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曹空言禅（6k）

    却说孙悟空请来了四木禽星，欲降青龙山三妖。

    这三妖，见四木禽星纷纷惊惧，知这是他们的天生克星，不知如何是好。

    欲去求人相助，可所识之人，最为显赫的不过是七狮。

    只是又知七狮恐也插手不了，毕竟他们假扮佛爷，私自下雨，罪责甚大，于是一咬牙，各自寻方位逃走。

    这三妖纷现本相，四蹄著地，一者向西，一者向南，一者向北。

    那满山的小妖见状，亦惊惧，急急慌慌的现了本相，尽是些山牛，水牛，黄牛，犀牛之属。

    却说孙悟空和井木狂以及角木蛟分别追了上去，剩下二星君，于山中捉拿一众小妖，有清气的留著，有浊气的打死。

    又去玄英洞中解救了唐三藏等人，说清楚来龙去脉，唐三藏多感谢，此中姑且不提。

    再说西海之上，孙悟空追逐辟暑大王，这犀牛惊惶而逃，钻入水中。

    孙悟空见状，则执棒捻诀，辟开水来，穷追不舍，可一时之间，竟难以追上。

    原来这犀牛乃是异种，头上的角极能分水，可于水中冲开一条明路。

    而孙悟空却要捻诀避水，颇为不便，这一消一涨之下，令孙悟空慢了半拍。

    孙悟空见状，高叫道：「妖怪，莫要跑，你所犯之事虽大，却并非不可原谅，若是识相，尽早降伏，将这些年贪的香油赔了，或可留全一条性命。」

    辟暑大王已吓的失了神，哪还有心思听孙悟空的话，埋头不言，一路狂奔。

    可忽的，有一阵风，竟出现在这海底，此风名为清明风，吹得辟暑大王寸步难行，且将其灵台之上的蒙昧吹出一条缝隙。

    下一瞬，孙悟空已至，如意金箍棒抵在其额头之上，只是却未下杀手。

    孙悟空何等精明，见那一阵清明风助他，即知有自家兄长的影子，他道：「可是心有悔意，故顿足不前。」

    这辟暑大王，本以为死期已至，不料孙悟空竟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哪能不知，这是孙悟空给他台阶下啊，他福灵心至，叩拜于地道：「小妖罪大恶极，蒙大圣提点，心有悔过之意，愿就此伏首，接受天庭处罚，以偿过往之罪。」

    说著，这辟暑大王竟心一发狠，举起手中大刀，砍向自身双角。

    只听咔嚓一声，这犀牛角齐根截断，辟暑大王更是闷哼一声，忍著痛，拾起地上的双角，双手奉上道：「此角有分水之效，愿以此角偿还贪了金平府百姓的债。」

    孙悟空见其识相，于是将角收了，这角的分水之能，可是著实不错啊。

    他道：「念你心诚，老孙便不取你性命，且带你去寻你的两个弟弟，你若能将其劝降，记你一功。」

    辟暑大王大喜过望，连忙点头，遂乘孙悟空的筋斗云，前去劝降自己的两个弟弟。

    孙悟空筋斗云何等之快，不多时，便先后寻到辟尘和辟寒，一一劝降。

    这两妖也识趣，看到自家大哥头无角后，纷纷主动将犀牛角剁下，献给孙悟空。

    说来有趣，井木犴向以犀牛为食，可当时却只是将辟寒擒住，未伤及分毫。

    孙悟空见状，心中一笑。

    果然，太白金星和这三只犀牛是旧相识，故先有三羊脱缰离去，后有西天门嘱托井木狂之事，说不得有几分培养之意。

    当然，若这三妖不争气，害人吃人，太白金星断然不会留情。

    索幸这三妖也是奇特，只喜香油，且庇护金平府风调雨顺，倒也是他们的缘法使然，从而得了生路。

    而后四木禽星问孙悟空该如何处置。

    孙悟空道：「这三妖私自下雨，已犯天条，老孙怎敢擅专，诸位将他们带上天庭，按天庭天条处置即可。」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且让老孙将这三妖带到金平府，和府中百姓言说三妖行径，而且这三妖虽犯法，可却也实实在在的庇护了这金平府百多年，俗话说，法无情而人有情，望诸位上呈天庭之时，将他们的罪过和功一并论了，让其日后将功赎罪，戴罪立功。」

    四木禽星纷纷应是，道：「大圣英明。」

    猪八戒亦在旁边笑道：「这个好，带著三个犀牛去，让官员百姓认得我们是圣是神，得些香火来。」

    四木禽星失笑，依了此言，和众人来到金平府上，将三只犀牛推下，猪八戒亦跳了下去，道：「你们金平府每年耗费巨资做金灯献佛，实则被这三只犀牛收走，他们假扮诸佛，如今我大师兄孙悟空收了这群妖怪，剿清妖魔，日后你们府中，不用再行此劳民伤财之事。」

