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恫杨修敛德祖自作之才，搜刘备吓玄德惶惶终日！

    望著袁术手中提著的张郃首级，高览闻他言郭图未死，而是逃回魏地之语，只觉一股寒意袭来，通体冰凉。

    他死死盯著山下浅浅而笑的汉王，牙关紧咬，当今天下第一阴谋家，不愧如是。

    他是故意的！

    乱战之中，张郃这个一代名将，河北庭柱都被取了首级，郭图区区一介文弱书生，又如何走得脱？

    他故意纵走郭图，就是为了今日。

    不用想也知道，郭图那小人最擅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此番逃回袁绍身边，岂会将临阵哗变，贪生怕死而逃，以致兵败的罪责揽在身上？

    定然会把所有过错都推到自己头上，说自己心怀异志，早早私通袁术，这才导致大军溃败，十万魏军尽成空。

    眼下就连张郃也死了，此番从长安到洛阳，逃亡数百里之境遇，尽皆死无对证，全凭郭图一家之言。

    即便还有些许残兵败将，能跟随郭图一道逃回，然而只需郭图许以重利，又如何能指望这些士卒会违逆郭图之意，为自己证明清白呢？

    何况他们人微言轻，若要为自己正名，就须得先承认是他们跟随郭图临阵哗变，贪生而逃的大罪。

    是故如要保命，如要证明他们自己无罪，就必须说我高览有罪，只有我高览通汉，他们才能当忠义之人啊！

    试问世间又有几人愿意自己认下滔天之罪，来为旁人证明呢？

    就算有，又有多少？

    可见郭图此人在内斗算计之上，果真算无遗策，早在算计之初，就将这些跟他一起逃走之士卒的退路堵死，只能跟著他一条道走到黑，异口同声言说他高览通汉谋反。

    众口铄金之下，袁绍此人又外宽内忌，对郭图言听计从。

    一旦郭图的谗言入耳，怕是别说自己，就连自己的家眷亲友，也遭牵累。

    念及至此，高览怎不脚步跟跄，原本毅然决然，决心死战不退的心气，霎时散尽。

    他抬头遥望北方，眼底的绝望与不甘再难掩饰。

    高某在此率军死守，为了魏王霸业不顾死生，哪怕明知无有援军，也从未放弃。

    可到头来，这一身忠骨，反倒要落个通敌叛国的污名，身死名裂，而无人问津。

    他不由扪心自问，既如此，那眼下这般坚守，又还有何意义？

    山上的魏军士卒也都听到了袁术的喊话，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惶恐。

    当初决战之时，正是郭军师与张郃将军骤然倒戈哗变，言说高将军通汉，随即反向突围而逃，以致他们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这一幕，他们至今仍历历在目，恨得咬牙切齿，此时惊闻郭图已经成功逃了回去，很快将要得见魏王。

    那么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之后等来的，再不是高将军口中提到的魏王援军，反而是对他们跟随高将军通汉谋反而来的问罪！

    既然如此，莫说今日战死在汉军手中，便是高将军果真犹如神兵天降一般，能带领他们杀出重围，逃回魏国。

    他们这一群通汉叛贼，又能得到什么好下场呢？

    本就因冻饿交加，军心涣散之魏军士卒，听闻郭图已逃归魏地，不少人已然猜到了自己的下场，就算没猜到的，周围也有聪明人不断在窃窃私语，互通猜测。

    有张郃首级为证，可见汉王不是虚言哄骗，连张郃都轻易擒杀，那么故意放走一个郭图，对他来说又有何难？

    绝望的氛围立时蔓延，得知即便躲过今日一劫，逃出了汉军包围，哪怕回到魏国，同样也是难有好下场，魏军的最后一缕士气，彻底消散。

    大量魏卒当即瘫坐在地，放声痛哭，丢盔弃甲，放弃反抗者，不计其数。

    袁术见郭图之名果真如雷贯耳，假持郭图以破魏，堪称无往不利。

    乃笑劝之曰：「高将军！

    事已至此，汝又何必迟疑？

    今张郃已死，郭图必陷汝于不义。

    袁本初贱婢所生，心胸狭隘，利令智昏，于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使闻郭图谗言必不容你。

