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达奇招来法杖，往地上一点。

    石板上的波纹一圈圈亮起，感知向外铺开，从王宫中心扩散出去。它们掠过街道、屋檐、地下水道和无数半兽人的脚底，最后在城中某处猛地一顿。

    那里一枚「劫钟」烙印被压得极低，但在阿比达奇的强大感知中，依然无所遁形。

    阿比达奇将思感凝聚，发现那里是他们布网的荒野之牙据点。

    安热洛是在胸口绘制了一个血污图腾，屏蔽了「劫钟」烙印的功能。

    但是仍然有丝丝缕缕的魔力泄露，像被布包住的火星，尽管暗淡，但还在漏光。

    阿比达奇继续感知，安热洛身边的通讯法阵正在工作。

    他的旁边，还有荒野之牙的云牙区域负责人，狼野芙。

    阿比达奇起初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安热洛这是在计划叛逃！

    「倒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可惜了。」阿比达奇淡淡道。

    安热洛是「最合理」的嫌疑人，所以无论丧铃和游丝之间怎么处理这件事，他一定是最后那个在公开层面上背黑锅的。    横竖都是死，当机立断向一侧寻求活路，倒也得夸一句机灵。

    阿比达奇叫来了一名刻针级别的劫荡之钟成员，炼金术士莱克德。

    「立刻过去。」

    他原本想命令直接抓人了事，却心念一动。

    这个安热洛也是人才，竟然想到联络骨王。

    为了活命，半狐人也是豁出去了。

    阿比达奇指尖轻轻敲了敲法杖。

    「先监听一下安热洛发起的通讯，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阿比达奇安排道。

    「是！」

    ****

    苏冥第一时间知晓了安热洛联络的事情。

    他依然留在那个半虎人家里，对方已经被他扔在了床上。    为了保险起见，苏冥把剩下半坛子酒，全给这家伙灌下去了。  

    半虎人睡得很安详，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苏冥展开平板，看著正在实时直播的凯莎琳和安热洛对话。

    三尖岛距离云牙城大约两千多公里，而且之间大部分是平整的海面，没有遮挡和干扰。

    通讯模式，已经切换成了语音直连。

    虽然有明显的杂波和畸变，但这样一来双方的交流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安热洛先生，我姑且相信你的叛逃是事实，不是对我们设下的陷阱。」

    凯莎琳语气为难道。

    「但你现在在菱岛，并且是腹地。」

    「你打算让我们怎么救你？」

    安热洛焦急道。

    「我可以马上离开云牙城的。」    「然后在郊外，你们用那个巨大的炼金兽，飞过来把我带走！」

    凯莎琳警觉起来。

    「安热洛，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他们确实是打算用这个方式，将苏冥带回来的。

    安热洛赶忙解释道：

    「劫荡之钟有专门的战术小组。」

    「收集整理你们的情报、战例，并进行分析。」

    「这是他们推演出来的，可能的战术中的一种。」

    凯莎琳恍然，对于交战双方来说，这是正常的举措。

    「那你说说，你凭什么值得让我们这么做？」她继续问道。

    苏冥微微一笑，凯莎琳这是打算pua安热洛，来套取情报。

    安热洛作为一名谍报人员，对此同样敏锐。    「我可以提供给你们这边的高层人员组成，擅长的能力类型，还有半兽人军队的构成！」

    他想了想，补充道。

    「海岸布防方面，我也知道一些。」

    「沿海的军务这方面，我们恐怕比你知道得更详细。」凯莎琳不屑道，「不过你倒是可以说说，劫荡之钟把皇宫都拆了，是打算在地下挖什么？」

    「是仓啸王朝留下的『薪火』法阵。」安热洛回答道，「他们正在改造这个法阵。」

    「但具体的目的——你们把我救出去，我自会告知！」

    「哈哈哈！」

    旁边的狼野芙笑出声来，毫不留情地将安热洛揭穿。

    「『薪火』法阵非常复杂，而且保密非常严格。」

    「除了劫荡之钟高层，没有任何其余人知晓计划的具体内容。」

    她不屑道。

    「我调查了很久，都没查出究竟。」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安热洛很恼怒，但他其实也对自己刚刚的虚张声势不太抱指望。

