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超越想越觉得自己离副会长只有一步之遥。

    他披上外袍，往支持者聚集的几处地方走去。夜里的风刮得灯影摇晃，林超脚步稳稳的，心里已经有了一条清晰的路。林超很有自信，开始在各方支持者中周旋。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林超的袍角吹得翻了起来。他刚走出赏金协会后门，没走多远，就看见齐鸣靠在不远处的石墙上。

    齐鸣没有提灯，整个人半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亮。林超脚步没停，慢慢走了过去。齐鸣等他走近，才开口说：「你这么晚还在城里转，真不怕被人盯上。」

    林超说：「我在协会里跟人谈事，能有什么怕的。」

    齐鸣哼了一声，说：「你谈的事，怕是副会长的位子吧。」

    林超没否认。他把领口拢了拢，侧身站到墙边，和齐鸣只隔了两步的距离。齐鸣盯著他看了一会儿，语气压低了几分：「我劝你别去碰副会长的位置。

    那地方没那么好坐，你别听人许几句愿，就顺著往上爬。会长不是善类，一不留神，小命都要丢。」

    林超看了他一眼，说：「我没你想得那么笨。我也知道副会长没那么好当。」

    齐鸣说：「知道你还往前走？林超，副会长的位置不是一张椅子，坐上去就完事。会长要你死，用不了半晚。你在协会里混了这些日子，不会看不出来。」

    林超没有马上接话。他低头用靴尖点了点地上的碎石子，过了片刻才说：「你找我就为说这些。」

    齐鸣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准备竞选这次副会长。你跟谁联手，我都看得出来。

    你最近在协会里走动，拉人说话，不就是为了选票。可你越走越急，别人越容易抓著你的尾巴。」

    林超抬起眼，语气平静：「我已经答应了别人，一定要成为副会长。不单是为了我自己，还有我的兄弟。」

    齐鸣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他问：「是不是林逸他们让你成为副会长的？」  

    林超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望向巷子另一头。风吹得巷里几块破布直响，像谁在远处拍门。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既然已经知道是谁，为什么还要拦我。」

    齐鸣说：「因为林逸他们想打探会长的行踪。我可以告诉你，会长的行踪不能暴露。谁都不能碰。」

    林超回过头：「他们只是想知道出去的路。」

    齐鸣冷笑一声：「出去的路？你们真以为有路可走。会长在副本里的力量是绝对的，他要是知道你想借副会长的位置帮林逸他们，所有人都要负连带责任。

    你，我，林逸，还有跟著他的那两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林超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没有作声。

    齐鸣继续说：「你听清楚，不是我危言耸听。会长要是发觉你坐上副会长是为了替林逸打听讯息，他一定会把你们全灭掉。到那时候，别说出去，连副本里的命都保不住。」

    林超把手插进衣兜，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他问：「那按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齐鸣说：「你想成为副会长可以，我不拦你。但你不能帮林逸他们打听会长的讯息。尤其是会长的真实身份，更不能碰。

    如果被林逸知道会长的真实身份，所有人都会死，副本也会关闭。」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压著劲：「我不是在吓你。会长的身份就是副本的底。底被掀开，整个副本就不稳。你知道后果。」

    林超听完，点了点头。齐鸣以为他听进去了，语气缓了些：「林超，别把路走绝。你可以争位置，但不能把他们拉进去。」

    林超说：「我知道了。」

    齐鸣盯著他的脸，像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真假。林超没有躲，只是眼神有些沉。齐鸣又问：「你真的答应？」

    林超说：「我答应你。但我也得为自己的路打算。」

    齐鸣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看你们白白送死。」

    林超没再搭话。他转身往巷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齐鸣，今晚的事，先别跟任何人说。」

    齐鸣靠著墙没动，只说：「你最好记住你答应的话。」

    林超抬起手挥了一下，身影没入夜色。

    林超走远之后，齐鸣还站在原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街边的灯把石墙照得发灰。他知道林超嘴上答应，心里未必全信。

