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笔趣阁 > 华娱浪子,怎么被天仙改造了? > 第664章 大师经典!一千个人心中的一千部《山海图》

第664章 大师经典!一千个人心中的一千部《山海图》


第664章  大师经典!一千个人心中的一千部《山海图》

    PS:本章含众多刘伊妃女主剧情图,请用可以看图的埠阅读开篇伴随著奇特的环境音,画面先是全黑,而后渐变成为沉闷的水绿色。

    同路宽以往所有电影的开场不同,上来就是充满强烈作者风格的抽象剧情。

    画面缓缓浮现,一个旧居所内的所有桌椅板凳、床榻烛台,静静漂浮在水中,像是浸没在陈旧羊皮卷深处的墨渍,泛著沉闷的水绿色光泽。

    奇特的环境音并非来自自然,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深海中缓慢蠕动、摩擦腔壁的黏腻回响,混合著古老管风琴走调的低鸣。

    台下观众还来不及辨析导演的技法,意识便被拽入一个由潮湿的阴影与不确定形态构成的、充满潜意识暗示的异色空间,仿佛目睹一场正在缓慢诞生或腐烂的梦境。

    在卢米埃尔宫里来自全世界的顶级导演和演员、制片人、艺术家们看来,所谓这位未来大师第一次尝试的奇幻风格的大作,开场便是如此先声夺人了。

    他们沉浸地跟随著眼前的主观视角缓慢上浮,光线是浑浊、暗绿的,如同透过布满藻类的厚玻璃观看。

    物体的剪影缓慢沉落、旋转经过观众的视野:

    一支悬浮的钢笔,笔帽松开,墨水如黑烟般丝丝缕缕逸散;

    几页缓缓翻卷的繁体中文实验数据纸,字迹在水中晕开;

    静止的女士腕表表盘玻璃内凝著一颗极小的气泡,秒针定格。

    所有物体下落的速度都违背物理规律,是梦境特有的失重与延迟感,镜头缓慢推向巨大的观察窗。

    其貌不扬的短发华裔姑娘Rena穿著实验室白袍,悬浮在水中,闭著眼,黑发如同水草般缓缓飘散。

    她的表情平静,仿佛安睡,但双手正隔著玻璃与窗外相对。

    小刘饰演的女主紧闭著双眼,就在所有观众们「欣赏」或者探究著这位仙女般的中国女星改换的另一张面孔时,她的眼睛突然睁开。

    惊!

    所有朦胧的水色、失重的优雅与缓慢流淌的墨迹,在她睁眼的瞬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碎!

    梦境柔和的滤镜骤然褪去,色彩猛地抽离为实验室监视器般冰冷、清晰的蓝绿萤光。

    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至极的穿透力,仿佛她早已在黑暗中凝视了许久。

    观众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但懂行的顶级导演无一例外地尽皆瞠目结舌!

    《布达佩斯大饭店》的导演韦斯安德森,《狗舍》的导演伽罗内,《爱》的导演哈内克,以及现场所有《视与听》百大评选的评委嘉宾们,所有人恨不得把电影至今的三分钟再重播一次。

    他们不可置信,路在做什么?

    在开篇已经极为成功了塑造出奇幻主义梦境风格,以帮助所有影迷和观众代入后,他极其疯狂地让自己的女主角悍然打破了「第四面墙」,就这么直面观众?

    这简直是全世界任何电影学校一年级的学生都知道的忌讳。

    通常而言,观众知道屏幕上的电影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电影中的演员必须要维持他们在电影这个自认为的真实世界中的存在感,所以眼神不可能与摄影机直面。

    即便直面,也是过肩等镜头调度。

    因此「第四面墙」是一个核心概念,演员在其中生活,仿佛观众不存在,以此维持叙事的幻觉。

    而打破「第四面墙」则是让角色意识到观众的存在,并与之直接交流,从而瞬间瓦解这层幻觉。

    这位中国导演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地利用带有极强风格的元素把所有人扯进电影后,再把他们都推出去?

    现场反复阅览过全片的张一谋等评委以及主席雅各布等人算是有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不过世界级导演韦斯安德森也有些隐隐的猜测:

    这部影片的主题是普世之爱,涉及到对真实世界的规则、现象、现状的批判。

    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的话,这位中国导演这么做,不是为了制造戏剧冲击,而是主动放弃了让观众完全沉浸的传统路径,转而邀请他们以一种更冷静、更具批判性的视角介入叙事!

    这就是天才的疯狂吗?

    在安德森的认知里,电影发展百年,导演们已经几乎穷尽了一切技法:构图、色彩、运镜、剪辑,其核心目的,往往是构建一个尽可能让观众沉溺其中的、完整自洽的梦境。

    即便是他本人那些略带间离感的冷幽默和对称构图,其本质也是在这个精心打造的梦境内部,建立一种独特的、令人会心一笑的秩序感。

    而路宽此刻所做的,却是一种逆向的、近乎危险的疯狂实验:

    他先是以大师级的手笔,用沉闷的水绿色调、失重的水下梦境、精细到每一缕墨迹扩散的视听语言,在短短三分钟内,为所有观众精心酿造了一坛足以让人彻底醉去的奇幻美酒。

    就在这沉浸感达到顶峰、无人愿意醒来的时刻,他却让自己的演员妻子睁开双眼,毫不犹豫地砸碎了酒坛!

    他在主动放弃造神的权威,不满足于观众仅仅作为黑暗中沦为被动的、情感被随意操纵的旁观者。

    相反,他通过这打破第四面墙的惊鸿一瞥,强行将每一位观众提升为了平等的审视者与共谋者。  

    一念至此,加上此前沸沸扬扬的关于这部电影的主题,韦斯安德森几乎要起鸡皮疙瘩,再去看女主角Rena那清醒、甚至带有一丝诘问的目光,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们身处的困境。但你,也并非局外人。」

    也许国内那帮LGBT看完这样的电影,会更疯狂吧————

    这是韦斯安德森的第一个想法,紧随而来的就是他在自己刚刚做导演时候听到的一句话:

    创造,是大师的专利;庸徒,要从模仿开始。

    是啊,这应该是全世界第一个如此施为的导演吧?

