
一瞬间,周围的暴风雪悄然停歇,漫天飞舞的风雪时光倒流般纷纷归拢,所有的神性光辉也尽数收敛,融入欧吕尔的体内,再不外泄分毫。
她落在了冰凉的大厅地面上,赤裸的双足踩在冰晶上,走向属于自己的王座。
冷漠如霜的脸上,缀著一抹笑容。
「苦心经营无数年————」
「终于再进一步,迈入了顶尖中等神的行列。」
欧吕尔低声喃喃著,笑容愈发灿烂。
在这场神系战争之中,她以残酷的凛冬为自己收割到了足额的信仰,神性等级因此得到提高。
「高等神座————」
「我,有机会达到吗?」
欧吕尔在王座上坐下,朝著上空伸出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只差一步之遥了。
虽然这一步,将是她神途之上最艰难凶险的一步,多少顶尖中等神无法跨越,但欧吕尔相信自己有机会。
她也并非天生就是中等神。
在遥远的过去,欧吕尔只是一位弱等神。
「往日的软弱,我已尽数冰封埋葬。」
「终有一日,我将以一颗永恒不变的冷酷之心,登上高等神座,让诸天在我的寒冬之下颤抖。」
欧吕尔想道。
与此同时,她的思绪飘回了过去,那个自己还是一位软弱神祇的年代。
在遥远的时代,她是一位善神。
她的寒冬并非为苦难而生。
相反,它是世界运转之中不可或缺的仁慈怜悯。
她以霜雪为大地披上洁白衾被,使经过耕作而疲惫不堪的土地得以休眠、积蓄力量:
她以严寒冻死潜藏于泥土深处的疫虫腐菌,让春芽能够在干净肥沃的土壤中萌发;她以风雪封山,迫使野兽归巢、河流缓流,让山川生态得以喘息————
那些年月里,人们会在冬至之夜点燃篝火,围炉而坐,向她献上第一块猎获的兽肉和第一捧新酿的蜜酒,感谢她让大地安眠,让来年有望。
那时的她,还被称为霜之少女。
欧吕尔曾真心地相信,自己的严寒是庇护,一种沉默而深沉的慈爱。
她也真心享受著人们的感激。
然而。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不以任何意志为转移。
野蛮蒙昧的时代很快就过去了。
属于智慧生命的文明开始萌芽、生长、壮大,他们开垦更多的土地,建造更高的城墙,发展更精巧的技术。
渴望温暖的居所,四季如春的气候,征服冷酷的严寒。
凛冬与风雪,变成了他们眼中必须扫除的障碍,被视为阻碍文明发展的糟糕季节。
人们不再记得冬日的恩泽。
他们开始咒骂霜之少女的名字,将她视为灾祸的源头。
欧吕尔起初困惑,继而委屈。
最终,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一切化作了愤怒。
人们厌弃她、唾骂她、恐惧她。
渐渐的。
在无数次被厌弃、被畏惧、被当作灾祸的代名词之后,霜之少女的神性发生了扭曲与堕落。
既然凡人只认得严寒的破坏,感谢从不会到来,那又何必继续扮演一位怜悯的善神?
她决定,给凡物们真正畏惧的东西。
真正的严寒,恐惧,以及死亡!
事到如今,霜之少女早已死去多时了,取而代之的,是代表著自然之冰冷残酷的,寒冬女神。
王座上,欧吕尔冷笑了一声。
她不再回忆过去。
那些软弱天真的可笑记忆,已经被她亲手冰封在了神性最深处,永不见天日。
她的思绪来到了未来。
等到哪一天,她真正成为高等神之后,她必然要降下更多猛烈的冷酷严寒,届时,唯有跪在冰天雪地之中向她献上信仰、乞求她怜悯的顺从者,才能得到她的宽恕。
其余的一切————
冻死、饿死、在绝望中冻成冰雕吧。
她残忍又愉悦地想道。
就在这时。
呼!
