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再北上

    虽然埃德加早早知道侄子不是个正经圣女，但他跟哪个女人有染的事情从来只在内部流传，知道的人也没多少，哪怕后来圣女的女人越冒越多，埃德加对此总体上还是比较放心的。

    直到他得知魔族公主怀了侄子的孩子。

    「————现在还没怀上。应该还没有，才一个多月前的事情。」埃里克辩解。

    埃德加现在只庆幸此时营帐里只有他们基明诺一家人一卡夏也算。

    「也就是说，未来埃里克的孩子将接替那位魔族公主，成为新的魔王？」

    埃里克点头，「按娜塔莉亚的计划，是这样没错。」

    埃德加深深吸了口气，「她真敢想，你也真敢答应！」

    埃里克抿了下唇，接著说道：「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具体实施还要看那位魔族公主自己的能力，选她只是因为她在人类这边待了三年，相对可信可控一些，但也不代表非她不可。如果她死了，娜塔莉亚也会另寻他人，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控制魔族。」

    埃德加又沉思片刻，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早，先把魔族赶回魔域并且尽可能地削弱它们再说吧。」

    「我和娜塔莉亚也是这么想的。」埃里克说道。

    四十多岁的老叔叔看上去是暂时放下了，但显然还是受到了一些精神上的冲击，跟埃里克又聊了一会儿前线战事，忽然又问魔族公主的孩子是不是跟他姓。

    「————当然不是，让那个孩子跟我扯上关系没有好处。」

    埃德加点点头，「还是要慎重。」

    埃里克表示了解。

    埃德加一时无言，过了会儿摆摆手：「你先去休息吧，刚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艾琳，你带埃里克在营地里找地方住下。」

    「知道了。」

    离开统帅营帐，艾琳扭头看著兄长：「我也想不到埃里克的第一个孩子居然是跟魔族生的。」

    「怀没怀上还不一定呢。」埃里克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艾琳却说道：「魔族女性到了一定年纪就很容易受孕。」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这是法师的基本素养。」艾琳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虽然这是从艾格尼丝老师的记忆里找到的。」

    看一旁的卡夏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她还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而问道：「你想睡在哪里？你有特权哦，圣女殿下。」

    「离这边近一点，帐篷稍微大点就行。」埃里克提出要求，「当然，也不要太显眼。」

    艾琳左右看了看，给他指了个位置，然后让军需官派人直接新搭了个帐篷出来。

    「还行吧？」

    「嗯。」风餐露宿一个多月，埃里克现在对这方面的要求很低，能遮蔽寒风他就很满意了。

    「不过你在这里也住不了几天了，我们很快就会拔营北上，在离黑冰长城更近的位置扎营。」艾琳说道。

    「我对那边还更熟悉一点。」埃里克看了看妹妹，「你过来一个多月了，有亲身参与战斗吗？」

    「没有哦。」艾琳摇头，「魔族一路溃逃，都没有发生过几场正面战斗，叔叔也不同意我参与追击。」

    「很快就会有机会的。」埃里克想了想后说道。

    艾琳表示最好如此，她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应付那些战地法师的求教，简直跟在学院里没什么差别。

    她正说著，埃里克看见营地另一边走来几个随军法师，远远地就喊起了艾琳大法师。

    「找你的来了。」埃里克对妹妹说道。

    「我看到了。」艾琳叹了口气。

    埃里克看她也没那么不乐意，笑了笑，先回自己的帐篷了。

    刚搭建起来的帐篷里面没有人活动的气息，钻进去只觉得寒冷逼仄，不过床铺什么的都给他准备好了，地上甚至还画了个法阵，埃里克在上面站了一会儿，能感觉到丝丝上升的热量。

    这里已经接近黑冰长城，哪怕在夏天也依然寒冷，跟在霜风城那边已经不一样了，这种保暖措施是必需的。

    卡夏没有新的帐篷，名义上是跟艾琳暂住一起，不过埃里克钻进帐篷没多久，她就过来了。

    「好冷。」卡夏往他身上挤著。

    埃里克手刚伸进她衣服，她就冻得缩了一下，他也就没继续，「等艾琳忙完了，让她在这里放个火球烧一会儿————地上这个法阵，效率有点低。」

    卡夏吐出一团白气，「这里是我来过最冷的地方了。」

    「这才哪到哪儿。」埃里克往北边一指，「跟魔域深处一比，这里都算暖和了。

    」

    卡夏沉默了一会儿，「难怪魔族一直想往南边跑了。」

    埃里克搂住她，「它们想往南边跑没关系，但非要占据我们的土地、自己作主，那就不行了。」

    卡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紧贴著他。

    「看来你是真怕冷。你要不变成猫头鹰，直接到我怀里来？」  

    「嗯————好吧。

    「，「现在暖和多了吧。

    「咕咕一—」

    埃里克在前线营地基本没什么事情可做，后方的魔族残兵已经被他扫荡一空，而前方暂时也不需要他行动，除了偶尔跟叔叔聊点前方战事后方局势，他更多的时间是在营地里烤火。

    他很快也得到了跟艾琳一样的待遇，那些暂时没什么事的随军牧师，一个个过来觐见死而复生的圣女殿下，渴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些许神明的指引。