    林逸他们说有出副本的办法，齐鸣却叫他不要惊动会长。两人的话放在一起，本身就拧著劲。林超不是傻子，不可能没听出来。只是林超表面顺著，心里多半已经起了比较。

    齐鸣轻轻吐了口气，把自己缩回阴影里。他不能再说更多。有些话说过了，反而坏事。

    林超独自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脸上的神情比刚才沉了不少。他回想齐鸣的话，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齐鸣说会长的力量在副本里是绝对的，所有人都没有出去的机会。

    林逸他们却说有出副本的办法，只是不能惊动会长。两拨人都说得郑重，却又互相矛盾。林超没有再去找支持者，而是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最后打定主意：不管林逸和齐鸣的目的是什么，他只想从这里出去。眼前有两条路，一条听林逸的，一条听齐鸣的。可他不能再被谁牵著走。

    先成为副会长再说，等位置坐上去，手里有了实权，再决定听谁的。他狠了狠心，脚步快了起来。

    森林这边，夜色已经浓得看不见远处。林逸三人刚杀完一小群黑爪兽，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六七具尸体，黑血渗进腐叶里，空气里全是腥味。

    小敖姝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上的血迹抹成一片。公输老头蹲在地上拆一把缴来的匕首，手指头黑乎乎的。林逸站在一旁，把短刀横在眼前看了看。

    刀身上的数字已经涨得厉害，和出城时完全不同。他问公输老头：「够了吗？」

    公输老头抬头看了一眼，又摸出木牌对了对，说：「照著第一那队生前的数，已经超了。不过要转给林超，我还得再弄明白这些纹路。」

    林逸说：「越高越稳妥。再往深处杀一段，攒多了，转不转得成也不怕。」

    小敖姝介面：「对，多杀点，省得到时候差一点。」

    公输老头把匕首裹起来，重新背好，说：「行，趁你们还有力气。」

    三人继续往更深处走。越往里，树越粗，枝干交缠得几乎把天遮死。公输老头举著那块被布包住的萤光石，光只够照亮脚边一小圈。林逸走得不快，手里的刀一直没有收回。

    小敖姝跟在他身后，眼睛不停往两边扫。林子里不时传来喘息一样的响动，分不清是风还是怪物。走了不到一刻钟，前面出现几对绿幽幽的光点，低低地伏在树丛里。

    林逸立刻停住，低声道：「前面有狼类，数量不少。」

    小敖姝小声说：「正好，我还怕今晚不够数。」

    公输老头说：「别大意，这种夜狼会绕后。」

    林逸点头，往旁边一让，挥了下短刀。几头夜狼从树影里猛窜出来，带著腥风直扑三人。林逸当先一刀削中最近那头的下颚，那狼惨叫一声翻倒在地。

    小敖姝双手推出暗色，把右侧两头夜狼的腿缠在一起，那两狼摔作一团。公输老头蹲下，弹出两排木刺，打在左侧几头狼身上。林逸趁势冲进去，刀影不停，专挑脖颈和胸腹。

    夜狼虽然灵活，但被小敖姝的暗色和公输老头的机关打乱了节奏，一只只倒在血泊里。林逸身上多了几道抓痕，衣服破得更厉害，但刀上的数字又涨了一截。

    小敖姝喘著气说：「这些比黑爪兽还难缠。」

    公输老头说：「夜里出来的东西都凶。好在数量够多，杀完这一批，足够交差了。」

    林逸点头：「再清一拨就回。」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遇到几头在泥坑边喝水的铁背兽。林逸三人没有多话，直接围了上去。公输老头先用铜线绊住最大的那头，小敖姝用暗色封住另外两头的退路。

