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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河谷喋血,贵妃诞子


第678章  河谷喋血,贵妃诞子

    出云国。

    富山城。

    连绵了近半个月的梅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天守阁的议事厅内,烛火跳动,映著德川家光那张年轻却早已写满疲惫与狠厉的脸。

    昨天已经决定对贺世贤用兵,而今日,便是具体的部署!

    「主力大军,分三队行进。」

    德川家光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第一队,先锋井伊直孝,率领八千旗本精锐,全部铁炮队随行,寅时三刻,从南门出城,走山间小路,绕开明军的正面哨卡,直插冈山城西。

    你的任务,是撕开明军的外围防线,为大军打开通道,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嗨伊!末将定不辱使命!」

    井伊直孝猛地躬身,高声应道,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惧色。

    「第二队,中军本阵,由我亲自率领,一万五千人马,带著家眷、伤兵、剩余的粮草军械,紧随先锋之后,沿著小路向东突进。」

    德川家光的目光,落在了酒井忠胜身上。

    「第三队,后卫,由酒井忠胜率领,九千人马,负责断后。

    一旦明军追击而来:你必须死死地拖住他们:为中军争取时间:哪怕全军覆没:也绝不能让明军咬上中军的尾巴!」

    酒井忠胜的身子微微一颤,他很清楚,断后的任务,九死一生。

    可他还是立刻躬身,高声应道:「嗨伊!末将愿为将军断后!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明军前进一步!」

    「还有。」

    德川家光的目光,再次落回了舆图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立刻派出忍者,走水路,潜往冈山城,给板仓重宗传信,约定寅时三刻,同时动手。

    我们突围向东,他率领全军猛攻冈山城,两面夹击,让贺世贤首尾不能相顾!

    告诉他,只要能汇合,我德川家光,保他板仓家世代荣华,封国十万石!」  

    「嗨伊!」

    阿部忠秋立刻躬身领命,他负责忍者与情报事务,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德川家光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太刀,雪亮的刀刃,在烛火下泛著冰冷的寒光,映出了他狰狞而决绝的脸。

    「诸位。」

    德川家光的声音,在雨幕里响起,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战,要么,我们杀出重围,和板仓城代汇合,重回大阪、江户。

    要么,我们就战死在这里,埋骨在这西国的群山里。

    德川家的武士,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今日,便随我,杀出去!」

    「誓死追随将军!杀出去!」

    厅内的家老们,齐齐拔出了腰间的太刀,高举过头顶,高声嘶吼著,声音里带著绝境里的疯狂口他们都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要么生,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寅时三刻,雨势突然变大了,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能见度不足十步。

    富山城的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井伊直孝一马当先,骑著战马,身上披著防雨的蓑衣,手里握著太刀,率先冲出了城门。

    他身后,八千旗本精锐,口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出了城,沿著山间的小路,朝著东方的

    冈山城,全速进发。

    紧随其后的,是德川家光亲率的中军本阵,一万五千人马,护著家眷、伤兵和粮草,踩著泥泞的山路,艰难地向东行进。

    大雨滂沱,山路湿滑,不少士兵脚下一滑,就摔进了旁边湍急的河水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汹涌的洪流卷走,消失在了黑暗里。

    可没有人敢停下脚步,所有人都清楚,停下,就是死。

    最后,酒井忠胜率领的九千后卫部队,也出了城门,在小路的入口处布下了防御阵地,警惕地望著西面的明军大营方向,随时准备应对明军的追击。

    他们以为,借著这场瓢泼大雨,借著这条偏僻的山间小路,能避开明军的斥候,悄无声息地跳出贺世贤的包围圈。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富山城城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被明军的斥候,看得清清楚楚。

    富山城以西二十里,簸川郡,明军中军大营。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贺世贤正站在巨大的日本山阴道舆图前。

    帐内两侧,站著明军的一众核心将领,信王朱由检、多尔衮、博穆博果尔、明安、邓世忠,一个个神情肃然,目光紧紧地盯著贺世贤,等著他下达命令。

    「都督,前沿哨卡传来急报,德川家光果然动了!」

    一名斥候哨官,浑身湿透地冲进了帅帐,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导:「寅时三刻,德川军主力从富山城南门出城,大约三万多人,走南侧的山间小路,向东而去,目标应该是冈山城!

