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结案

    下午三点十五分，洛杉矶警探局大楼三楼。

    新闻发布会预定在一个小时后开始。

    第四中队办公区里弥漫著一股微妙的紧绷氛围，不是那种大案要案的压力，而是另一种媒体发布会前的例行紧绷。

    卡利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对著电脑屏幕，一脸认真，双手在键盘上啪啪作响，随后似乎碰到了什么难关，停了下来。

    「卡利，你紧张什么？」怀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贯的懒散。

    「又不是你上去讲话。」

    卡利看过去，发现怀特正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在桌上，手里拿著个甜甜圈O

    「我就是怕记者问的问题太刁钻，科斯塔队长回答的时候，我没跟上...

    」

    「放心吧，」怀特咬了一大口甜甜圈，含糊不清地道。

    「那种场面，新闻官会控场的，你就在下面坐著，装装样子，记几个关键词就行。」

    说到这，他还不忘记真实卡利：「新人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紧张，什么时候不用紧张，这种场合，轮不到你。」

    卡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打断。

    乔伊娜正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对。

    怀特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放下腿：「怎么了？」

    乔伊娜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把包往桌上一扔，然后掏出手机，盯著屏幕。

    怀特和卡利对视一眼。

    「乔伊娜？」怀特又叫了一声。

    乔伊娜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眉头越皱越紧。

    这时，队长办公室的门被拉开，佩尼亚端著一杯咖啡走出来，看到乔伊娜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

    乔伊娜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埃里克那边有消息了。」

    怀特蹭地站起来：「什么消息？他找到什么了？」

    佩尼亚皱起眉头，走过去，站在乔伊娜身边，乔伊娜把手机递给她。

    佩尼亚低头看了几秒，然后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怀特忍不住凑过去，卡利也跟著凑过来，伸长脖子想看，两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木屋内部，光线柔和，一张简单的餐桌，两个小女孩坐在桌边捧著彩色的塑料碗，麦片还冒著热气。

    镜头边缘，一个女人的侧影站在厨房里似乎在准备迎客咖啡，小腹微微隆起。

    怀特的眼睛瞪大：「这是....」

    「伊莫金·里德。」乔伊娜道：「还有她的两个女儿。

    」

    办公区里安静了三秒。

    三秒后，怀特爆了一句粗口：「Holy  shit！」

    他和佩尼亚负责的案子已经结束，正好是没事干的时候，也很了解埃里克和乔伊娜负责的案子的情况。

    本以为....没想到...

    卡利一脸懵逼道：「她...她没死？」

    佩尼亚摇了摇头，把手机还给乔伊娜：「埃里克什么时候发的？」

    「就刚才。」乔伊娜苦笑道。

    「现在看来埃里克的感觉没有错，那些证据是假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假的，她设计了自己失踪，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奥利弗干的。」

    卡利在旁边小声问：「那....那新闻发布会怎么办？」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卡利被看得缩了缩脖子。

    最后一道声音回答了卡利的问题：「卡利你告诉新闻官，取消原来的发言稿，改由我们自己来发挥，只说案情有重大进展，具体细节不便透露。

    众人顿时回头看去，只见科斯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卡利点头道：「是，队长！」说完，他离开原地开始忙事。

    科斯塔转向乔伊娜：「埃里克现在在哪？」

    乔伊娜耸肩道：「他发照片的时候没说别的，但我估计他现在应该就在那栋木屋里，可能已经和伊莫金聊上天了。

    科斯塔脸颊抽了抽，不由回想起当时埃里克所说的话，没想到这小子说得是真的。

    当真是....随著时间发展，他真的算是体会到了这小子的某种魅力所在，怪不得西峡谷警局捂了这么久。

    下午四点二十分。

    客厅角落，索菲和艾米丽坐在地毯上，面前摊著几本绘本。索菲一本正经地给妹妹讲著什么，小艾米丽听得半懂不懂，时不时指著书上的图画咿咿呀呀。

    餐桌上，两杯咖啡已经续了一次。

    电视开著，画面还停留在新闻发布会的演播室，主持人正在做背景介绍，屏幕上不时闪过伊莫金的书籍封面和一家四口的合影。

    画面下方打著一行字：即将直播LAPD关于里德案的最新通报。

    埃里克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落在电视上，也是有点头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堂堂一个警探怎么就沦为听众了？

    这短短的时间，他从头到尾听了伊莫金和奥利弗的爱情故事、婚姻的一地鸡毛、被家暴等等，还有她的打算，打算等奥利弗受到审判之后，心灵和身体都收到折磨后，就会出来...

    这真是见鬼了。

    埃里克回想起案件的整个过程，心里还是有点感慨。

    他当然知道伊莫金为什么会这么淡定，有恃无恐。

    因为按照案件的发展，她并没有犯罪，报警是西拉报的，血迹是她自己的，简讯是她没发出的，保险是奥利弗签的。

    她只是自己从后门离开，留下了误导性证据，但这些本身不构成犯罪。

    在加州的法律条文里，找不到一条能把她送进监狱的罪名，刑事上，她清清白白。

    她得到的最严重的后果，顶多只是被舆论骂几句疯子、心机婊，或者在离婚官司里失去一些道德优势。

    如果奥利弗的律师够聪明，也许能起诉她精神损害赔偿，但那只是民事层面的事。

    但以奥利弗的财政情况，够呛，老美的打官司说白了打的就是钱。

    这也怪不到任务没有触发。

    只能说这绝对是个聪明又恐怖的女人，不愧是畅销书作家。

    埃里克下意识看了眼伊莫金。

    伊莫金正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握著咖啡杯，她看著电视里自己的照片，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那张照片是去年拍的。」伊莫金忽然开口：「索菲那时候三岁，我带她去圣莫尼卡海滩，奥利弗给我们拍的。」