    「凯莎琳阁下！」

    他索性直接摊牌道。

    「我的身份你既然知晓，那我携带的各种关于劫荡之钟的琐碎信息，真的没有价值吗？」

    安热洛指向狼野芙。

    「这位是荒野之牙在云牙城的情报负责人。」

    「我还能把她一起带出去。」

    「而且这位『椰果』小姐的身份，对半兽人来说可是非常特殊的！」

    狼野芙冷冷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否认。

    「时间不等人，现在多耽误任何一分钟，都是危险！」

    安热洛催促道。    「你想知晓情报，离开这里我全吐给你们！」

    「在下只求一个卑微的活命机会！」

    凯莎琳想了想，也放弃了绕弯。

    大家都是心思通透之人，想让安热洛现在说出有价值的情报，非常艰难。

    真逼急了，他也只会说些半真半假的东西，浪费口舌。

    「救援值得考虑。」凯莎琳道。

    「我们如果飞得太低，警戒图腾会发现我们。」

    随著这段时间，双方的倾情「互动」，凯莎琳已经发现，半兽人的警戒图腾不光在城池周边和海岸布置。

    菱岛上很多区域，都纵横交错的存在，防不胜防。

    「警戒图腾能够从灵魂层面，识别任何非半兽人。」

    安热洛告诉凯莎琳，他已有计划。

    「在云牙城往南四十公里，有一个叫做落叶沼泽的地方。」    「那里没什么半兽人居住，存在一片空窗！」

    ****

    凯莎琳迅速切换到苏冥这边。

    「你怎么看这个？」

    「收益很大。」苏冥道。

    一个叛逃的敌方「中高」层，肯定助益极大，何况还能营救情报人员「椰果」。

    「但风险，完全不可控。」苏冥继续道。

    「你怀疑安热洛不干净？」凯莎琳道。

    她话语中的「不干净」是指：安热洛已经被跟上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苏冥叹气道，「这里毕竟是劫荡之钟老巢。」