    他先以无与伦比的温柔邀请你进入一个梦,然后又用最大的残忍让你无法安心于只是做一个美梦的游客。

    他逼迫你思考,逼迫你与角色一同在场,而不仅仅是观看。

    这不再是关于一个哑女和一个奇幻生物的悲伤童话,这是对著整个放映厅发出的一份关于孤独、理解与反抗的公开质询。

    震惊似乎也只是一瞬,中国女演员刘伊妃饰演的Rena的目光如同利刃刺破银幕后,整体画面的奇幻风格消失,来到了现实世界。

    清晨,Rena醒来了。

    电影进入了常规的叙事节奏,一连串生活场景带著观众们认识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华裔女孩。

    窗外的警报声昭示著冷战时期的时代背景,超低配版小刘到浴缸边开始放水,随即对著镜子整理仪表,也是叫观众们能够看清她的脸。

    银幕上,刘伊妃饰演的Rena顶著一头枯草般参差不齐的短发,面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蜡黄,几处褐斑刻意点缀。

    化妆师用特殊技法柔化了其原本精致的轮廓,使鼻翼显得圆钝,嘴唇被刻意描画得厚而干裂。

    三道粉色的陈旧疤痕横亘颈侧,配合她习惯性闪躲、略显涣散的眼神,以及微微佝偻的体态,共同塑造出一个其貌不扬、带著被生活磨损痕迹的底层研究员形象。

    画外音和剧情画面也在描述著他的身世:

    从小在河边被捡回来的女婴,应该是因为哑巴被遗弃,样貌丑陋,在福利院长大,凭借著木讷和勤奋考上了加州理工大学的古生物系。

    时值1963年秋,Rena被巴尔的摩市郊的一处高度机密的政府实验室征召,将在今天前去报导。

    镜头随著女主在自己的空间移动,开始探索整栋房子的空间,导演在这里再次用了一个打破物理规则的运镜和隐喻:

    镜头穿透厚重的地板来到地下空间,略带复古而又华丽的大银幕里放著《路得记》。

    台下的西方观众都默默点头,这个隐喻和安排显示了路宽对他们的历史和宗教文化的了解。

    《路得记》来自圣经故事,讲述的是外邦摩押女子路得与犹太男子波阿斯的异族通婚,与电影中人类哑女和人鱼之间的跨物种情感、以及边缘人物的情感困境互相关联。

    同时,一个住在造梦空间上的女孩,似乎也预示了她看待事物的浪漫与天真。

    即便这些,都是这位样貌丑陋的华裔哑女以往没有机会展示的一面。

    画面切转,随著一枚鸡蛋被投入透明的玻璃碗中,观众在缓慢的镜头和悠闲的背景音乐下又回到Rena的生活空间,她用计时器记录煮蛋的时间,随即开始盥洗。

    脖颈上的三道粉丝伤痕更加显眼,又是一次对观众的强烈暗示。

    浴缸内雾气氤氲,即便是替身演员偶露的香肩和小腿,也不能叫观众们看得真切,唯有镜头特写中的鸡蛋在沸水中抖动、碰壁。

    这是女主情欲的暗示。

    在窗外持续不断响著的警笛声中,刘伊妃饰演的哑女研究员兀自做著自己的事,她挑选了一双鞋仔细擦拭著。

    音乐笃定悠扬,和Rena的笃定是如出一辙的,也和外部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象征。

    开场至今的十分钟戏份,一个沉默、孤独、与社会无法相融,却又在刻板生活中保持著自己独特仪式感的女主形象,已然跃然纸上。

    她没有一句台词,影片却通过精准的视听语言和细节表演,将角色的灵魂勾勒得清晰无比。

    台下带著《一代宗师》来到坎城的王佳卫看到这里,突然轻叹了一口气。

    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还是对于读者而言,现在的卢米埃尔电影宫里有几乎一千个这个世界上最专业的观众、影评人、导演和演员来看《山海图》,看到的东西当然也有不同。

    对于王佳卫来说,那记打破第四面墙的直视虽然大胆,但这种手法更像一种宣言式的惊雷,强烈但略显直白。

    真正让他发出感慨的,是惊雷过后影片沉静下来的细雨。

    当镜头转向Rena那间充满个人仪式感的居所,看著她精准地煮蛋、仔细地擦拭高跟鞋,在窗外混乱的警笛声中构筑自己微小的秩序时,王佳卫想到了自己《重庆森林》里对著肥皂和毛巾自言自语的663,或是《花样年华》里通过买云吞面来排遣寂寞的周慕云。

    路宽在此处的功力在于,他并未依赖台词或戏剧化情节,而是纯粹通过日常动作的节奏、物品的特写以及声音与画面的反差,便将一个灵魂的孤独、内在的坚韧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微弱向往,刻画得入木三分。

    开场十分钟,路宽先以重锤破墙,再以绣花针细细描绘。

    在王佳卫看来,后者他也许也能做到,但结合上阙的惊雷、并把两者并行不悖地展示,就不是等闲二三人能做到的了。  

    生出如此心思的不知他一人,应当说今天电影宫中所有稍微有些艺术造诣的观众都能明显地感受到:

    这位回归校园任教一年的昔日天才导演,而今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叙事,才是真正契合银幕诗意的、高级的作者笔触。

    这似乎已经是属于另一个境界的表达了。

    在人物塑造和诸多隐喻甩出银幕后,剧情开始加速,穿戴整齐的女主出了房间,敲门进入对面邻居家,阿尔·帕西诺扮演的落魄画家吉尔斯正背对著镜头作画。

    当他闻声转过身来,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呼。

    昔日《教父》中那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不怒自威的麦可·柯里昂,或是《闻香识女人》里即使失明也依旧气场迫人的弗兰克中校,此刻全然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落魄艺术家形象:

    他佝偻著肩伏在旧画架前,晨光透过百叶窗将画家灰白的发丝与褪色毛衣染上一层柔光,左手紧握调色盘,右手执画笔在画布上快速涂抹,动作间带著老派画师的熟练与焦灼。

    脚边散落著颜料管和素描草稿,几只猫悄无声息地绕著他踱步。

    Rena和吉尔斯道了早安,看起来两人是刚刚认识还不大熟悉,特别在吉尔斯提到有空轻她吃派的时候,华裔女孩有些面色无奈。

    他想吃的不是派,而是餐厅的帅气小哥。

    两人一起看了会儿秀兰邓波尔的经典电影,其中一段踢踏舞的剧情叫Rena著迷,她出门后踩著高跟鞋,自己小心翼翼地在地板上踢了两下,随即在吉尔斯幽默的调侃中落荒而逃。

    观众们一阵轻笑。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那个曾在银幕上灵动翩跹的中国女演员,她的灵魂被精巧地、严丝合缝地囚禁在了Rena这具赔淡、沉默、甚至有些笨拙的躯壳里。

    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沉闷、孤僻与近乎自我封闭的外表下,竟然还跳动著一颗对节奏、韵律与微小快乐如此敏感的心。

    这一小段即兴的、略显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踢踏舞,正是刘伊妃当下卓越演技的绝佳证明。

    她既能把Rena作为受压抑的华裔哑女研究员的日常状态塑造得可信、扎实、

    充满细节,那种习惯性的瑟缩、躲闪的眼神、因失语而格外依赖肢体表达的谨慎;

    又能在这种看似固化的角色框架中,瞬间进发出属于角色内心、而非演员本人的灵光。

    这不是设计好的舞蹈表演,而是一个孤独灵魂在无人注视的角落,被电影里的欢乐旋律偶然点燃后,身体最本真、最不受控制的反应。

    《山海图》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悖论:

    想要引起观众的共鸣,男女主必须是可爱的,这里的可爱不是外表的甜美,而是角色灵魂的质地值得被喜爱,其处境与情感能让观众产生深切的代入与共鸣。

    但人都是视觉动物,在莱昂纳多是一具可怖的两栖鱼人怪物、刘伊妃又被超大幅度削弱后,如何让观众们喜欢上他们呢?