    将军为河北庭柱，乃匡国济世之才，何为一贱妾所生之庶子以舍性命，而不效四世三公之嫡传，以事明主乎？

    汝麾下数万将士，皆是大好男儿，同将军出生入死，转战千里，不忍背弃。

    令他们与汝一同，为那庶子陪葬，将军于心何忍？

    今不若率众归降，与朕行匡扶汉室之义举，开万世太平之业，何如？」

    高览闭上双眼，仰天一声长叹，这半生戎马倥偬，尽毁于一小人矣。

    良久，他朝袁术俯身长拜，曰：「今若归降，不求名利，不图富贵，但求一事。

    汉王若允，览愿效死力，为王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袁术抬手扬袖，龙袍飞扬，「但说无妨。」

    高览咬牙切齿，恨意滔天不休。

    「唯求郭图之首级！

    他日战场相逢，请王上许某阵斩此贼之机，此生若不杀郭图，实难消览心头之恨！」

    袁术朗声而笑，「这又何难？  

    待朕平定中原，北上之日，扫清冀青幽并，还河北朗朗乾坤，便是郭图死期。

    这平定天下，匡扶九州之业，还请将军助朕一臂之力。

    3

    高览遂行君臣之礼，拜曰：「愿助王上勘平乱世，一统江山。」

    高览言罢，转过看向身后那些面黄肌瘦，衣衫槛褛的士卒，沉声谓之。

    「众将士，今郭图已逃，魏王必信其谗言，无论我等降与不降，哪怕死战身死，亦是通汉之身。

    与其白白送了性命，不若与我降了汉王，共谋富贵，留待有用之身，再找那郭图贼子报仇雪恨。」

    闻听高览之言，望著山下汉军阵前熬煮的米粥飘香四溢，众人咽了咽唾沫，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愿降汉王，复归太平！」

    高览：「？？？」

    不是，你真是我带出来的兵？为什么你这汉国口号喊的比我还溜？

    然而不待他多想，到底是汉军之人已提前混入己方，又或是有多少人提前通汉，便闻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彻崤山，声闻于天。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愿降汉王，复归太平！」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愿降汉王，复归太平！」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愿降汉王，复归太平！」

    高览看著眼前的景象，惨然一笑，既是悲哀，又心有余悸，心情复杂朝著山下的袁术方向，单膝跪地，亦呼之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愿降汉王，复归太平！！！」

    袁术见状，抚掌大笑，当即命人分发米肉，迎接高览及麾下士卒下山。

    顿时汉军准备好的米粥与肉食被源源不断地送来，饥寒交迫的魏军士卒狼吞虎咽，还有什么恩义，能比临将饿死之时的一顿热粥更重？

    这一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呼声，响彻崤山，不绝于耳。

    此行追亡千里，紧赶慢赶之下，收复高览所部，洛阳之危终解。

    待诸事妥当，袁术这才轻舒一口气，回帐中休憩之时，思谋也晾得差不多了，遂命人将杨修召来相见。

    不多时，杨修快步而入，一见到帐中烟气缭绕之间，若隐若现端坐的袁术。

    他酝酿了片刻情绪，眼眶便倏然泛红，抢上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舅舅！外甥险些就见不到您了！」