    「指引吗————」

    埃里克在神国的见闻实际上能说的不多，而讲经的话，他甚至还不如一个稍微有些资历的老神父，索性给这些牧师修女们表演了一下满级号掌握的高级神术。

    「好耀眼，是谁在————哦，埃里克又在糊弄那些人了。」

    「可那些人都说埃里克很厉害呀。」

    艾琳撇嘴，「再厉害也还在人类力所能及的范畴内，那些牧师修女真正想看的可不是这个————不过以他们的水平也看不出来。」

    卡夏想了想，「那我更希望见到看得见摸得著的人，而不是一个只在概念中存在的神。」

    艾琳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多说，目光又落在不远处发著光的兄长身上。

    「闪瞎眼了————」

    在埃里克抵达前线营地的第三天，为了追逐溃逃的魔族，大军拔营北进，朝著黑冰长城进发。

    虽然魔族都在忙著逃窜，不过埃里克还是带著他的骑兵队伍在大军周围巡视，以免魔族从暗处偷袭。

    跟他们相比，大军行进的速度可就要慢得多了。

    风雪凛冽，队伍在雪地上拉成一道长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在视野受限前后一片茫茫的情况下，埃里克感觉自己是在追逐前往神国的灵魂长队。

    这样的行军至少要持续七八天，才能抵达目的地。

    「埃里克！」

    经过行军队伍后方的马车部分时，艾琳探出头来叫住了他。

    卡夏也在车厢里，挤在艾琳后面看著他。

    「你跟了两天了，有发现什么吗？」

    埃里克其实不太想说话，主要是冻得，但还是拉下捂住口鼻的遮风面巾说到：「什么也没发现。你最好祈祷接下来什么也不会发现什么，不然行军的速度还要更慢。」

    艾琳瞪眼，「现在还不够慢吗？」

    「要么你自己驾马车，跑大军前面去吧，想跑多快就跑多快。」埃里克拉扯马车，又靠近一点。

    「我倒是想。」艾琳说道，「但他们不同意————干嘛？」

    埃里克凑过去，示意她也往外钻一钻，凑近一点，表示有话要说。

    艾琳扒著马车车窗，身体往外凑，「你要说什么？」

    埃里克忽然伸手塞进她后脖子。

    「呀」

    一声尖叫，埃里克刚要笑，一根法杖已经从底下伸上来，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直接用前端狠狠戳在他的鼻子上。

    「唔！」

    鼻尖顿时酸痛无比，埃里克差点眼泪都流出来了。

    但为免眼泪冻在脸上，他只能强行忍住，一挥马绳，又跑远了。

    「算你逃得快————」艾琳挥动法杖，恶狠狠地盯著那道很快消失在风雪里的身影，骂了一声，又缩起脖子，「冻死我了，我就知道他要来这一手！」

    卡夏露出笑容，「你怎么不用火球术教训他？」

    「埃里克无所谓，皮糙肉厚的，惊了马就麻烦了。」艾琳说道，手又伸到车窗外面，内外温差比南方冬夏的温差还大，「不过外面真的好冷啊。」

    也是因为她的存在，车厢里才能这么暖和。

    「我还想让埃里克上来暖和一会儿呢，不识好歹。」

    卡夏摇头，「他总归要下去的，一热一冷更受不了，不如一直冻著。」

    「这倒也是。」

    艾琳望著外面的风雪，「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就让伊莉丝她们也一起跟来了」

    O

    「埃里克不会答应的。」卡夏说道，「他还是觉得这边很危险，因为魔王还没露面。」

    「那他让我来送死？」艾琳撇嘴。

    「她们跟你能比吗，艾琳大法师？」卡夏笑道，「哪怕魔王出现在这里，谁死谁活还不好说。」

    「那倒是。」继承了月精灵三百年的经验，再加上自身的天赋，艾琳有自信面对一切挑战。

    她顿了顿，又看向卡夏，「那他答应让你来送死？」

    卡夏露出笑容，更加自信，「我会飞。」

    」

    」

    闲聊扯淡，在暖洋洋的车厢里或坐或躺，艾琳再次将目光投向车厢外面时，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行进了一天的大军，也要停下来休息了。