    电影中的这些细节提供了帮助,正是这种深藏不露的、偶发的生命力,让观众的心紧紧系在了这个沉默的女孩身上。

    于是女主的性格再一次凸显,即便身世如此,她依旧在沉默的世界里勇敢地活著。

    羞涩、内敛、自卑的华裔哑女,和落魄的同性恋画家接连出场,伴随著Rna

    再一次经过自己钟爱的那双红色高跟鞋的橱窗,影片也终于来到了核心场景。

    巴尔的摩远郊实验室空旷清冷的走廊里,她第一次遇见了正推著清洁车的黑人女工塞尔。

    华裔女孩下意识地垂下目光,略显羞涩地点头致意,身材胖胖的塞尔达却立刻报以热情的笑容,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大声问候:「早上好,亲爱的!你可来得真早!」

    她的爽朗与Rena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金属摩擦声传来,实验室尽头那扇通常紧闭的双开门被两名士兵推开,一辆覆盖著厚重防水布的巨型推车被缓缓推进。

    车体边缘还在不断滴水,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带著腥咸气息的消毒水味。

    几位穿著白大褂、神情严肃的高级研究员立刻围了上去,低声交谈著。

    Rena作为资历最浅的成员,只能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著,她从防水布下方瞥见一个异常巨大的圆柱形容器的底部,以及几根粗重的、束缚著什么的铁链。

    正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神秘推车上时,一个冷峻、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著军人特有的简洁和压迫感:「小心点!别碰坏了我们的宝贝。」

    说话者正是贝尔饰演的理察·斯特里克兰上校。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皮鞋锃亮,与实验室的环境格格不入,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那被覆盖的推车上停留片刻,嘴角没有一丝笑意。

    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问候或目光,理察径直走向负责此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开始低声下达指令。

    Rena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望向那静静停放在实验室中央、不断渗著水珠的神秘物体。

    她虽然还未见到里面的生物,但一种混合著专业好奇与莫名不安的预感,已经悄然在她心中蔓延开来了。

    镜头切转,倏然从阴冷的冷战实验室转到阳光并不如何明媚,但总归构图和配色亮堂了一些的户外。  

    Rena实在拗不过邻居吉尔斯的邀请,来到他「钟爱」的那家餐厅。

    两人在吧台一侧,阿尔·帕西诺饰演的落魄画家,对著餐厅的标志性餐品香蕉派侃侃而谈:「这是永恒的,坦塔罗斯一直没能逃脱死亡,因为树上的水果离他总有一步之遥,每当他弯腰喝水,溪水的水位就会下降。」

    他悄悄地转向自己心仪的男子,装作仍旧在和Rena对话:「这就是我们今天常说的谚语,看看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派吧。」

    镜头颇具意味地给到正在餐吧忙碌的餐厅小哥,观众们看著反差感极强的阿尔·帕西诺一阵轻笑。

    吉尔斯所述的是关於坦塔罗斯的希腊神话,这位宙斯的儿子因为冒犯众神被罚永世站在齐颈的水中,当他低头想喝水时,水位便会退去;

    当他伸手去摘头顶树枝上的果实时,树枝便会升高。

    这种「近在咫尺却永不可得」的折磨,也是意为使干著急的英文单词「tantalize」的词源。

    而在此处彰显的是吉尔斯几乎按捺不住的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慕、悸动与苦涩。

    作为一个在那个时代必须隐藏性向的同性恋者,他无法直接表达情感,这种借神话抒怀的方式,精准地暴露了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抑制的情感流露。

    《山海图》从开篇的《路得记》、《踢踏舞》到坦塔罗斯的的寓言,处处都在通过隐喻和西方化的用典来叙事,这显然是导演的刻意安排了。

    而很罕见的,电影开篇至今男主莱昂纳多还是没有出场,导演路宽似乎一直在消耗和影迷们的耐心,将Rena的生活画卷一一展开。

    回到家里,吉尔斯仍旧拉著Rena滔滔不绝,在他们背景的电视中,黑人运动正在如火如茶地展开,时间显示1963年8月28日。

    当下台上所有美国观众代入感猛增,因为就在同性恋画家喋喋不休的议论和电视新闻模糊的背景音中,历史正悄然与影片中角色的命运交汇。

    在他们于派店和公寓里经历著琐碎日常的同一时间,马丁·路德·金正站在华盛顿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面对二十五万民众,发出了那声震古烁今的呼喊:「我有一个梦想!」

    一幅冷战时代的冰冷画卷,混杂著众所周知的历史剧情,把华裔残疾人哑女Rena、同性恋画家吉尔斯、黑人女工塞尔达等角色一一描绘其上。

    电影通过这样的时空交织,巧妙地暗示了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

    画面切转,是贝尔饰演的理察上校和黑人女工塞尔达在洗手间内的场景。

    他没有顾忌在眼里甚至没有认为是自己同类的塞尔达,把电击棍放在洗手台,在仍旧有女士在场的情况下掏出工具,双手叉腰开始小解。

    黑人女工塞尔达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擦了擦电击棍留下的血液,显然来自那一天运送来的怪物,又老实地给他递来毛巾。

    「不用。」理察露出绅士般的微笑:「男人要么事前洗手,要么事后,如果两次都洗的话————」

    他脸色突然转冷:「说明他是个狗娘养的懦夫。」

    理察在长长的廊道中进入囚禁两栖鱼人的房间,手里提著那根被他称为来自阿拉巴马州、用于电击疯牛的电棍。

    一个颇具神经质质感的剧情,体现的是冷战时期僵化意识形态、父权制权威和人类中心主义。

    但随即更加的讽刺的是,理察在一阵惊叫和怒吼中,缓缓地从关押两栖鱼人的实验室了冲出来,紧紧攥著自己被咬断的两根手指,面目狰狞。

    背景音冷峻,冷战实验室基地响起警报,塞尔达等女工被指令进去清扫,而终于抓住机会的科学家也迅速接管了研究工作。

    「上校,你先休息包扎,这里交给我。」

    特写镜头给到他镜片后莫名的眼神,加里奥德曼饰演的苏联间谍罗伯特指挥理察的亲信随后者治伤,随即一眼便看见了呆呆地站在一旁的华裔哑女。

    刚刚热情又嘴大的塞尔达才同她八卦过一段恐怖剧情,当然,语调是幸灾乐祸的。

    罗伯特同美国军方一样,也认为这样的女人是最好控制的,招呼她上前,「R

    ena?