    猪八戒说罢，本以为城中百姓皆敬他们如神，设香案而拜。

    可不料，众百姓虽纷纷跪拜，可口中却道：「神仙老爷们啊，我等不懂什么真佛假佛，只知他们对我金平府有恩，望各位神仙老爷们放他们一马，若无他们保佑我金平府风调雨顺，我金平府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安宁之象啊。」

    言罢，只见金平府众百姓，磕头不止，泪如雨下。

    猪八戒顿觉手足无措，孙悟空亦不禁思索，唐三藏双掌合十，默念阿弥陀佛，心中隐有所悟。

    那三只犀牛精，则面色怔怔，他们不过是将此当成交易，从未想过如今落魄至极，竟得民心之向，一时有所触动。  

    觉此中滋味，似乎比那酥合香油····更加美妙？

    正是时，孙悟空站出道：「正所谓家有家法，国有国法，天也有天条，这三妖私自下雨，已犯天条，不过念其有功劳，老孙可作保，不取他们性命，且许你们金平府日后只要敬道礼佛崇天，一心向善，养育人才，老孙保你们这一府百姓，子孙繁衍，六畜安生，年年风调雨顺，岁岁雨顺风调。」

    此言一出，众百姓磕头拜谢，皆设香案，高烧宝烛，满斗焚香，朝上礼拜。

    唐三藏等人见状，多赞孙悟空处理有方。

    孙悟空只是一笑，遂取犀角四只，交给奎木狼等人道：「诸位，且将这犀角拿上天庭，呈给玉帝，回缴圣旨，劳烦言说这三妖的悔过之心。」

    奎木狼等人也心赞孙悟空的手腕，于是与其拜别，带著三妖驾云回天，欲回奏玉帝。

    此时，唐三藏道：「悟空，犀牛角有六，你怎只给了四只，还有两只呢。」

    孙悟空一方面握紧腰间藏著的犀牛角，一边面不改色道：「这两只老孙欲带去灵山，献给佛祖。」

    唐三藏闻言，心中大赞。

    猪八戒此时小声对沙悟净道：「师父也忒憨了，猴哥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不过猴哥这一路走来，真的越来越厉害了，从最开始「这是我拾的」成了现在的献给佛祖。」

    沙悟净听后，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

    之后，金平府留唐三藏师徒，多设素宴款待，且为这师徒建立生祠，各自树牌刻文，欲传千古，以此为谢。

    这师徒四人也喜，日日受金平府各家的宴请。

    猪八戒自是流连忘返，好在唐三藏不忘取经，留七八日后，觉时间不早，便将徒弟们喊来，言次日悄悄出城。

    猪八戒怎愿，道：「师父啊，城中有数百大户欲请咱们，如今老猪不过吃了二十几饱饭，如今向西，又要挨饿喽。」

    唐三藏道：「为师因先前贪乐，宽了禅性，误了取经，惹得灾厄，如今你这呆子又逞此口舌，莫不怕惹得佛祖怪罪？」

    猪八戒闻唐三藏言语，心头一凛，不敢言语，老老实实的去收拾行李。

    一旁的孙悟空暗自发笑，觉自己师父越发有佛性，已能制住八戒。

    这师徒四人，在收拾完毕后，早早入睡，欲明日早行，可谓四人一心向西天。

    隐雾山中，曹空收回【开明天门】，不再去观。

    至于先前的那一阵清明风，乃是看著太白金星和七狮的面子，给那犀牛精一个回头的机会，能把握住，也是那犀牛精的缘法。

    而天庭自有天条，犀牛角假扮佛像，又私自下雨百年有余，能保全性命已是难得，故他不欲再做些什么。

    遂思忖，金平府已过，灵山不远，他也即将清闲。

    或可找个时间，拎著礼品去找太白金星，询问一下【不周天门】之事。

    正是时，隐雾山东方有一阳升，曹空面含微笑，看到小金乌正飞来。

    小金乌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曹空面前，躬身施弟子礼道：「徒儿拜见师父，此番和师祖去五庄观，耽搁几日，故归迟，请师父见谅。」