    几十辆马车集中停在一边，阻挡风雪，另一边迅速搭建起临时营地。

    艾琳和卡夏再次见到埃里克时，他正在一堆木柴前蹲著，准备用圣焰生火。

    艾琳手指一弹，远远射了一枚火球过去，嘭地燃起，木柴前的埃里克猝不及防，也跟著跳了起来，扭头就看见了她们。  

    「别在这里胡闹，去帮其他人生火。」

    「你让大法师干这个？」

    「这堆木柴还是我这个圣女搬过来的呢。」

    艾琳哼了一声，手中法杖挥舞，一枚枚细小的火球逐渐凝聚，她就在原地站著，看哪里需要生火，就摇一下法杖，火球自动朝她目光所指的方向飞去。

    埃里克看了两眼也就没管她，招呼卡夏在篝火旁坐下。

    「今天还好吧？」

    「嗯，车上一直很暖和。」

    卡夏怕冷，但行军的第一天，她坚持跟他一起，结果中途差点在他肩膀上冻成冰鸟。

    于是第二天再出发，埃里克便让她跟艾琳待在一起了。

    「下了车就不好受了吧。我去弄点吃的过来，吃过了你跟艾琳就回马车上待著吧。」

    让卡夏和艾琳在篝火边坐著，埃里克去找军需官。

    片刻后，他拿著一些面包和肉干回来，都冻得跟铁一样坚硬，不烤一会儿根本无法下嘴。

    串上铁签，搭在火上烤著，埃里克让两人自己注意著，然后去营地另一边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一队骑兵。

    看到他过来，正忙著扎营的骑兵们纷纷行礼，「殿下。」

    埃里克扫视一圈，「都回来了吧？」

    被他询问的是这支骑兵队伍的副指挥，他回答道：「还有第八小队没回来，不过他们探查的是正前方的情况，跑得也远些。」

    埃里克点头，「行，等他们回来，把情况上报到统帅营帐。还是跟昨天一样，夜间防守的事情交给别人，你们好好休息就行。

    「是！」

    交待一番，埃里克回到自己的篝火边，肉干已经烤出香气来了，面包也变软了许多。

    「还差点火候，再烤烤。」埃里克继续烤著，又过了一会儿才取下来，先分给艾琳和卡夏。

    「啊烫烫烫————」

    艾琳抓了团雪，给手指降温。

    「我还以为你已经水火不侵了。」埃里克咬了口肉干，总觉得还差点，烤了半天里面还是透著股凉气，不过也能吃了。

    「你要这么说也差不多了，但那些元素愿意听我的，不代表不会伤害我。」艾琳又吹了两下，才咬下手中的面包夹肉，「唔————味道差点，口感差点，里面还是冷的————但是能吃。」

    埃里克看了她一眼，继续咬著面包，「法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都一天一夜了，早就完全恢复了。」

    艾琳从胸口掏出一大串项链，「不说我自己的精神力本来就很强大，光是这些饰品，就能让我的法力恢复速度翻个十几倍。」

    「月精灵的遗产，对法师来说确实再适合不过了————」

    埃里克扫了眼那串冒著紫光和橙光的法系装备，妹妹一身是宝，而他就连武器都是从卢蒂亚军中带来的制式装备，「那你继续燃烧法力，给大家发光发热吧。

    」

    「等我吃完。」

    艾琳咬了口面包，又皱起眉，「越往北，空气中的火元素就越稀薄，要施展昨天那种能持续一整晚还要覆盖整片营地的火球，要准备很长时间————估计得一次性燃烧四分之三的法力了。」

    「你跟哥说这个，哥能懂吗？」

    」

    」

    「你就说你需要什么吧。」埃里克吃得很快，将最后一点面包和肉干一起塞进嘴里。

    「什么都不需要，在我转换元素的时候，别让人打扰我就行。」艾琳说道。

    埃里克默然点头。

    元素转换————

    法师系九阶后期才能掌握的技能，在《荆棘魂冠》里的效果，是将所有不同元素的暴击加成集中到其中一项元素上。

    而在这个世界，则是如这个技能名字一般，可以直接将空气中的其他元素，转换为自己需要的元素，以满足施法需要。

    等艾琳吃完，她便开始准备施法。

    她也没挪位置，就在篝火旁坐著，亲近火焰也能让她在转换元素时更加得心应手。

    举起法杖对准天空，她一边默念著什么，一边搅动，埃里克和卡夏坐在一旁看著，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从那种刺骨的严寒逐渐变得温和。

    而这样的温和也没有持续太久，又转变为某种令人坐立不安的躁动。

    就在这种感觉要到达顶点时，艾琳站起身，法杖一挥，一枚细小的火球向上飞起，每上升一点，就变大一分，等停滞半空时，已经转变为一枚巨大的火焰太阳，熊熊燃烧，持续向四周输送著光与热。

    普通的士兵庆幸著今天晚上又能少挨点冻，随军法师们则都面色苍白，再度感慨自愧不如。

    释放完这个火球，艾琳就一屁股坐下来了，脸色不比那些法师好看多少。

    「你还好吧？」埃里克看著妹妹。

    艾琳沉默半晌，「有点想吐————」

    好在法力过度消耗的不良反应也就持续了一会儿，缓过这一阵，艾琳又变得活蹦乱跳。

    从北境持续刮来的寒风，在经过半空中的巨型火球时都变得温暖许多，哪怕到了午夜，营地里的温度依然说得过去。

    再加上士兵们自己点起的篝火，在这样的野外雪原上过夜完全不成问题。

    从埃里克帐篷里出来，卡夏看了看左右，夜已经很深了，营地里大部分人也都已经睡下，没人注意这边。

    她爬回马车，艾琳早就上来了，也已入睡。

    透过车窗，最后看了眼明亮温暖的营地，卡夏闭上眼，在她身边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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