    」

    Rena不知道他懂不懂手语,在纸上速写:「是我,罗伯特先生。」

    「我看了你的资料,在大学研究的是古生物形态学?」罗伯特语速很快,镜片后的目光审视著她,「很好。从今天起,你来做我的助理,记录数据。」

    他没等回答便转身走向实验室,「跟我来。」

    实验室里还残留著血腥与氯水混合的刺鼻气味,罗伯特简单交代了几句观测要点,便被一个匆忙进来的士兵叫走,似乎是理察的伤势需要他关切。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Rena和正在清理地面血渍与液体的塞尔达。

    黑人女工嘟囔著「老天爷」,用力刷洗著地板,当她打开水龙头冲洗角落时,两根苍白、戴著半截戒指的断指被水流冲了出来,滚到Rena脚边。

    「上帝啊!」塞尔达惊恐地后退一步,差点打翻水桶。

    Rena却只是微微一顿,她蹲下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专业审视,随即快速从口袋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标本袋和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断指装入袋中,封好。

    「这是重要的————研究对象标本。」她在随身笔记本上快速写下这句话,向惊魂未定的塞尔达示意。  

    她的冷静近乎异常,那是长期与冰冷化石和骨骼打交道的训练结果,在她眼中,生物的组成部分,首先是样本。

    塞尔达脸色发白,摇摇头,咕哝著「这地方我一会儿也待不下去了」,匆匆收拾工具退了出去。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深海般的寂静,只剩下水槽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Rena独自站在空旷、惨白的实验室中央,手中还拿著那个装著断指的标本袋。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投向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形水槽。

    浑浊的水体中,一个庞大、模糊的深色轮廓,正静静悬浮在中央,似乎是察觉到了新的注视,那轮廓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朝著她的方向。

    一缕暗蓝色的鳞光,在深绿的水中一闪而过,水箱中的生物似乎感知到了环境重新安静下来,向著观察窗的方向靠近。

    终于,莱昂纳多饰演的两栖鱼人Orion第一次完整地显现在Rena和观众面前。

    他的形象并非传统意义上优雅的人鱼,而是更接近古老传说中的神秘生物,高大的身躯覆盖著灰蓝色、带有金属光泽的鳞片,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颈侧张合的鳃裂揭示著水陆两栖的特性,面部则巧妙融合了非人的特征与莱昂纳多特有的眼神,透出一种古老、懵懂,甚至带著一丝忧郁的光芒。

    指尖有蹼膜连接,但指甲锋利,显然极具野性,整体造型既令人敬畏,又奇异地不显丑陋,反而有种原始的、雕塑般的美感。

    同小刘饰演的Rena一样,导演并没有打算把一个单纯的丑陋恶心的造型加诸其身。

    鱼人就像影片中的华裔哑女、黑人清洁工、同性恋画家这些边缘人物一样,总归会有「可爱」的地方,会随著剧情推进逐步展现。

    他就这样悬浮在玻璃后,与Rena静静对视。

    没有嘶吼,没有攻击,只有水流轻轻拂过身躯的细微声响,奇幻电影的氛围在此刻再度弥漫开来。

    Rena没有后退,她好奇地看著这个本该令人恐惧的生物,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那个装著断指的标本袋轻微晃动。

    Orion的目光似乎被这个小动作吸引,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向她微微颤动的手,然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那一刻,一种跨越物种的、无声的理解在目光交汇中悄然滋生。

    他不是怪物,是一个被困的生命;

    她也不是冷漠的研究员,是第一个不带敌意与审视注视他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著一种紧绷而奇妙的寂静,仿佛任何声响都会打破这刚刚建立的、脆弱的连接。

    鱼人的听觉异常敏锐,突然摆动尾鳍离开,Rena茫然回头,原来是医生在塞尔达的带领下来找断指用以续接。

    她举起纸袋的瞬间,后者突然变成了装著麦片的包装袋,一个巧妙的转场,来到了几日后的早晨。

    邻居吉尔斯来不及陪已经逐渐相处成为朋友的Rena用餐,抱著自己的画作兴奋地出门,临行前还宣称:「很快我就有资本去追求最喜欢的派了!」

    很显然,笑得不算好看的Rena和观众们,都知道他所谓的美味的派是什么了。

    镜头给到刘伊妃饰演的这个其貌不扬、却在观众心中逐渐「可爱」起来的Rena,阳光投射在她的脸上,后者正看著黑白电视中的《默夫·格里芬秀》。

    这是60年代美国著名的综艺节目,正在唱歌的是英国著名歌手PetulaClarK,歌声悠扬:「我多么思念你,你永远不知道。」

    突兀又温柔地,孤独了二十多年的Rena,渴望温暖的内心被悄悄投射————

    镜头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切换,来到冷战实验室中的水池边,Rena在成为罗伯特的助理后有了单独进入观察、记录数据的权限。

    华裔女研究员带著早餐吉尔斯来不及吃的鸡蛋缓缓步入,此时人鱼并不在箱子里,随著铁链声响起,Rena缓缓走到水池边。

    水池浑浊不堪,显然美国研究机构也没有给实验目标提供多么舒适的环境,而是像对待怪物和敌人一样囚禁他。

    Rena不知道应该如何和自己平日里只在书本上看到的化石幻化成为的奇异生物交流,只能把鸡蛋拿出纸袋,缓缓地敲击著。

    「笃、笃」声,在空旷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笨拙的试探。

    浑浊的水面起初毫无波澜,只有铁链偶尔拖动的闷响从深处传来。

    几秒后,水波开始以不自然的韵律扰动,一个庞大、幽暗的轮廓缓缓自黑暗的池底升起,带著一串咕噜噜的气泡,如同深海中浮起的古老幽灵。

    它停在了水面之下,隔著那层泛著绿光的介质,与Rena对望。

    莱昂纳多饰演的鱼人半身浮出,冰冷的水珠从他灰蓝色的鳞片上滚落,瞳孔在幽光中缩成一道狭缝,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深潭般的、被囚禁的警惕与审视。

    它看到了她手中白色的椭圆物体,也再次本能地感到她眼中没有其他人那种攫取、厌恶或恐惧。

    Rena克制住心中的恐惧和惊异,悄悄地抬手递送鸡蛋,却被鱼人当成了攻击性的姿势,莱昂纳多饰演的鱼人Orion猛地探出上半身,铁链哗啦作响!

    他灰蓝色的颈部鳃裂急速张合,胸膛剧烈起伏。  

    在美国冷战实验室的折磨阴影下变成了受惊且充满戒备的野兽,肌肉紧绷,利爪微张,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攻击。

    刘伊妃饰演的华裔哑女吓得浑身一僵,将拿著鸡蛋的手缓缓放在池边,然后向后退开一大步,做出哑语的进食的手势。

    Orion的嘶鸣戛然而止,目光在Rena摊开的手、池边的鸡蛋以及她低垂的脸之间快速游移,紧绷的身体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突然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精准,被蹼膜连接的长臂猛地探出,「啪」一声抓走鸡蛋,旋即扭身潜入水中Rena怔在原地,心脏狂跳。

    水面渐渐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充满张力的几秒从未发生,但池边空荡荡的位置证明,某种超越了恐惧与物种的、最基础的交流试探,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交换。

    往后几天,这样的沟通还在一直增进,直到冷酷的理察上校回来了,还带著续接上的两根断指,尽管他们还无法发挥作用。

    「坐,两位。」

    他打著感谢的名义找来Rena和黑人女工塞尔达,实则是想从这两人心中探知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实验室里的动静。

    因为她们是唯一能够进入人鱼关押地的员工。

    白人至上主义开始发挥作用,他翻阅著两女的政审资料,毫不吝啬自己对塞尔达中间名「达丽拉」嘲讽。

    塞尔达低头,双手紧张地交握:「是,上校。达丽拉是我母亲的名字。」

    理察身体微微后仰,露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达丽拉————嗯,好名字。圣经里那个让参孙失去力量的女人,对吧?