    话落，他已是泣不成声，连连哭诉曹操如何奸猾无道，又如何忌惮他的才华，假意让他主持军功制，实则欲将他之首级，用以安抚众人，除之后快。

    他劝关羽出逃之后，又是如何遭曹军围追堵截，一路颠沛流离，险死还生之下，好不容易才寻到袁术，得见亲舅。

    「今见舅舅当面，修可算见著亲人了。」

    然而任他在这里痛哭流涕，泪流满面，袁术只冷冷看著他，待到长久沉默之后，杨修的哭声越来越低，已抽抽噎噎不敢出声之际，他这才冷冷一笑，问之曰：「德祖，可哭够了吗？」

    杨修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仰望著袁术，不知所措。

    袁术淡淡俯视这他，平天冠下，那双眸子晦明莫测，无喜无悲。

    「你心里眼里若果真有我这个亲舅，昔日夏侯惇通汉之时，你怎不来？

    夏侯霸通汉之时，你还不来？

    及至乐进、李典、夏侯渊相继通汉，你依旧不来！

    怎么？是舅舅这里不给你开方便之门，没有高官显爵给你？

    还是瞧不上我汉国正统，觉得我淮南袁汉是叛逆之流？

    又或者说，早在当初，曹操就已对你严加防范，看押监视，束缚著你的手脚，不容你走出洛阳乎？」

    杨修闻言，怎不大惊失色，惶惶无地？

    「舅舅误会！

    小子怎会不想著您呢？

    您可是我的亲舅！

    得知您今日之威仪，为袁家打下的诺大声势，滔天江山，我母亲还时常谈及您，劝我要与您多多亲近呢？」

    袁术见他谈及姐姐杨袁氏，这才状神色稍缓，命之曰：「起来吧，少在那自作聪明，汝之心思，朕岂不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曹操要对你动手，生死就在眼前之时，却知道要逃到我这来了。

    你若早点能来，舅舅我念及亲疏之别，草创维艰，自有军师谋主之位供你安身。

    然眼下我汉国人才济济，即便是朕，亦要维持军功制之公正体统。」

    杨修忙起身连拜，「小子明白！小子晓得！

    在汉国唯公是举，无有功绩，便寸步难行。

    小子初来乍到，自不敢让舅舅为难，能得一安身之所，便是侥天之幸。」

    袁术这才颔首，吩咐曰：「念你此番赚来关羽，也算大功一件，便记你一个大功，也作你初来汉国，方便之用。

    且留朕身侧，充作参军，随军听用便是。」

    杨修再不敢仗著身份才华，有矜高自傲之心，只连忙再次俯身叩拜。  

    「谢舅舅厚爱！

    外甥定当殚精竭虑，辅佐舅舅成就霸业，不负今日之恩！」

    袁术乃含笑将他扶起，嘘寒问暖，询问他母亲杨袁氏之近况，杨修一一作答，不敢逾越。

    帐内烛火摇曳，将舅甥二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而自即日起，高览率五万魏军归降的消息传至，各地汉军之士气尽皆振奋，山呼之声不绝。

    而在收降高览之后，关中平原与洛阳周遭之乱象，亦很快平定，待捷报接连传来，袁术遂清点麾下兵马，已聚得十八万之众，兵锋之盛，直逼官渡。

    袁绍屯兵官渡已久，与纪灵对峙多日，本就是新败之人，师老兵疲，今闻袁术亲率十八万大军驰援，魏军无不震恐。

    袁术却未急著挥师官渡，他深知袁绍根基深厚，不可贸然行事，又见兖州吕布，始终扰乱于后。

    乃点出三万精锐，交由陆逊统帅，又将急著去兖州寻找刘备的关羽与他的三千本部军马，尽皆拨给陆逊调遣。

    令二人星夜赶赴兖州，相助公孙瓒和赵云，平定吕布之乱，再一并来援官渡。

    与此同时，袁术此前在关羽到来之时，颁下广发传单，遍贴告示于汉国境内，昭告天下凡能寻得刘玄德踪迹者，赏大功一件之诏令。

    也已令得举国震动，上至州府官吏，下至贩夫走卒，皆以搜寻刘备为要事，街巷之间，处处可见议论此事的百姓，搜寻之势，一日盛过一日。

    关羽随陆逊领军赶赴充州，一路行来，沿途所见皆是张贴的诏令，奔走的探寻刘备之人，心中怎不百感交集？

    他与刘备桃园结义，情同手足，如今刘备下落不明，袁术已然答应他寻到刘备，便放他离去，却还果真以重赏寻人。

    与此前曹操满嘴答应会探寻刘备之消息，却根本查无音讯，甚至压下充州军报相比，简直天差之别。

    这让关羽心里眼里怎不感念汉王恩德，铭感五内。

    待行至一处高坡，关羽勒住踏雪马，遥望袁术大军方向，遥遥一拜。

    「今不取吕布首级，复何颜面见汉王也？」

    而关羽这里感动非常，刘备却过得如过街老鼠，这些天里吓得惶惶不可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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