一阵刚猛的寒风呼啸而来,顶开了王座厅沉重的冰封大门,裹挟漫天冰晶,直冲到欧吕尔的面前。
风雪盘旋,化作雄壮高大的人形。
霜巨人之神,索列姆。
他面色阴沉,眼神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霜蓝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些如同闪电形状般的灼烧纹理,纵横交错,还冒著丝丝缕缕的黑烟。
气息看起来沉稳,但仔细感知,便能察觉到其中隐隐有些不稳。
他受了不轻的伤。
欧吕尔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缘由。
索列姆大抵是因为违反禁令、甚至私自出借神器的事情被发现了,遭到了天空之主的惩罚。
或许还遭到了一番责骂。
看他阴沉的脸色,就可见一斑了。
与此同时。
在看到霜巨人之神的那一瞬间。
寒冬女神脸上,因为迈入十五级而浮现出的意气风发之色,在眨眼之间褪得干干净净,变脸一般,换上了一副忧虑自责的模样。
「索列姆,我亲爱的索列姆。」
「是谁打伤了你?!」
她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明知故问。
而且,在索列姆面前,她一改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
欧吕尔仰望著霜巨人,目露痛惜之色,继续说道:「我的索列姆,你看起来很痛苦。」
「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来安抚你受伤的身体?」
霜巨人微微一怔。
他低下头,看著眼前这个仰头望著自己的女神他很少看到欧吕尔关心自己的样子。
冰冷的心脏泛起一丝暖意。
那些痛苦、阴郁、烦躁,都在爱人的温柔之下,迅速消散了。
「无碍。」
「这只是一点来自我兄长的关怀,我会铭记于心。」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寒冬女神轻咬下唇,犹豫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是,是因为我吗?」
「因为我暴露了你借给我的神器,而且,还让它被那头龙夺走了————」
霜巨人之神沉默。
他无法否认。
确实是因为这些。
天空之主本来就明令禁止巨人神系插手此次神系战争,而他不仅违反了禁令,偷偷把自己的神器借给了欧吕尔,最后神器还被夺走了,落到那个胜利与荣耀之龙手里。
天空之主勃然大怒,狠狠惩戒了他。
望著沉默的霜巨人,欧吕尔缓缓低下了头。
「都是我的错————」
「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自己能够战胜那头龙,我本来甚至想著要将他活捉,作为一件礼物送给你————」
「但最后,却变成了这样,是我害了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愧疚。
霜巨人沉沉叹息了一声。
「事已至此,不要再把错误归咎于自己了。」
「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他安慰说道,目中厉色一闪而逝。
索列姆不会去追究欧吕尔的任何过错。
无论她做了什么,她造成了什么后果,他都不会怪她。
但是。
那个夺走了他神器的胜利与荣耀之龙————却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他的冰霜之盒,必须夺回来!
只是,天空之主在惩罚了他之后,再次严厉地重申了禁令,严禁以任何方式插手神系战争。
想要夺回神器,恐怕只能等到神系战争彻底结束之后了————
好在,霜巨人也不缺耐心。
他等得起。
索列姆暂且将夺回神器的想法压下,面色重新凝重起来。
他看著欧吕尔,沉声道:「欧吕尔,我的爱人,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责怪你。」
「我是想问你,你领导的物质位面战争输了,塔洛斯那边————他会饶恕你吗?」
欧吕尔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下头,说道:「如果仙灵荒野那边取胜了,狂怒诸神最终取得了整个神系战争的胜利,塔洛斯心情大好,他不会把我这点事情放在心上的,对他来说,只要他自己的毁灭之欲得到了满足就行。」
「但如果,他也输了————」
欧吕尔没有再说下去。
她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里露出畏惧之色。
霜巨人读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索列姆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欧吕尔揽入怀中。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索列姆轻轻地抱著欧吕尔,感受著她身体的温度。
很冰冷,但他甘之如饴。
巨人垂下眼帘,眼底深处,浮现出了一张明媚如阳光般灿烂的面孔。
那是欧吕尔。