    他刻意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塞尔达,「在这儿,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擦地板,倒垃圾,管好你的嘴,明白吗?」

    塞尔达头垂得更低:「明白,上校。」

    和影片开始的《路得记》一样,这又是导演路宽在用西方人都熟知的《圣经》在讲故事了。

    参孙是《圣经·士师记》中的一位大力士,他的力量来源于头发,却被妻子达丽拉背叛、剪去头发而被俘,最终与敌人同归于尽。

    理察满意地轻叩桌面,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Rena,语气转为一种探究式的嘲讽:「那么,我们这位沉默的专家——————Rna。这名字有意思。是来自拉丁语的「Sirena」吗?」

    「美人鱼、海妖————」

    他上下打量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虽然就外貌而言,这名字对你可能不太适用。但这提醒了你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那个水箱里的东西。」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著她们,仿佛在回忆一段值得夸耀的历险。

    「让我告诉你们那东西是怎么来的。它可不是什么河里的宝贝,它在伦敦大英博物馆,像个幽灵一样凭空出现。」

    「它甚至有腿,像人一样行走。但一见到光就像疯了似的冲出博物馆,一头扎进泰晤士河,拼了命地往东游————仿佛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可惜,我们的盟友在出海口迎接了它,然后就到了我手里。」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轮流盯著塞尔达和Rena,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警告:「从伦敦到巴尔的摩,这一路上,我和它进行了充分的「沟通」。」

    理察瞥了一眼自己包扎著的手,「我希望你们,尤其是你,Rna,牢牢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它不是我们的同类。,不是宠物,不是童话,更不是需要你们这些女人用无聊同情心去对待的可怜虫。」

    「它是一个资产,一个研究对象,一个潜在的武器来源。你的工作是记录数据,分析它,找出它的弱点,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以及————我们如何利用它。」

    「收起你们那些廉价、无用的同情心。在这里,忠诚和效率才是你们唯一需要的品质。清楚了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因他这番话而凝固。

    塞尔达紧绷著身体,Rena则垂著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她所有的情绪,只有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透露著一丝内心的波动。

    似乎只是一段凸显贝尔饰演的理察上校角色形象的短剧情,但此刻台下带著《搜索》来到坎城的陈开歌却看得大为惊异!

    别人看不出来,或者只带著看所谓的文物归家和普世之爱的预期来欣赏这部佳作,但他心里却陡然升起一丝怪异的心思。

    他是不是想要讲————

    对!肯定是!

    大英博物馆是收藏中国流失文物最多的地方之一,人鱼就是被西方掠夺、囚禁的东方文明之魂和文化本源的象征。

    它不属于阴冷的博物馆,它的「闹海」也是一种本能的反抗。

    「拼了命地往东游」这个动作则超越了单纯的逃跑,成为一种强烈的文化归乡本能和文明认祖归宗的隐喻。

    它渴望回到其文化诞生的东方,那个刚刚重建了十多年的古国。

    这精准地刺痛了近代以来中国知识分子对国宝流失、文化命脉被割裂的集体历史创伤记忆。

    由此再去回想前面的电影剧情,理察上校及其代表的势力,对这种本能进行粗暴的拦截和「沟通」(电击驯服),试图将其工具化、武器化,完全就是文化霸权对另一种文明本质的扭曲与利用。

    按照常规的电影叙事节奏,下面的剧情矛盾点定然发生在Rena等人对人鱼的营救上。  

    如果人鱼是东方文明的隐喻,那么电影中Rena(华裔哑女)、吉尔斯(同性恋画家)、塞尔达(黑人女工)等边缘角色,则共同构成了在西方中心主义与强权政治下被压抑的「他者」联盟。

    他们的联合营救,将由此升华为一场文明对话和对抗文化霸权的行动。

    陈开歌眼中已经没有继续的电影剧情了,他的思维疯狂发散,又想到了电影中提到的两段《圣经》故事。

    电影开篇的《路得记》暗示了异族通婚与融合的可能,而理察用「达丽拉」警告塞尔达,用「Sirena」嘲讽Rena,恰恰暴露了其内心的恐惧。

    他害怕所有「他者」联合起来,瓦解其建立的秩序。

    而影片设置的背景1962—1963年,使得这层隐喻更具张力。

    美苏争霸完全可以是表象,人鱼的到来与反抗暗示了在两大阵营之外,还有一个古老而充满生命力的文明力量渴望挣脱束缚、重返世界舞台!

    「开歌?开歌?」身边的陈虹忙不迭地拉著丈夫坐下。

    他怎么似乎见了鬼似的要站起身?

    陈开歌这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陈虹的手,「没事,我没事。」

    他咽了口口水,继续往下看,看这部他在此前几十分钟感觉除了画面、构图以及营销出偌大声名外,并不如何叫国人有代入感的电影。

    但现在呢?

    陈开歌想起了被解读到疯狂的《让子弹飞》,而这部隐喻元素更多的《山海图》,恐怕要享受更加夸张的待遇了。

    因为它是在被全世界解读,并且确实中西方都能解读出无数隐喻的作品!

    镜头跟随理察回到家中,这个看似完美的美国中产家庭却透著一股寒意。

    他试图与妻子亲密,动作却机械而充满控制欲,甚至在行房时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妻子的嘴,这暴露了冷酷上校对工作中那个沉默的哑女研究员的扭曲执念。

    当理察独自面对镜子时,那份在人前强撑的、基于种族和性别优越感的自信彻底瓦解,镜中只剩一个被断指之痛和任务失败恐惧折磨的、外强中干的灵魂。

    短短几个镜头,将其在公共领域的压迫性与私人空间的脆弱性并置。

    陈开歌带著刚刚的视角再来看这个他所认为的代表了美西方的「理察」,心里越发惊悚。

    他真是太敢拍了。

    镜头切转,故事的走向越发朝著陈大导预测的方向行进,早年间曾经和他有过小纠纷,现在却只能让自己仰望的青年导演,还在加强自己的隐喻:

    首先是罗伯特的一段剧情,揭露了他的苏联间谍身份,「他者」的阵营继续扩大了。

    随即是在例行数据记录中,Rena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她发现每当实验室的金属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或是远处传来士兵巡逻的皮靴声,水箱中那个庞大的身影总会产生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颈侧的鳃裂会微微加速张合,水流也会泛起一丝紊乱的涟漪。

    鱼人拥有远超人类的听觉灵敏度,这既是在黑暗水底生存的演化优势,也成了他在这个充满工业噪音的囚笼里痛苦的根源。

    这一发现让Rena超越了单纯投喂食物的阶段,她开始尝试与Orion进行更复杂的交流。

    华裔女研究员带来了一个小型的留声机和几张旧的唱片,希望用缓和温柔的音乐来安抚他。

    最初播放的巴赫的管风琴曲,只让Orion在水中缓缓转了个身,背对声源,似乎对这种结构严谨的西方古典乐漠不关心;

    当一首充满节奏感的爵士乐响起时,他显得有些焦躁,甚至用尾巴不耐地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零星水花。