    井伊直孝率领八千先锋,已经走出了五里地,德川家光的中军紧随其后,酒井忠胜率领九千人断后!」

    帐内的众将,瞬间都笑了起来。

    果然不出都督所料,德川家光这小崽子,果然要趁著雨夜突围,目标就是冈山城,想和板仓重宗汇合。

    贺世贤也冷笑一声,手里的马鞭,重重地抽在了舆图上的高梁川支流河谷,冷声道:「德川家光这小崽子,还想跟我玩声东击西?

    他以为走山间小路,就能绕开我的伏击?

    真是天真!

    这条小路,最终还是要汇入高梁川河谷,那里是他去冈山城的必经之路,也是他的葬身之地!」

    朱存枢已经随时准备动手了。

    既然德川家光出来了,原本去冈山城的,便转头,先将德川家光的人吃下去再说。

    「各部,随我亲率两万辽东精锐,前往河谷北侧高地,设下主伏击阵地!

    八门红衣大炮,二十四门佛郎机炮,全部带上,我要让德川家光这小崽子,知道什么叫天罗地网!」

    贺世贤猛地一挥马鞭,厉声喝道,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诺!誓死追随都督!全歼倭寇!」

    帐内的众将,齐齐躬身,高声应和。

    这一个多月,他们追著德川家光打,早就打出了火气,如今德川家光自己送上门来,钻进了伏击圈,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全歼对手的机会。

    卯时初刻,贺世贤的三万两千精锐,全部进入了高梁川河谷的伏击阵地,悄无声息地蛰伏了起来,如同一只只蓄势待发的猛虎,等著猎物钻进陷阱。

    高梁川支流的这片河谷,是从富山城到冈山城的必经之地。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最高处有数十丈,如同刀削斧劈一般,根本无法攀爬。

    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宽不过两丈,旁边就是湍急的高梁川支流,河水在梅雨季节暴涨,水流湍急,掉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整个河谷,长约八里,两头窄,中间宽,如同一个巨大的口袋,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河谷北侧的高地上,八门红衣大炮,已经全部架设完毕,炮口死死地对准了河谷的官道。

    二十四门佛郎机炮,分列两侧,炮口覆盖了河谷的每一个角落。

    炮手们早已装填好了炮弹,握著拉火绳,屏住了呼吸,只等著贺世贤的一声令下。

    贺世贤站在高地的指挥阵地上,手里举著黄铜千里镜,死死地盯著河谷西侧的入口。瓢泼大雨已经渐渐小了下去,天色蒙蒙亮,能见度渐渐高了起来,远处的山间小路上,已经出现了德川军先锋部队的影子。

    井伊直孝率领的八千旗本精锐,已经走出了山间小路,进入了河谷的西侧入口。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河谷里行进,铁炮队分列两侧,警惕地扫视著两侧的山壁,可大雨冲刷之下,山壁上全是茂密的树林和灌木丛,根本看不到任何埋伏的痕迹。

    井伊直孝举著千里镜,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悬著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他勒住马缰,对著身后的部队,挥了挥手,高声道:「全军加速前进!尽快穿过河谷,直插冈山城!」

    八千先锋部队,立刻加快了脚步,朝著河谷深处,全速行进。

    紧随其后的,是德川家光的中军本阵,一万五千人马,护著粮草和伤兵,也进入了河谷。

    德川家光骑著战马,走在中军的最前面,看著两侧陡峭的山壁,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可看著前面毫无异常的先锋部队,又把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他安慰自己,这场大雨,帮他们掩盖了行踪,贺世贤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料到他们会走这条路线,更不可能在这里设下埋伏。

    卯时二刻,德川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全部进入了河谷深处,中军也进入了大半,只有酒井忠胜率领的九千后卫部队,刚刚进入河谷的西侧入口。

    整个德川军,三万两千人马,全部钻进了贺世贤布下的口袋里。

    贺世贤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猛地挥下了手里的令旗,厉声嘶吼道:「开炮!给我往死里打!」

    「轰!轰!轰!」

    几乎在贺世贤令旗挥下的瞬间,河谷北侧高地上的八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炮口瞬间喷出巨大的火团,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河谷,滚滚的硝烟,如同乌云一般,在高地上弥漫开来。

    沉重的实心弹,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雨幕,如同流星一般,狠狠砸进了河谷里德川军密集的阵型之中!