    埃里克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说话。

    伊莫金收回视线，看著埃里克，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你知道吗，Detective，你这种沉默的样子，还挺适合当听众的。」

    埃里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莫金挑眉道：「不知道说什么还来？」

    埃里克淡定道：「工作需要。」

    伊莫金笑了一下，不像是嘲讽，更像是某种默契，目光落在埃里克英俊的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打量。

    「Detective，你知道我写了多少本书吗？」

    埃里克没回应。

    「七本。」伊莫金自己回答了。

    「这七本里面，我有写过一些警察，有的聪明，有的愚蠢，有的正直，有的腐败，但从来没有一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从来没有一个，能让我坐在他对面，却觉得他什么都懂，会理解我。」

    「那大概是你的错觉。」埃里克道。

    伊莫金挑了挑眉，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错觉？Detective，你知不知道，我写书这么多年，最擅长的是什么？」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观察人，我靠这个吃饭，一个人坐在我对面五分钟，我大概就能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伊莫金深吸口气，认真看著埃里克：「你是真的不一样。」

    「所以你被家暴了。」埃里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脸淡定，只是看著电视平静道。

    「快开始了。」

    伊莫金怔了一下，不由失笑，笑得停不下来，让两个小孩子都看了过来，眼睛都瞪得大大。

    她眼角有泪，对她来说，这年轻的警探当真是特别，一来就很淡定，还很温和礼貌，进来时还逗了下索菲和艾米丽，真是有一种很吸引人的魅力。

    如果...

    只可惜没有如果。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洛杉矶警探局大楼，一楼新闻发布厅。

    大厅里座无虚席，来得晚的记者只能靠墙站著。

    因为案子涉及到的要素过多，家庭，孕妇，两个孩子，畅销书作家，洛杉矶本地的电视台、报纸、电台几乎全到。

    连几家全国性媒体的驻站记者也闻风而动。

    摄像机密密麻麻地支在三脚架上，镜头齐刷刷对准讲台，灯光打得刺眼，空气中弥漫著电子设备的微热和记者们按捺不住的兴奋。

    讲台后方，深蓝色的幕布上印著LAPD的徽章，下面一行白色的字：洛杉矶警察局·媒体联络处。

    新闻官桑德斯站在讲台一侧，面色严肃，手里握著一份刚修改过的流程单，他已经干了十五年的新闻官，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种发布会前临时推翻整个通报内容，还是头一回。

    讲台上，科斯塔站在话筒前，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身后，佩尼亚和乔伊娜并排站著，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都在无声地扫视著台下那些蠢蠢欲动的记者。

    科斯塔抬手示意，大厅里逐渐安静下来。

    「关于伊莫金·里德及其两名幼女失踪一案，经过连日调查，目前案情有了突破性进展。」

    科斯塔顿了顿。

    「我们已确认，伊莫金·里德目前安全，没有遭受任何暴力侵害，她的两名幼女也同在安全的环境中。」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记者们乌泱泱同时举手，有人已经开始喊话。

    伊莫金看著屏幕，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安全，你们警方真会措辞。」

    埃里克没有回应，只是看著。

    电视上，科斯塔按照流程回答了记者一些问题，中规中矩，做完这一步应付，他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通报。

    「在此，我需要特别提到一位警探的努力，RHD第四中队警探埃里克·史蒂文斯，在案件陷入僵局时，坚持从另一个角度思考，最终找到了关键线索，确认了伊莫金·里德的位置。」

    伊莫金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埃里克身上。

    「埃里克·史蒂文斯。」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

    埃里克没有转头，微微扯了扯嘴角，这大姐在搞什么鬼，玩什么温柔大姐姐人设吗？

    「史蒂文斯警探的细致工作，让我们避免了更大的误会，也让这起案件能够尽快回归正轨，他的专业精神值得肯定。」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显然在搜索这个名字。

    伊莫金放下咖啡，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眼里带著笑意。

    「你上司挺会说话，把你推到前面，没说你具体做了什么，既给你露脸，又保护了侦查细节。」

    埃里克依然沉默。

    伊莫金也不在意，转头看向电视，屏幕上，科斯塔已经结束发言，转身往后台走，记者们还在举手，新闻官桑德斯上前控场。

    角落里，索菲忽然喊了一声：「妈妈，艾米丽抢我的书！」

    伊莫金转头看过去，声音温柔但不失力度：「索菲，让妹妹看一下，她小，不懂。」

    索菲嘟了嘟嘴，但还是把书往妹妹那边推了推。

    伊莫金转回头，看向埃里克：「你回去会怎么写这份报告？」

    埃里克挑了挑眉。

    「怎么写才能让我不用坐牢？」伊莫金笑道。

    「开个玩笑，我知道我没犯法，我相信你也知道，所以你会怎么结束这个案子？」

    埃里克平静道：「你回去，他出来，媒体散场，案子归档。」

    伊莫金道：「就这么简单？」

    埃里克从沙发上起身，居高临下看著伊莫金道：「就这么简单，难不成我还能对你一个孕妇动手不成？」

    伊莫金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我有一个请求。」

    埃里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早了，老乔纳森还在外面等著他。

    「我写了一本新书，那本书出版的时候，我会寄你一本。」伊莫金道。

    「你可以看看，这个故事最后是怎么写的。」

    她顿了顿，眼里带著一丝笑意。

    「放心，不会把你写成坏人。」

    「随你。」埃里克毫不在意道，开始往门口走。

    伊莫金笑了笑，笑得比之前都轻松，也起身跟在埃里克身后，站定玄关。

    「那就这么说定了。」

    埃里克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

    「Detective！」伊莫金喊道。

    埃里克回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

    埃里克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关上门，隔绝室内的温暖和咖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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