    直到一张没有标签、封面印著模糊汉字的老唱片出现在镜头中。

    出于一种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好奇,Rena将唱片放在了留声机上。

    唱针落下,一阵空灵、悠远,带著轻微杂音的古琴声流淌出来,旋律古朴而深邃,正是中国古曲《流水》。

    就在第一个音符穿透水面的瞬间,Orion的动作凝固了。

    他原本悬浮在水中央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即虔诚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双原本充满警惕与非人感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混合著巨大的震惊、深沉的哀伤,以及一种————仿佛漂泊已久的游子终于听到了故乡呼唤的悸动。

    「它来自《山海经》,这是我们最古老的文化,而它已经式微太久————」

    陈开歌眼眶微酸,看著也许全场只有他发现的隐喻剧情,在心底哀叹万千。

    人鱼没有像之前那样躁动或躲避,而是静静地悬浮著,连鳃裂的张合都变得极其轻柔,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符。

    他仰著头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透过这水波荡漾的乐声,凝视著某个遥远得超乎想像的时间和空间。

    当乐曲进入跌宕起伏的段落,模拟著江河奔涌的气势时,Orion发出了一种极其低沉、类似鲸歌般的鸣响。

    那声音不再带有任何威胁性,反而像是一种深沉的应和,一种跨越了物种与时空的共鸣。

    Rena也彻底怔住了。

    她这个在福利院长大、靠著勤工俭学才在加州理工立足的华裔弃婴,对于大洋彼岸那个被称为「故土」的国度,认知几乎完全来自书籍和旁人的只言片语。  

    她听不懂这音乐里的典故,说不出口那些方块字背后的含义,甚至不清楚这首曲子究竟来自何方。

    但在此刻,在这间充满氯水味道的冰冷实验室里,面对著一个来自不可知领域的古老生物,这首陌生的乐曲却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打开了一扇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感闸门。

    一种奇妙的联系在这一刻建立。

    此后,Rena开始有意识地搜寻更多东方的音乐,她翻找图书馆的资料,笨拙地学习辨认那些复杂的汉字,试图理解是什么触动了Orion。

    她找来了日苯尺八幽玄的曲调、印度西塔琴绵延的旋律,甚至是一些她完全无法分辨具体地域的、充满原始祭祀感的鼓点。

    但无一例外地,似乎只有来自那个文明古国的音乐最能安抚鱼人躁动的精神。

    这个因孤独和被遗弃而习惯了沉默的哑女,和被困在水箱中失去自由的古老生物,通过这些来自远古、充满神秘韵味的音符,建立了一种超越语言、超越物种的理解与陪伴。

    这一幕又叫陈开歌看得疑惑起来。

    如果人鱼代表近代失落了百年的东大,那Rena代表什么?

    路宽在用自己妻子这个表演得何其精彩的角色,隐喻什么?

    很可惜,在场的西方观众们并没和他一样的感同身受,他们只是感动于影片中的边缘人物的爱和友谊,被细腻的情感刻画与悬疑氛围深深吸引。

    紧张的情节接踵而至。

    由于研究迟迟未能取得军方认可的实质性突破,加之有情报显示苏联特工已渗透进项目,理察上校承受著来自五角大楼的巨大压力。

    在一次高层闭门会议中,一份冷酷的提案被摆上台面:

    既然无法在短期内破解其生命机制,为杜绝战略资产落入敌手,应立即转入活体解剖研究,以期至少能获取其水陆两栖的生理结构秘密。

    这对于争夺两栖作战优势具有不可估量的军事意义。

    与此同时,加里奥德曼饰演的罗伯特,那位看似专注于学术的科学家,在阴影中接到了来自克格勃高层的密令:「不惜一切代价,在美国人获得成果前,永久沉默那个资产。」

    新闻彰显了古巴飞弹危机的发生,在冷战进入白热化的当下,科学探索的伪装被彻底撕破,政治博弈的狰狞面目暴露无遗。

    此刻端坐于观众席的陈开歌,心中再次掀起巨浪。

    在他看来,美苏两强的所作所为,完美复刻了历史上列强对东大的行径:

    一方企图以粗暴的解剖方式进行掠夺式研究,另一方则为了地缘平衡,不惜将其摧毁。

    在1960年代,当美苏两国都想置其于死地时,这个地球上应当是没有什么生物能够活下去的,但这部黑暗童话的第一个变量诞生了。

    罗伯特背叛了组织,他不忍心看到自己曾目睹的人类女孩和人鱼在音乐中徜徉的温柔被毁灭,匿名将消息告知了Rena。

    陈开歌眼中的「他者」联盟开始建立了。

    罗伯特是第一个,第二个是谁呢?

    华裔哑女研究员找到了自己的邻居吉尔斯。

    「你知道自己说什么吗?不行,当然不行。」

    Rena手语:「为什么不行?」

    「那样做是犯法的,况且你这个华裔难道想同时挑衅美苏两国?」同性恋画家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相信我,苏联人的飞弹不会只在古巴。」

    他顿了顿,冷幽默道:「可能我们现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犯法了,还好你不会被录音。」

    Rena停不住地手语:「他很孤独!很可怜,他要死了!」

    「孤独?死亡?拜托,那是我们这些人类的宿命。」吉尔斯已经换好了大衣准备出门,「难道说我们去中餐馆的时候,你要拯救每一条鱼缸里的鱼吗?」

    「他孤独又怎么样,你不孤独吗,我呢?」

    画面有一瞬间的停滞,仿佛是来自灵魂的叩问。

    尔后柏林影后和老影帝之间的一段精彩对手戏,好似银瓶乍破水浆迸一般地挥洒在大银幕上。

    小刘饰演的Rena被吉尔斯接二连三的拒绝搞得有些歇斯底里了,死命拽住他的大衣,疯狂手语。

    她猛地将男子拉转过来面对自己,那双总是习惯性躲闪的眼睛此刻简直像燃烧的炭火,灼灼逼人。

    Rena的双手化作两道疾风,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舞动,手语不再是安静的交流工具,而是充满绝望和愤怒的武器:「吉尔斯!现在你看著我!」她的指尖用力点向自己的太阳穴,又猛地指向吉尔斯的眼睛,强迫他与自己对峙。

    「你告诉我,当餐厅那个男孩对你露出微笑,你却只敢低头盯著你那盘该死的派时,你是什么感觉?」

    吉尔斯像被烫到一样,身体猛地一颤,试图避开这直刺心底的目光,但Rna

    不依不饶,双手更快地划破空气:「当你的画被一次次退回,那些人用轻蔑的眼神评价这不够主流时,你心里那个真正的艺术家,是不是在尖叫?」

    她的动作带著讥讽的模仿,随即又化为痛苦的扭曲。

    「我们————我们活得像影子!在别人的世界里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音,不敢留下痕迹!」

    华裔哑女的情绪彻底决堤,泪水无声滑落,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清晰、决绝,指向实验室的方向:「他!那个被你称为东西」的生命,他和我一样!他无法用你们听懂的声音说话,他被铁链锁在黑暗里,只因为你们害怕他的样子,害怕他的不同!」  

    她的双手紧紧攥在胸前,仿佛心脏正被撕裂:「他们要切开他,吉尔斯!就像切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就像这个世界总想切掉我们身上不正常」的部分,好让我们变得温顺、变得沉默!」