    天崩地裂的爆炸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河谷!

    一发实心弹,精准地砸中了河谷中间的德川军旗本队列,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把前排的十几名士兵,连人带甲砸成了肉泥,断裂的肢体、破碎的盔甲、飞溅的血肉,如同雨点般漫天飞舞。

    实心弹在人群里疯狂地弹跳著,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硬生生在密集的阵型里,清出了一条十几丈长的血路!

    第二发炮弹,砸中了德川家光本阵旁边的粮草车,瞬间把木质的粮草车砸得四分五裂,车上的粮草袋被炸开,白花花的糙米撒了一地,又被旁边士兵的鲜血,瞬间染成了暗红色。

    第三发、第四发————八发炮弹,如同八柄死神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德川军的阵型里,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伴随著无数的惨叫和死亡,整个河谷,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紧接著,河谷两侧高地上的二十四门佛郎机炮,也同时发出了轰鸣!

    这一次,打出去的不是实心弹,而是铺天盖地的霰弹!

    无数的铅弹、铁砂、碎石,从炮口喷涌而出,如同暴雨般,覆盖了河谷里五百步内的所有区域!

    霰弹所过之处,无坚不摧!

    德川军士兵身上的胴甲,在近距离的霰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洞穿,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铁炮足轻,瞬间倒下了一大片,前排的阵型,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倒了下去,惨叫声、哀嚎声,瞬间盖过了河水的咆哮声。

    「敌袭!是埋伏!我们中埋伏了!」

    「稳住!结阵!快结阵!」

    「八嘎!快向两侧山壁反击!」

    河谷里的德川军,瞬间乱成了一团。

    突如其来的炮火,把他们炸得七零八落,士兵们四散奔逃,互相踩踏,很多人慌不择路,直接掉进了旁边湍急的河水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汹涌的洪流卷走,消失在了浑浊的河水里。

    井伊直孝的战马,被炮弹的冲击波掀翻,他重重地摔在了泥泞的地面上,头盔掉在了一边,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水。

    他挣扎著爬起来,看著周围地狱般的景象,眼睛瞬间红了,拔出太刀,声嘶力竭地嘶吼道:「不许乱!铁炮队!向两侧山壁还击!结阵!快结阵!」

    可他的喊声,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和士兵们的惨叫声里,显得微不足道。明军的炮火,一轮接一轮,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结阵反击的机会。

    河谷北侧的高地上,贺世贤看著河谷里乱成一团的德川军,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冷冷地再次挥下令旗:「炮火延伸!给我继续打!把他们的阵型彻底打散!」

    「轰!轰!轰!」

    又是一轮炮火齐射,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了河谷深处的德川军中军本阵。

    德川家光被亲卫们死死地护在中间,几发炮弹就落在了他身边不到十步的地方,泥土和血肉溅了他一身。

    他看著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看著漫天飞舞的肢体碎片,看著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的部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和不甘。

    他还是中了贺世贤的计了!

    他自以为聪明的兵行险著,在贺世贤眼里,不过是自投罗网!

    「将军!快撤吧!我们中埋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身边的亲卫统领,一把拉住德川家光的马缰,急声嘶吼道:「先锋部队已经被打垮了!明军就在两侧山壁上,我们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快撤回去!退回富山城!」

    「撤?」

    德川家光猛地甩开他的手,拔出腰间的太刀,厉声嘶吼道:「我德川家光,从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传令下去!全军向两侧山壁冲锋!夺下高地!反杀出去!」

    可他的命令,根本传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河谷两侧的山壁上,响起了漫天的弓弦声!