但与眼前这位冰冷的寒冬女神不同的是,那张面孔无比明媚,活泼,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那是,霜之少女时的欧吕尔。
实际上,索列姆对她的痴迷,并不仅仅是因为神性之间的相互吸引。
或许欧吕尔自己早就忘了。
但他,牢牢记著。
在遥远的时代,他因为年少莽撞,触犯了父神的权威,父神大怒,将他的神性、权柄、权能尽数剥离,贬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强大力量的少年霜巨人,放逐到物质界的一座无边无际的大冰川之中,而那些被剥离之物,则被打散、隐藏在了大冰川的各个角落。
父神命令他自己去找回来。
那是一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试炼。
严寒、饥饿、孤独的折磨、冰川中潜伏的凶兽————索列姆尝尽了痛苦,身体与心灵都
已经麻木。
他甚至一度想过,就这样放弃吧。
死在这冰原上,用自己的死亡对抗父神,一了百了。
但,就在最绝望的冬夜。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温柔、轻灵、如同雪花落在湖面上,霜之少女的低语。
霜之少女注意到了奄奄一息巨人。
她安慰他、鼓励他,用轻柔的声音对他说,坚持下去,寒冬再漫长,也终将迎来春天她陪他度过了最黑暗的岁月。
最终,索列姆奇迹般度过试炼惩罚,寻回了全部。
多年以后,他在深渊之中又遇到了霜之少女。
更准确的说,是寒冬女神。
她早已忘记了他,她的神性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温柔善良的霜之少女,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寒冬女神。
但索列姆还记得。
他是神,但与龙神类似,他同时也是一尊强大的不朽生命,性格没有那么容易被影响。
「欧吕尔————」
「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
索列姆在心中低语,抱得更紧了一丝。
欧吕尔将双手轻轻搭在霜巨人的手臂上,感受著他胸膛里低沉的心跳,眼神逐渐放松,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
但这丝笑容在下一瞬便消失了。
她的神性,让她无法真正沉浸在这种温暖之中。
至于索列姆对她的这份痴心——
欧吕尔将其完全归咎于神性的吸引,而且,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能让霜巨人之神对自己痴心,是她的本事。
因此,她能够毫无任何心理负担,年复一年地利用这份痴心。
殿外,风雪翻卷呼啸。
而在寒气弥漫的殿内,深情与凉薄紧紧相拥。
外层位面,仙灵荒野。
这里曾经是精类们的乐园。
天色柔和而明媚,阳光像蜂蜜一样流淌在大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总是带著青草和果木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但这是神灵之战发生以前的事了。
神灵之战,在仙灵荒野的位面壁垒上撕开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裂口,其中有许多较小的裂口,在位面本身的自愈下合拢,但仍有一道巨大而漆黑的裂隙,从东边的地平线斜斜地劈过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裂隙以南。
是无边无际的乌云雷暴。
雷暴翻涌著、咆哮著,雷霆在云层深处此起彼伏,几乎覆盖了小半个仙灵荒野的天空,同时还在持续不断地试图向其他方向扩散侵蚀。
但它始终被一抹仲夏清晨朝阳般的光芒抵挡在外,无法越雷池一步。
雷暴,是塔洛斯创造的。
他的意志,怒火,毁灭之欲的具象化。
「————可怖的声势。」
红铁龙伫立在一块荒芜的草甸上,凝望著遮天蔽日的乌云雷暴。
即便只是远远望去,他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本能的,身体让他逃跑远离这里。
而这是一具分身。
因为有高等神祇正在交战,如今的仙灵荒野已经变得极度危险,所以,伽罗斯的本尊没有前来,来到这里的是裂空龙分身。
咔咔咔。
周围的地面忽然隆起龟裂,无数粗壮的树根从泥土中翻滚破土而出,盘旋纠缠著拔地而起,眨眼之间,就生长成大树,粗壮的树干上,有一张如同五官的木质面孔。
树人贤者。
「伽罗斯,你来了————」
「你在物质位面的胜利,正在影响塔洛斯。他的力量在衰弱。」
他说话的速度快了不少。
裂空龙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好,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
声音微微一顿,他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如果我现在冲进乌云之下,能够支撑多久?能不能让塔洛斯分出一丝心神来应对我。」