    曹空笑道：「无妨，此番前去五庄观，感觉如何。」

    说话间，守山大神默默的近前，竖耳来听。

    小金乌道：「五庄观很好，师叔祖也很和善，还给我吃草还丹，且送我一枚玉符，佩戴于身，可引地气滋润肉身，且师叔祖说，若遇危难，可引地脉为我护身，保我一时无忧。」

    曹空不感意外，毕竟镇元大仙向来是个大方的，按照师父太乙救苦天尊的话来说，乃诚诚君子。

    不过，这些话倒不是他想听的。

    他轻咳一声，问道：「你去五庄观后，观中有什么变化，比如大仙的徒弟们的生活有没有改变。」

    小金乌仔细思忖，而后道：「师叔祖在教我几手神通后，没多久后就离开了，当时后院传来的师叔祖的喝声，说什么土地上有灰，渣斗里有垃圾，树下有落叶，于是罚清风明月两位师叔再打扫观中十年，之后观中的师叔们都变的异常—」

    小金乌不确定道：「谨慎？」

    这个词说出，小金乌都不是很确认，毕竟镇元大仙这么和善，那些师叔们有什么好小心的。

    曹空闻言，露出笑容，拍了拍小金乌的肩膀道：「不错，看来大仙觉得你很有资质，这段时间且待在山中，除了吐纳修行外，也要学习礼仪道理，过些日子，为师带你出去一趟。」

    过些日子，唐三藏等人将行至天竺国，再进便可行至灵山，取得真经。

    在曹空看来，西行本身就是「真经」，是上至士大夫，下至农工商，各个阶层皆有机会领悟的「真经」。

    故欲去点拨一番唐三藏，莫要只著眼于「三藏真经」，也好将西行功果进一步落实。

    至于佛教东传，带来的后果，会不会瓜分香火？

    这天地广阔无垠，怎会容不下他教之人，唯愿这天下修行人愈多，这方天地方会越发的昌盛。

    这也是他道门诸天尊乐意为之，不然也不会有佛法东传之事。

    况且，如若追根溯底，岂不闻老子化胡为佛，三教本一家。

    小金乌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师叔变的谨慎和他的资质有什么关系，但也拱手应是。

    而后小金乌在山中，平日里修行金丹大道，也殷勤向黑熊精请教经文道理，诗词歌赋。  

    别看黑熊精五大三粗，可每当小金乌请教时，却总能对答如流，文绉绉的简直没一点熊样。

    此皆山中闲事，曹空闲来而观，觉之有趣，乐在此间，唯望此景常在。

    念及到此，心中竟生出莫名的紧迫。

    此方世界有寿，合十二万九千六百载，不知世界寿终之日是何光景，能否身度彼岸，且载人同渡？

    遂取柳叶，修【天听】，参悟融风，于寸寸光阴之中，不断在道途之上迈进。

    半月后，忽一日，曹空眼眸一睁开，道：「鸿儿，随为师出山。」

    小金乌忙到来，躬身应是，这师徒俩一同驾祥云，乃赴天竺。

    却说唐三藏四众，出了金平府，一路虽风餐露宿，却也平宁，行了大半月，忽一日，见一座高山，唐三藏惊惧道：「悟空，常言道，山高必有怪，岭陡必生精，前面山高岭陡，不似善地。」

    孙悟空笑道：「师父，这里已近佛地，断无妖邪，师父安心便是。」

    唐三藏道：「慈云寺中僧人道，从这里至天竺国还有两千里，尚有一段距离，不可称近。」

    孙悟空见唐三藏仍有害怕之意，他道：「师父你莫不是将乌巢禅师的【心经】又忘了？」

    唐三藏道：「怎会忘，自乌巢禅师授我【心经】后，我日日皆诵，从未有一日懈怠，便是颠倒来背，亦是轻易。」

    孙悟空道：「师父只会背经，却不会解经。」

    唐三藏也不恼，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故他只是笑道：「猴头，说我不会解经，你能解吗？」

    孙悟空亦笑：「我解得，我解得。」

    说罢，这俩师徒皆不言语，只是微笑。

    猪八戒倒在一旁乐呵呵的笑道：「猴哥，你怎也说大话，你和我一样是妖精出身，不曾参过禅，念过经，听过法，怎也敢说能解【心经】啊，你若真能解，便不要只说解得」二字，请讲其中精义。」

    一旁的沙悟净也罕见道：「二师兄，大师兄在闲扯呢，术业有专攻，大师兄只会弄棒，怎会知晓讲经？」

    这二人说完，本以为能得唐三藏的赞同，岂料唐三藏微微摇头，他道：「八戒，悟净，休要胡说，悟空解的是无言语文字，乃是真解。」

    猪八戒和沙悟净一时之间皆不解。

    唯云上曹空面含微笑，笑看此景，知唐三藏如今禅性深重。

    这师徒二人对话，与佛祖当年灵山讲法，拈花一笑，传禅教精义何等相像。

    他遂摇身一变，化作一老叟，顺带让小金乌变为一童子。

    二人按下云头，曹空又变出一担柴，挑在肩上，领小金乌同行，从旁闪出。

    他道：「老朽是附近的砍柴人，远远就听见长老的话，不明觉厉，不明觉厉啊，长老可是要去天竺，如若不嫌，让老朽同行可好。」

    唐三藏闻言道：「极好，极好。」

    路上，老叟道：「长老是何方人士，去天竺要做什么。」

    唐三藏如实回答，言是东土大唐人士，欲去灵山佛前取真经。

    老叟道：「真经？真经是何，有何用？」

    唐三藏道：「佛有大乘佛法真经共三藏，若诵真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老叟道：「听不懂。」