    明安台吉率领的五千蒙古游骑,同时松开了弓弦,箭矢如同乌云一般,遮天蔽日,从两侧山壁上倾泻而下,朝著河谷里混乱的德川军,狠狠扎了下去!

    中箭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了泥泞的地面上,后面的士兵,又被箭矢射中,层层叠叠的尸体,很快就在河谷里堆了起来。

    鲜血混著雨水,在泥泞的地面上,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缓缓流入旁边的河水里,把整条高梁川支流,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杀!」

    一声震天的怒吼,从河谷西侧的入口处传来。

    博穆博果尔率领三千索伦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埋伏的树林里冲了出来,狠狠撞向了德川军的后卫部队!

    索伦勇士们,挥舞著马刀、狼牙棒,骑著战马,冲进了德川军后卫的阵型里,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收割著日军士兵的性命。

    这些来自白山黑水的渔猎民族,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步战骑战无一不精,悍不畏死,本就被炮火打得心惊胆战的德川军后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阵型瞬间就被冲垮了,索伦营如同热刀切入黄油一般,撕开了德川军后卫的防线,死死地堵住了河谷的西侧入口,扎紧了口袋的底部。

    而河谷东侧的出口处,多尔衮率领的三千建州女真骑兵,也同时发起了冲锋,堵住了德川军东逃的唯一通道。

    女真骑兵们,弯弓搭箭,朝著河谷里的德川军先锋部队,不断地射击,同时挥舞著马刀,把想要冲出河谷的日军士兵,一个个砍倒在地。

    整个河谷,彻底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德川军三万多人,被压缩在河谷中间不到两里的区域里,四面都是明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全军冲锋!」

    贺世贤站在高地上,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厉声嘶吼道。

    随著他的一声令下,埋伏在北侧高地上的两万辽东精锐,如同潮水一般,从高地上冲了下来,端著上了刺刀的鸟铳,挥舞著腰刀、长枪,朝著河谷里的德川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喊杀声震天动地,明军士兵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冲进了河谷里,和混乱的德川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刀刃砍断骨骼的脆响,士兵们临死前的嘶吼,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谱写著一曲血腥的战歌。

    博穆博果尔一马当先,手里的狼牙棒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棒砸下去,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组织反击的井伊直孝,怒吼一声,催马冲了过去,狼牙棒带著千钧之力,朝著井伊直孝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井伊直孝瞳孔骤缩,连忙举起太刀格挡。

    当啷一声巨响!

    狼牙棒和太刀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顺著太刀传到了井伊直孝的胳膊上,他本就受伤的肩膀,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里的太刀,差点脱手而出。

    博穆博果尔冷笑一声,手腕一转,狼牙棒横著扫出,狠狠砸在了井伊直孝的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井伊直孝胸前的胴甲,瞬间凹陷下去,肋骨寸寸断裂。

    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泥泞的地面上,晕死了过去。

    身边的亲卫们,连忙冲上去,把他抬起来,护著他朝著中军方向狼狈撤退。

    先锋主将重伤昏迷,德川军的先锋部队,瞬间彻底崩溃了,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中军本阵里,德川家光看著节节败退的部队,看著四面合围的明军,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今天这场仗,已经败了,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在这里。

    他咬著牙,看著东侧的河谷出口,那里是唯一的生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冲出去!

    「旗本队!跟我来!向东冲!杀出去!」

    德川家光高举著太刀,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带著身边仅剩的两千旗本敢死队,朝著东侧的河谷出口,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绝境里的求生欲,让这些旗本武士爆发出了最后的悍勇,他们挥舞著太刀,不要命地朝著多尔衮的女真骑兵防线,发起了冲锋,哪怕前面的人不断倒下,后面的人也依旧踩著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前冲。

    就在这时,明军的炮火,却突然停了下来。

    河谷北侧的高地上,炮兵把总浑身是泥地冲到了贺世贤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急声嘶吼道:「都督!

    不好了!

    炮弹打光了!