    Rena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像在进行最卑微也最倔强的乞求,每一个手势都沉重得仿佛承载著灵魂的重量:「如果我们眼睁睁看著另一个孤独的灵魂被毁灭,只因为那不关我们的事,只因为那太危险————那我们和那些定义我们、囚禁我们、想让我们消失的人,还有什么区别?!」

    「那时,我们才真的不配被称作人!」

    Rena定格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无声的呐喊在空气中震荡。

    她不再是那个怯弱、温顺、其貌不扬的华裔哑女,而是一个为自己和另一个被世界遗弃的生命抗争的女战士。

    柏林影后用手语发出的诘问,比任何嘶吼都更具穿透力,直接击中了吉尔斯内心深处那份相同的、被压抑许久的屈辱与渴望。

    电影宫里的空气瞬间凝滞,许多观众泪洒现场,但导演却跟他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吉尔斯在沉默片刻后仍旧离开了。

    反鸡汤的剧情显得更加现实,但吉尔斯面对的现实也著实难堪:

    他去见了自己的一位堪称最后稻草的买家,被拒绝后心灰意冷地来到了餐厅。

    本想要远远地看看自己心仪的那位男店员,只不过两杯酒下肚,情不自禁地触碰上他的手————然后就被像看一个带著瘟疫的老鼠般地躲开了。

    男店员面色阴沉:「先生!这里是家庭餐厅,请您离开,也不必再来。」

    还没等吉尔斯回复,他已经去撑两个进店准备坐下就餐的黑人离开了,「对不起两位,你们可以打包,但是不能坐在这里,这里已经被预定了。」

    「一整天。」他补充道。

    仿佛是影片的至暗时刻来临了,瞬间的绝望充斥在Rena、吉尔斯,以及看不见的美国黑人心中。

    但生活向来都是破而后立,同性恋画家怒而干掉了杯中酒,回家找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Rena。

    「如果————我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Rena喜出望外,聪慧的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再次手语如飞:「当然!我需要你帮我画通行证!」

    吉尔斯撇撇嘴:「既然他们不识货,那就让美国特工鉴赏一下我的作品吧。」

    一个周密的计划迅速成型。

    Rena想起实验室每月定时清运大型实验废水的专用防水罐车,下一次清运时间就在两天后,这成为了整个计划的核心。

    她将利用研究员身份,偷取车钥匙、记录警卫换岗时间,并负责在内部接应;

    吉尔斯凭借其精湛的绘画技巧,伪造司机和车辆的通行证,他还需要搞到一辆足够大的厢式货车,在实验室外接应;

    塞尔达利用清洁工的身份自由走动,负责在行动当日制造一些小混乱如弄响警报器、关闭部分区域电闸来分散守卫注意力。

    很巧合的行动日当天大雨滂沱,这既是掩护,也增加了行动的难度。

    Rena利用清洁车作掩护,成功潜入看管区,她用吉尔斯伪造的证件勉强骗过了门口守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在地下通道,她与焦急等待的塞尔达汇合,后者刚刚故意触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火警,吸引了部分巡逻兵力。

    好莱坞式的生死时刻到来了,理察竟然提前结束了会议,带著士兵在往实验室走!

    幸而还有一位一位大家都不知道的匿名盟友罗伯特,在暗处悄悄地观察著他们。

    他再一次以劝阻活体解剖人鱼为名,同理察最后沟通,说是拖延时间,又何尝不是他的真心实意:「这个生物有理解能力,有语言能力,可以感知情感甚至是欣赏音乐!」

    已经满脑子冷战思维的理察只用一句话就毁灭了他的幻想:「那又怎样?

    苏联人和亚洲佬也可以。」

    罗伯特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再次出现在镜头里的他,把钥匙塞进Rena颤抖的手里,看了眼腕表,语速极快:「听著,你最多只有十五分钟。他左侧第三片鳃下有电击造成的新伤,运输时务必避开,千万别用常见的消炎药。」

    行动在暴雨和混乱中推向高潮,Rena和塞尔达艰难地将鱼人移上废水罐车,但在出口处被增援的士兵拦下盘查,疯狂的同性恋作家吉尔斯驾车冲过关卡,消失在雨幕中。

    最终的高潮部分与前面细腻的铺垫仿佛两部电影,节奏骤然提速,如同紧绷的弓弦猛然释放。

    镜头切转,已是公寓浴室。

    鱼人巨大的身躯蜷缩在注满水的浴缸里,Rena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著他鳞片上的污渍和血痴,并按照罗伯特的提醒,避开了伤口。

    吉尔斯找来的食盐被倒入水中,以模拟海水环境。

    此刻,画面的奇幻风格再度浮现,幽蓝的微光从鱼人身上透出,将整个浴室映照得如同海底洞穴。

    莱昂纳多饰演的鱼人也开始有了巨大的发挥空间,他通过精准控制的面部细微颤动,尤其是眼部与额部及极具表现力的肢体语言,在非人化的造型下,成功传递出痛苦、好奇、依赖与初生的信任等复杂层次的情感。

    那双经过特殊化妆的眼睛,时而如深邃古潭映照出被囚禁的创伤记忆,时而因Rena的触碰而泛起孩童般的懵懂微光,时而又流转著超越物种的、充满灵性的沉思。  

    扮演者小李子将一个古老生物的野性、神性与逐渐苏醒的人性完美交融,完全超越了外在形象的束缚,直抵灵魂深处,令人全然信服这个怪物拥有著比许多人类更为丰富动人的内心世界。

    另一方面,理察丢了如此重要的资产,惧怕上级追责,暂时不敢声张,这为Rena等人赢得了宝贵的安顿时间。

    她也得以日夜守在浴缸边。

    一幕静谧的戏份中,鱼人缓缓从水中伸出手,指尖的蹼膜在空气中轻微颤动,想要触碰正在打瞌睡的Rena的脸颊,却又因怕惊扰她而迟疑地收回。

    而电影开头在沸水中翻滚的鸡蛋再次出现,这取代了西方观众或许期待的激情戏,情感在克制与试探中愈发浓烈。

    观影至此,观众也很能理解,鸡蛋就是情欲与爱欲最含蓄而温暖的象征。

    只不过冷战机器终究不会停止,理察利用职权迅速调取了实验室周边的所有监控记录,并严密排查了近期所有异常人员出入。

    他很快根据塞尔达在慌乱中遗落的一枚胸牌,以及吉尔斯伪造证件时留下的细微笔触特征,锁定了这几个「边缘人」。

    针对公寓的突击搜查已在秘密部署,最后的危机正在逼近。

    一个阴冷雨夜,和鱼人渐生情愫的Rena找到了吉尔斯,颤抖著比划:「他必须回到海里,否则会死。」

    原来是浴缸加食盐远不能模拟海洋环境,这具古老躯体无法在西方的环境中生存。

    镜头节奏极快地切转,暴雨如注砸在巴尔的摩废弃的码头上,溅起的水花与海浪混成一片。

    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冰冷的利剑,撕裂漆黑的夜幕,将堆积的货柜和锈蚀的起重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巨大剪影。