树人贤者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远处毁天灭地的雷暴,又看了看眼前巨龙,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作为一棵老实巴交的树,他不会说那些自己不确定的事情,而且塔洛斯的思维本就不正常,难以预测。
「那么。」
「我可以自己去试一下。」
红铁龙缓缓说道。
说做就做。
裂空龙双翼一挥,身形直接冲天而起。
虽然是分身,但在仙灵荒野这种外层位面,没有了物质位面规则铁律的压制。他的速度奇快,以一种远超物质界本体的恐怖速度切开空间,朝著乌云之下,呼啸而去。
在外层位面可没有规则压迫。
伽罗斯的这具裂空龙分身,在仙灵荒野的规则环境下至少超过五十级。
他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划破长空,越过了光与暗的交界线。
撕拉!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龙躯刚刚越过那条交界线的刹那。
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劈落。
它是黑色的,无声无息,却比光更快。
它命中了赤色的闪电。
赤色的闪电,裂空龙,在接触到黑色闪电的一瞬间,就直接消失了。
物质世界,中子星上。
「我被秒了?!」
红铁龙盘居盘踞在中子星表面的身躯一颤,霍然睁开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头疼欲裂。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感觉上一秒,自己刚刚冲过裂隙,刚刚看到塔洛斯所缔造的领域,下一秒,就直接没了。
「高等神————这就是高等神。」
「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那道黑色闪电,可能只是他神性领域的本能反击。」
他握紧了爪子。
虽然被秒杀的是分身————但他很清楚,就算本体过去,结果恐怕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这一下,让伽罗斯彻底清醒了。
胜利也不全是好事。
比如。
胜利得太多,赢得太顺,就容易让人不自觉飘飘然。
伽罗斯也没能完全免俗。
在物质位面连番战胜不止一位中等神之后,无往不利、所向披靡的连胜之中,他的内心深处也难免滋生出了一丝骄傲————
但现在。
这一下干脆利落的秒杀,直接给他戒骄戒躁。
「谨记。」
「我的强大,仅限于物质位面。」
「且不谈高等神,那些中等神,古老的存在,本质上都是远超我现在的存在,不能对他们有任何的轻视。」
「在诸神的真正舞台上——
「我,还是个弱者。」
伽罗斯在心中告诫自己。
随后,红铁龙平复了翻涌的心神。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静下心来,立刻开始锻炼,巨龙站起身,在中子星致密的表面上踱步,低著头像是在思索什么,走来走去。
他心中感到烦躁。
自从物质位面的战争大获全胜之后。
基本没有什么需要伽罗斯亲自出手的事情了。
对狂怒诸神信徒的赶尽杀绝、拔除他们的神殿、捣毁教会——这些收尾工作,基本都不需要他这位皇帝亲自出马。
仲夏圣战军和奥拉军团就可以处理如果是以前,伽罗斯也乐得这份安宁,巴不得每天安安静静的锻炼。
但现在不同。
仙灵荒野的神灵战争还在进行著,战局僵持不下,不知何时才能分出结果,也不知最
终的结果会是什么。
这种无法预料的不确定性,以及自己难以插手其中的无奈感,让他有点焦躁。
但焦躁也无济于事。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红铁龙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强行让自己心平静下来,然后他停止了踱步,开始了一轮新的锻炼。
他距离六十级的大关已经不远了。
不管这场战争的胜负如何,外界局势如何变化,自己的强大永远是最重要的。
时间继续流转。
喜乐王庭之中,因为物质位面的连番大胜,那尊属于胜利与荣耀之龙的神位熠熠生辉,光芒一天比一天炽烈,其中蕴含的神性也愈发浓郁凝练。
仙灵荒野的战争仍在继续著。
好消息是。
随著物质位面上狂怒诸神的信徒被赶尽杀绝、一座座神殿被连根拔起,塔洛斯受到的影响正在逐渐严重,力量流失。
泰坦尼亚原本和他势均力敌。
而现在,泰坦尼亚已经能够明确压过他,取得一些优势了。
海洋女神与瘟疫女神,同样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因为力量下降,她们不止一次被奥伯龙等精类神祇捕捉到破绽,吃了几次大亏。
仙灵荒野的胜利天平,开始倾斜了。
直至,帝国历1814年。
一件与神系战争无关的大事发生了。
外层位面,天堂山。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白金龙神巴哈姆特,与镇守天堂山第六层的亚空神王,这两者大打出手,两位站在多元宇宙顶端的强大存在,在天堂山激战,以至于整个天堂山为之剧烈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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