    红衣大炮的实心弹,只剩十二发了!

    佛郎机炮的霰弹,也只剩不到三十发了!

    运弹队还在三十里外的山道里,被倭寇的忍者袭扰,山路被落石堵了,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送到!」

    贺世贤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大变,一把揪住炮兵把总的衣领,厉声喝道:「怎么回事?!战前不是让你们备足了弹药吗?怎么这么快就打光了?!」

    炮兵把总苦著脸,声音都带著哭腔:「都督,这河谷太窄了,倭寇挤在一起,兄弟们打得太狠了,两轮齐射就打光了一半,这半个时辰,已经打了差不多了!

    剩下的这点弹药,根本不够再打一轮齐射的!我们也没办法啊!」

    贺世贤猛地松开手,看著河谷里正在亡命冲锋的德川家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炮火是明军最大的优势,也是压制德川军最核心的力量。

    现在炮弹打光了,火力压制瞬间消失,德川军的压力,会瞬间大减,而德川家光带著旗本队亡命冲锋,多尔衮的三千骑兵,未必能挡得住。

    果然,明军的炮火一停,河谷里的德川军士兵,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明军的炮弹打光了!他们没炮弹了!」

    「将军带著我们冲出去了!杀啊!」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德川军士兵,瞬间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绝境里的求生欲,让他们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跟著德川家光的旗本队,朝著东侧的河谷出口,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多尔衮率领的三千女真骑兵,虽然悍勇,但是面对德川家光近两万人的亡命冲锋,压力瞬间倍增。

    防线被一点点撕开,女真骑兵不断地倒下,虽然依旧在死战,却已经挡不住德川军疯狂的突围势头了。

    贺世贤看著局势逆转,气得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岩石上。

    现在想要全歼德川家光,已经不可能了。

    再打下去,明军固然能重创德川军,但是也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伤亡,而且困兽犹斗,穷寇莫追,德川军已经红了眼,再逼下去,只会让他们爆发出更疯狂的反扑。

    「传令下去!」

    贺世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冰冷的理智。

    多尔衮部,放开东侧出口,让倭寇出去!

    全军收缩阵型,步步为营,把倭寇往富山城方向压!

    不许恋战,不许深入追击!」

    「诺!」

    传令兵立刻挥舞著令旗,向各部传达了命令。

    多尔衮收到命令,虽然满心不甘,却还是严格执行了军令,率领部队,放开了东侧的出口。

    德川家光带著残兵,疯了一般冲出了河谷,他回头看了一眼河谷里满地的尸体,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明军,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有丝毫的停留,调转马头,朝著富山城的方向,狼狈撤退。

    贺世贤率领明军,在后面步步紧逼,不断地袭扰,收割掉队的德川军士兵,却没有贸然深入追击。

    最终,在付出了一万三千余人战死、三千余人被俘的惨痛代价后,德川家光带著仅剩的一万九千残兵,狼狈地退回了富山城,再次被明军围困在了这座孤城之中。

    这场河谷伏击战,明军大获全胜,却因为炮弹供应不上,最终没能完成全歼德川家光的战略目标。

    战斗结束后,高梁川河谷里,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破碎的盔甲、断裂的武器,浑浊的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泥泞的地面上,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渗出混著雨水的血水。

    贺世贤站在河谷里,看著满地的狼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边的将领们,也都低著头,不敢说话,明明是一场大胜,却没能彻底围歼德川家光,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就在这时,东面的官道上,一匹快马如同疯了一般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背后还插著两支箭,冲到贺世贤面前,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挣扎著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哭腔,急声嘶吼道:「都督!

    大事不好了!

    板仓重宗率领一万大军,猛攻冈山城!

    毛帅的部队弹药不足,抵挡不住,东门已经被倭寇攻破了!

    冈山城快守不住了!」

    这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炸在了贺世贤和所有将领的耳边。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冈山城,是明军在西国的核心据点,是整个山阴道防线的咽喉,一旦丢了,板仓重宗就能和富山城的德川家光汇合,整个西国的战局,会瞬间彻底逆转!