    凯莎琳不得不认同这点。

    从可能性的角度来判断，安热洛的叛逃意图，大概率已经暴露。    「将计就计的事，劫荡之钟已经用荒野之牙的情报据点做了一次。」

    「他们同样会做第二次，引诱我们上钩。」

    但苏冥想了想。

    「既然运输机低空飞掠接人的战术已经暴露，就没必要藏著掖著了。」

    「不如来换取一个行动机会。」

    他做出决定。

    「立刻派运-20过来！」

    「将计就计的事情，我们也能做。」

    凯莎琳倒是很快明白了苏冥的意图。

    「如果安热洛不『脏』，我们就救走椰果；如果是『脏』的，你就去找西米娜。」

    「没错！」

    她问出关键：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确定，安热洛到底有没有被发现呢？」

    这是行动的依据。

    苏冥轻轻一笑，这题他会答。

    「你告诉安热洛，让他穿喜庆点。」

    ****

    凯莎琳向安热洛回话。

    她告诉后者，己方已经同意了他的「庇护」请求。

    三小时后，在落叶沼泽，运20会以尽可能慢的速度和高度，从那里掠过。

    「你到时候一定要穿红色的衣服。」凯莎琳提醒道，「在前胸后背镶嵌上一对铅片。」

    「铅片是为什么？」安热洛不解。

    红色衣服还好说，这东西在人类的眼中显眼，但是在半兽人的二色视觉中识别度很低，会显得灰噗噗的。

    穿这个是很合理的。    但铅这东西很不常用。

    「云牙城最多只有一家炼金铺，能买到。」他告诉凯莎琳。

    「那就尽快去买！」凯莎琳道，「我们到时候会用一种新武器，向地面发起攻击。」

    「穿红衣的目标，我们不打。」

    「但如果被打中了，铅片能对这种武器提供防御。」

    「让你挨一下不死。」

    安热洛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了前几天，初旭共和国对黑石矿坑发起的雷霆打击。

    那个场景，宛如天空突然开始点名。

    「没问题！」

    安热洛立刻答应道，不敢再多有一句废话。

    ****    十五分钟后，安热洛赶到了铁铺。

    说是铁铺，但其实除了铁，这里的各种金属都有一些。

    安热洛很快从一个铅锭上切下四片，然后火急火燎地扔下钱就走。

    出城的路上，他又顺带买了两套红色的斗篷。

    因为色盲的原因，半兽人是无法区分红色和绿色。但通过颜色辨别法术，能分出来的。

    安热洛租了一辆马车，然后匆忙向出城的方向赶去。

    四十公里路程，不到三小时，还是非常紧张的。

    安热洛亲自驾车，马鞭频繁落下，车轮碾过青石路面，颠得车厢不断晃动。

    狼野芙透过车窗，突然看到了一片「貉梦剧场倾情奉献，倒计时二十八天」的广告布。

    它被一根长长的木杆吊立在屋顶上，在风中来回摇摆。

    木杆的顶端，是一个横著的木板。上面书写著「仓啸王朝新剧」的字样，夹杂著造型古怪的装饰，宛如一颗立著的小树。

    「这个貉梦剧场，不是倒闭了吗？」狼野芙道。    她语气非常感慨。

    「它是云牙城中，坚持到最后的一家了。」

    「自从劫荡之钟来了，我们半兽人自己的文化，就一直在不断凋零。」

    安热洛握著缰绳的手微微顿了顿。

    他没有反驳。

    「据说是一个有钱的富二代少女，想要圆一下演戏的梦想。」

    「所以花钱重启了剧场。」

    狼野芙有些诧异。

    「你竟然也关注这种事？」

    但她随即自问自答道。

    「也对，整个菱岛，都多少年没上演过新剧了。」

    安热洛不置可否。    他突然觉得，这次投向骨王那一侧，未必全是坏事。

    尽管战胜耶梦加得的希望渺茫。

    但如果万一，泰亚赢了这场灭世之战呢？

    自己应该能苟活下来。

    半兽人这个多灾多难的种族，也能脱离压迫了吧？

    ****

    安热洛行驶得很快，他谨慎地前后观察，没有发现跟踪者。

    但是当安热洛穿过城门门洞的时候，一群卫兵突然围住了他，锋利的刀架上了脖子。

    他脸色呆滞了一下，最终无力地放弃了反抗。

    「我还是，动作太拖沓了。」他呢喃道。

    一位昔日的部下走到安热洛跟前，脸上满是得意。

    「安热洛，你逃不掉的。」    「你的通讯，已经被莱克德大人窃听了。」

    「现在，我奉命逮捕你！」

    有人拿走安热洛手中的斗篷和铅块，然后给另外两个身形相似的人套上。

    这两人登上马车，径直出云牙城，向著落叶沼泽的方向赶去。

    而安热洛和狼野芙，都被推进了边上的小屋。

    城门附近的普通半兽人，连丝毫异样都没察觉。

    不过是守城卫兵，拦下了一辆马车核查而已。

    屋子里，安热洛被押著。他膝弯被重重一踢，清脆一声，膝盖砸在地上。

    那名手下，来到了安热洛面前，脸上依然是一副欠揍的表情。

    「大伙的动作轻点嘛，这位可是我们曾经的上司呢。」

    哄笑声传来，安热洛已经懒得和他们计较了，甚至不理会话语中的阴阳怪气。

    卫兵拿著脚铐手链围上来，七手八脚给他套上。    一位萨满走过来，往安热洛脖子上套禁魔环。

    安热洛用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目光，最后扫视了周围这些昔日「同僚」一眼。

    狼野芙一看这情况，心中顿知不好。

    她敏捷地往墙角一缩，还用力一扯，将一名卫兵拦在了自己跟前。

    大家都忙于羞辱安热洛，对狼野芙缺乏关注，让她轻易得逞。

    下一刻，安热洛身上轰然炸响。

    火光闪耀，整间小屋被冲击波狠狠撑了一下。木门连同门框一起飞出，墙皮被刮没，裂开变形。

    靠得最近的卫兵被掀到墙上，甲片和血肉碎块混在一起，砸得满屋都是。

    桌椅在火焰里翻倒，黑烟裹著刺鼻的硝味往外涌。

    狼野芙推开挡在面前的卫兵，当然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她脑中都是嗡鸣，冲击波让她的动作踉踉跄跄。

    狼野芙身上的囚服，也被冲击波撕扯得一块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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