    林逸上前，刀尖对准铁背兽脖颈间的软缝，一下接一下绞进去。怪物倒地的声音在夜里传得极远。战斗结束，三人靠在树下喘息。

    林逸看了看短刀，刀身上的数字已经涨到一个惊人的位置。公输老头也凑过来看，点了点头：「这些数，怎么都够林超压过第一。他要是知道，比在城里拉选票还有用。」

    小敖姝说：「那就好，今晚没白累。」

    林逸说：「先去水边洗洗，然后往回走。」

    三人找到一个小水坑，洗去手上和脸上的血污。水冷得刺骨，小敖姝打了个寒颤，却还笑著说：「比被怪物咬好受。」

    林逸把短刀擦干，插回腰间。他抬头辨认方向，又让公输老头确认了一回。林子里黑得厉害，好在萤光石还能照明。三人开始往回折返。

    走了半截，小敖姝忽然问：「林超在城里不会被人使绊子吧。」

    林逸说：「他比我们懂人多。我们只需把猎杀数带回去。」

    小敖姝说：「也对，他肯定能说服那些票。」

    公输老头叹了口气：「城里的事不好说。明面上拉票，暗地里使坏的人也多。」

    林逸说：「再坏也坏不过这片林子。先回去把数字给他，比什么都强。」

    小敖姝点点头。

    公输老头一边走，一边又去看那些缴来的刀。他忽然说：「林逸，我发现这些武器里的计数纹路能拆出来，但是要几把一起拆，可能会把计数折损一点。

    想全部转过去，不太容易，不过转个大半应该能做到。」

    林逸说：「能转多少是多少，林超稳拿就行。」

    小敖姝说：「老头，你可真行，连这个都能弄。」

    公输老头说：「还没成，等回去弄出来再说。」

    林逸说：「别半路掉链子。」

    公输老头没吭声，低头又摆弄起来。

    他们走了很久，终于从最深的林子里钻出来一些，能看见远处城墙上零星的灯光。小敖姝长长出了口气，说：「总算快到了。」

    林逸又看了一眼短刀，心里盘算著把猎杀数交给林超之后的事。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埋头杀怪的这大半夜，齐鸣已经找过林超，把副会长的危险和会长的底细都说了一遍。

    林逸还以为林超只是照计划在城里拉票。小敖姝见他不说话，问：「怎么了？」

    林逸说：「没事，回去再细说。」

    他心里只想著刀上的数量已经足够，林超的胜算更大。至于林超和齐鸣已经见过面的事，他完全不知情。几人在森林里杀了不少怪物，给林超的武器攒够了数量。

    天快亮的时候，林逸三人终于走出了森林边缘。公输老头把萤光石用布裹紧，重新塞回怀里，长长吐了口气。

    小敖姝一张脸花得不成样子，袖子上的血已经发黑，走路时腿都有些打摆。

    林逸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沉沉的林子，确认没有怪物追出来，才说：「先回城，找林超把数交接清楚。」

    公输老头点头：「等到了地方，我试试把这些赃刀里的计数纹路拆下来。能转多少是多少，但得让林超当著大家的面亮一亮。」

    林逸把短刀往腰带里别好，刀身撞在骨柄上发出轻微声响。他没再说话，脚步快起来。小敖姝小跑跟上，喘著气说：「这次回去，总算能歇一歇了。」

    可他们没走多远，小敖姝忽然拉住林逸的衣角。林逸停步，顺著她的目光往前看，只见城门外不远的小路上，几个人正围成一圈低声说著什么。

    那几个人穿著赏金协会的短衣，其中一个边说边往他们这边指。林逸眉头一拧，小敖姝小声说：「他们老看我们，不会是认出我们了吧。」

    公输老头眯了眯眼，声音压得极低：「坏了。我们杀那个候选人的时候，树后头有个人影。当时只顾著清怪，没追上。现在看，准是那人回城报信了。」

    林逸没有说话，脑子里已经翻起几个时辰前的事。

    那是在森林深处，他们刚清完一小群黑爪兽，正要往前再推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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