    贺世贤瞬间冷静了下来,脑子里飞速地权衡著局势。

    富山城的德川家光,已经是瓮中之鳖,就算放著不管,他也撑不了多久,但是冈山城一旦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希望朱由检增援过去之后,能够扭转局势罢!

    就在贺世贤与德川家光在高梁川河谷血战的同时,冈山城的攻防战,已经打到了最惨烈的地步。

    昨夜。

    板仓重宗收到了德川家光的密信,得知将军已经率军突围,约定同时动手,东西夹击明军。

    这位京都所司代,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下达了全军攻城的命令。

    他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

    贺世贤的主力,全部被德川家光吸引在了富山城方向,冈山城里的毛文龙部,只有一万两千疲兵,而且经过之前的连续作战,弹药早已不足三成,正是拿下冈山城的最佳时机。

    只要拿下冈山城,就能打通和将军的汇合通道,就能彻底打破明军的封锁,整个战局,就会彻底逆转。

    天刚蒙蒙亮,板仓重宗的一万京都精锐,就从高梁川西岸的大营里倾巢而出,朝著冈山城,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

    板仓重宗的战术,极其老辣。他把一万大军,分成了四路:

    主力五千人,由他亲自率领,猛攻冈山城东门,这是主攻方向,集中了全部的大筒和攻城器械。

    南北两门,各分两千人,辅攻,牵制明军的防守兵力,让毛文龙无法集中兵力防守东门。

    西门只派了一千人,虚张声势,做出围三阙一的架势,瓦解守军的士气。

    冈山城的东门城楼里,毛文龙正站在垛口后面,手里举著千里镜,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日军,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大帅,倭寇的主力全部压到东门了!至少有五千人!还有十门大筒,正朝著城楼过来了!」

    孔有德快步走到毛文龙身边,沉声禀报导,他的左臂上缠著绷带,那是之前试探板仓重宗时留下的伤,此刻脸上满是悍勇的战意。

    「大帅,让我带著人下去,把他们的攻城队冲垮!」

    毛文龙放下千里镜,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急。板仓重宗这老小子,就是想引我们出去野战,他知道我们弹药不足,想和我们拼白刃战。

    传令下去,东门守军,全部进入射击位,鸟铳手三排轮射,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佛郎机炮,等倭寇的攻城队到了一百步内,再给我打!」

    「末将遵令!」

    孔有德立刻躬身领命,转身下去部署了。

    毛文龙又看向身边的耿仲明,道:「你带著三千人,守南北两门,记住,只守不攻,依托城墙,消耗倭寇的兵力,绝不能让他们攻破城门!」

    「末将遵令!」耿仲明立刻应道,转身快步下了城楼。

    最后,毛文龙看向尚可喜,道:「你带著两千人,守西门,多设旌旗,虚张声势,同时作为全城的预备队,哪里危急,就支援哪里!」

    「末将遵令!」

    部署完毕,毛文龙再次举起千里镜,看向了城下。

    板仓重宗的攻城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城墙三百步的位置,十门大筒,已经架设完毕,正对著东门城楼。

    「开炮!」

    城下的板仓重宗,猛地挥下了手里的令旗,厉声嘶吼道。

    「轰!轰!轰!」

    十门日式大筒,同时发出了轰鸣,炮弹带著呼啸声,朝著东门城楼,狠狠砸了过去。

    炮弹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飞溅,城楼的木质结构,被炮弹砸中,瞬间木屑横飞,几名躲闪不及的明军士兵,被碎石砸中,惨叫著倒在了地上。

    一轮炮击过后,板仓重宗再次挥下令旗,厉声喝道:「攻城!」

    瞬间,五千日军士兵,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扛著数十架云梯,推著三辆冲车,朝著东门城墙,全速冲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板仓重宗的旗本精锐,他们举著厚重的竹盾,掩护著身后的攻城部队,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鸟铳手!准备!」东门城楼里,带队的把总,厉声嘶吼道。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开火!」