    空气中弥漫著咸腥的海风、铁锈和一股决绝的紧张感。

    Rena、吉尔斯和塞尔达利用废弃的渔网和货箱作为掩护,推著载有鱼人Orion

    的防水手推车,艰难地向码头边缘移动。

    手推车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鱼人Orion在有限的水体中痛苦地躁动,对近在咫尺却又危机四伏的自由海洋,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呜咽。

    他的鳞片在闪电的映照下,失去了公寓浴室中的幽蓝微光,显得黯淡而应激。

    Rena、吉尔斯和鱼人Orion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在码头做著最后的诀别。

    Orion在雨幕中艰难地对著Rena比著自己好不容易学会的手语:「你————和我————一起————一起————」

    Rena的泪水与雨水混杂,对Orion比划著名「活下去,回家!」的手语,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的祝福。

    身后突然传来吉尔斯撕心裂肺的嘶吼:「小心——!」

    「砰!砰!」

    两声极其干脆、冰冷的枪响,瞬间压过了暴雨的喧嚣。

    镜头中,先是鱼人Orion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后踉跄,胸前那覆盖著灰蓝色鳞片的地方,赫然炸开两个刺目的血洞,幽蓝的血液混著雨水汩汩涌出,将他周围的水洼染成一片诡异的色泽。

    他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呜咽,重重地倒在码头上。

    旋即是Rena满脸惊恐地缓缓回头,镜头猛地甩向枪声来源:

    理察·斯特里克兰上校站在货柜的阴影下,举著的手枪枪口还冒著缕缕青烟。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骨寒冰般的冷酷和轻蔑,仿佛刚刚射杀的不是一个生命,而是清理了一件失败的实验品。

    「参孙终究还是死在了非利士人手里。」理察的声音像毒蛇一样滑过雨幕,他引用著圣经典故,一步步逼近,目光扫过已经生死不知的Rena:「而你们这些不应存在的杂种,合该一起下地狱。」

    他话音未落,调转枪口,对著试图扑过来的吉尔斯的大腿又是干脆利落的一枪。

    「呃啊!」吉尔斯痛呼倒地,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裤管。

    「而你。」理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个白人,却自甘堕落与这些渣滓为伍,更是罪加一等。」

    三个边缘人物两死一伤,似乎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可就在此时,本应濒死的鱼人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异变陡生!

    他接触到地面上混合著血液和雨水的水洼,码头的海水有风起浪,翻涌拍杀而至,覆盖在他的身上,蓝光骤然炽盛!

    在理察惊愕的目光中,Orion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胸前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出的鳞片闪烁著比之前更加深邃、强大的金属光泽。

    他的双眼不再是懵懂或忧郁,猛然燃起了古老而威严的金色光芒,仿佛海洋深处苏醒的神明。

    此刻的他,不再是实验室里待宰的囚徒,而是重归水域的掠食者。

    理察惊慌失措地连连开枪,但子弹打在Orion新生的鳞片上,迸射出火花,被轻易弹开!

    Orion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著原始力量的怒吼,快如闪电般扑向理察,利爪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理察脸上的冷酷瞬间被恐惧和木然取代,喉咙被精准撕裂,所有后续的咒骂与威胁都戛然而止,沉重地倒在了泥泞中。

    莱昂纳多饰演的Orion蹒跚著走到因失血和疼痛而面色惨白的吉尔斯身边,低下巨大的头颅,伸出带著蹼膜、此刻却异常温柔的手掌,轻轻覆在吉尔斯血流如注的腿伤上。  

    像是《绿里奇迹》中的剧情一般,一股柔和的蓝光从Orion掌心流淌而出,渗透进吉尔斯的伤口。

    枪伤处的肌肉组织肉眼可见地蠕动、愈合,剧痛迅速消退,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吉尔斯震惊地看著自己的腿,又望向Orion,眼中充满了对待宗教神明似的敬畏。

    做完了这一切,Orion转向了已经没有一丝气息的Rena。

    他凝视著她,眼中充满了如同人类一般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温柔,又悄然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般,将轻盈的Rena横抱起来。

    然后纵身一跃,两道身影瞬间被墨色的海水吞没。

    影片的最后,和开头呼应的奇幻风格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已经不再是Rna的梦境。

    水下,华裔哑女脖颈上那三道粉色的、导致她无法言语的陈旧疤痕,在海里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微微张开,化作了鱼鳃般的精致结构。

    电影宫内的惊叫感慨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自认为读懂了导演路宽所有隐喻的陈开歌,无比艳羡地看著奇幻元素在银幕上流淌著:

    怪不得她是在水边被捡到的弃婴!

    怪不得她不会讲人类的语言!

    怪不得她的名字拉丁原意为「海妖」!

    怪不得她的脖颈上有三道疤痕!

    她与他,本身就是同类!

    漆黑的海水中,鱼人试图将那股治愈吉尔斯的、泛著蓝光的生命能量注入Rena的伤口,但她被子弹贯穿的心脏,再也没有丝毫涟漪。

    人类的生命是如此脆弱,一旦彻底熄灭,即便古老如他也无力回天。

    鱼人只能徒劳地紧拥著她,在冰冷的海底蜷缩成一团,发出无声的悲鸣。

    绝望中,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抱著Rena,凭借古老的本能开始了一场漫长而艰辛的跋涉。

    他不再向东返回故乡,而是沿著黑暗的海沟,向著那片囚禁过他、也让他与R

    ena相遇的地方游去。

    水色在镜头上升中悄然变化,从绝望的墨黑,渐变为幽暗的深蓝,再转为透著微光的青绿,仿佛逆向经历了电影开场的梦境。

    最终镜头破水而出,但迎接它的并非天空,而是另一片「水面」:

    2026年1月1日,伦敦冬日阴沉的天空倒映在泰晤士河浑浊的水面上。

    雨滴淅淅沥沥地落下,在水面激起圈圈涟漪,镜头沿著雨滴下落的反方向上升,快速掠过现代伦敦的街景,最终稳稳地停在一扇巨大的、凝结著雨痕的玻璃窗前。

    窗内,是温暖明亮、庄严肃穆的大英博物馆中国展厅。

    展厅内,真人出演的路宽和刘伊妃夫妻作为中方文物追索专家,此行负责接受大英博物馆第七批文物移交的古画部分。

    两人驻足,柔和的射灯照亮了一幅刚刚完成修复、准备移送回国的山海经系列绢本设色画,《瀛洲鲛人图》。

    「小刘,这幅画有点问题吧?」男子微微俯身,仔细端详著画作,眉头微蹙,「古籍记载,都说此画绘鲛人泣珠,孤栖礁石」,可这里怎么是两个鲛人?」

    「这个女鲛人还有些像你呢!」

    刘伊妃闻声好奇地凑近,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镜头如笔触般细细描摹《瀛洲鲛人图》的绢本:

    青绿山水氤氲如雾,礁石旁并立的两尊鲛人身影渐晰。

    银幕画面逐渐模糊,定格于古画女鲛人颈部的鳃痕特写。

    既是疤痕,亦是鳃孔;

    既是囚禁的印记,亦是自由的裂隙。

    潮声隐现,余韵如深海回响。

    《山海图》,全片终。


  (https://www.zwyz8.com/db/69320/212431.html)


1秒记住顶点笔趣阁:www.zwyz8.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zwyz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