    唐三藏耐心道：「就是可以劝人向善，可让这个世界变的更好。」

    老叟这才恍然，他道：「我懂了，若是这般，长老若取得此真经，于世上有大功德啊，只可惜，我目不识丁，便是长老取得真经后，恐也难识，就是有人讲给我听，我恐也难懂，只盼能多砍些柴火，供我孙儿上私塾，日后有识解真经之缘啊。」

    说著，老叟指著自家孙儿。

    唐三藏闻言，竟一时哑然，不经意间陷入沉思，竟显得有些忧愁。

    世上识字者少，不识字者多，有天资者少，平庸者多，纵他取得三藏真经，可世上能有多少人明？

    正是时，老叟孙儿开口，乃问唐三藏东土大唐是何风貌，一路行来，所遇之事。

    唐三藏身骑白马，闻言后，心中也起闲趣，下了白马，将老叟背著的一担柴放在马背上，笑和童子言说西行之事。

    从水陆法会，讲到双叉岭，说到火焰山乃至于前些时日的金平府。

    那童子道：「咦？长老，你这一路走来，越发的有禅性，越发的向佛，大圣收了心，天蓬元帅被约束，卷帘大将沉稳不语，白龙马向西之心不改，这路上种种磨难，不已经应了修行路上的种种劫难，度过诸难，即可超脱，这难道不就是真经吗？」

    唐三藏本还在笑著听，可当童子说完后，他觉耳边好似响起来洪钟大吕般声音，让他惊醒。

    这一路走来，不正合修行，收心猿，束木母，拴意马，调黄婆，安元神，众皆一心，六贼无踪，一心正道。

    若世人闻之，当皆有醒悟超脱之机。

    他猛然抬头，喜道：「我悟了！」

    正是时，孙悟空三人也察不对，觉这小孩子不像穷困人家，竟有此谈吐。

    他们转头看向老叟和童子，高声道：「你等乃是何人？！」

    却见老叟牵著童子，化作一阵清风，腾空而去，遂踩在祥云之上，现出本相，正是曹空和小金乌。  

    曹空笑吟吟道：「昔有佛门公案，其上记载，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总持任持，凡夫成佛，第一义谛，望长老知晓。」

    说罢，身影无踪，消失不见，唯留唐三藏师徒于地上。

    唐三藏静立许久，而后对曹空消失的方向一拜，遂面上一笑：「徒儿们，我惑已解，且继续西行，待取得真经之后，便是普度众生之时。」

    唐三藏本就是佛性深厚之人，如今一路磨难走来，多有成长，再经曹空一点拨，即彻悟禅法，故心中无惑。

    何为禅法，即无文字，以心传心，故可予天下凡夫，一线之机。

    此话一出，孙悟空顿了然，知自家师父虽未至灵山，却已彻底明悟，只消将余下的路程走完，即能功行完了，成就正果。

    而猪八戒却还不解，言说曹空来的莫名其妙，走的莫名其妙，唐三藏说的莫名其妙。

    至于一旁的沙悟净，则隐隐有悟，却觉好似雾里看花。

    再说这师徒四人，继续向西，一路上，唐三藏甚是明灿。

    不觉间，他们行过诸多路程，过了几处山岗，来至一座大寺前。

    且看此寺，琉璃碧瓦，半新半旧，其上写有四字—【布金禅寺】。

    唐三藏见状，不由得思忖道：「布金？布金？莫不是到了舍卫国地界？」

    猪八戒打趣道：「师父啊，你向不识路，怎认得此寺，莫不是梦中来过。」

    唐三藏道：「不是，乃是为师常常看经诵典，在书籍上看过此寺，当年，有一孤独长者，欲问太子买下此园，请佛祖讲经，太子不卖，说除非买时，有黄金遍地，于是这孤独长老便以黄金为砖，铺满园林，方买得太子园林，请得世尊讲法，故此园名为布金禅寺。」

    猪八戒是个极有「悟性」的，闻言后，笑道：「好啊好啊，若是这般，我们待会进寺的时候，悄悄摸他几块金砖，带在身上，此后吃喝不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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