    随著一声令下,城墙上的三百名鸟铳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一般响起,铅弹如同雨点般,朝著城下冲锋的日军倾泻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旗本,瞬间倒下了一片,前排的竹盾,在近距离的鸟铳射击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洞穿,士兵们惨叫著倒在了地上。

    可日军的冲锋,丝毫没有停顿,后面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地向前冲,很快就冲到了城墙脚下,把云梯架在了城墙之上。

    「滚木礌石!放!」

    随著一声令下,城墙上的明军士兵,立刻把早已准备好的滚木镭石,朝著云梯上的日军,狠狠砸了下去。

    巨大的圆木和石块,从城头滚落,带著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把云梯上的日军砸了下去,有的云梯直接被砸断,上面的十几名日军,惨叫著摔了下去,摔成了肉泥。

    「火油!浇!」

    一桶桶烧得滚烫的火油,从城头浇了下去,落在日军的身上,瞬间就被火把点燃,熊熊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攻城的日军。

    十兵们浑身著火,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疯狂地翻滚著,最终被活活烧死。

    东门城墙下,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可板仓重宗,像是根本看不到士兵的伤亡一般,依旧不断地下令冲锋,一波接一波的日军,如同潮水般,朝著东门城墙涌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很清楚,明军的弹药不足,只要他不断地进攻,不断地消耗,迟早能把明军的弹药耗光,迟早能攻破城门。

    这场攻城战,从卯时一直打到了午时,整整四个时辰,板仓重宗对东门发起了八次大规模的冲锋,南北两门也各发起了五次猛攻。

    冈山城的城墙下,日军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鲜血浸透了城墙下的土地,汇成了一条条血溪口可冈山城的城墙,依旧牢牢地掌握在明军的手里,那面鲜红的大明龙旗,依旧在城头之上,猎猎作响,从未倒下。

    可毛文龙的心里,却越来越沉。

    四个时辰的激战,明军的弹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鸟铳的铅弹,只剩下了不到两成,佛郎机炮的炮弹,也快打光了,滚木镭石,也消耗了大半。

    士兵们也早已疲惫不堪,四个时辰的高强度作战,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伤亡也在不断增加,东门的守军,已经伤亡了近千人。

    更糟糕的是,午时三刻,板仓重宗再次发起了第九次冲锋,这一次,他把手里仅剩的两千旗本敢死队,全部派了上去,不计伤亡,猛攻东门城楼的东北角。

    那里是城墙最薄弱的地方,之前被日军的大筒,炸出了一道豁口,虽然用沙袋临时堵上了,却依旧是防守的软肋。

    在日军敢死队不要命的冲锋之下,东北角的防线,终于被撕开了。

    两百多名日军旗本武士,挥舞著太刀,冲上了城头,占据了一段二十步长的城墙,不断地扩大突破口,后面的日军,源源不断地顺著云梯,爬上了城头。

    「不好!东北角被倭寇冲上来了!」

    「快!把他们打下去!」

    城头上的明军士兵,和冲上来的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双方在狭窄的城头上,刀来剑往,血肉横飞,不断地有士兵惨叫著,从城头上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东门城楼里,毛文龙听到消息,瞬间红了眼,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厉声嘶吼道:「亲卫营!跟我来!」

    他带著三百名亲卫,朝著东北角的突破口,疾驰而去。

    冲到缺口处,正好看到一名日军旗本武士,一刀砍倒了两名明军士兵,正准备把德川家的三叶葵旗,插到城头之上。

    毛文龙怒喝一声,纵身冲了上去,雁翎刀如同闪电般划过,寒光一闪,那名旗本武士的人头,瞬间落地,鲜血喷溅了一地。

    「弟兄们!把倭寇砍下去!守住城头!」

    毛文龙高举著滴血的雁翎刀,厉声嘶吼著,身先士卒,朝著冲上来的日军,冲了过去。

    他的身上,很快就溅满了鲜血,胳膊上被日军的太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疯狂地砍杀著冲上来的日军。

    主帅身先士卒,原本已经有些慌乱的明军士兵,瞬间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再次燃起了战意,纷纷举起武器,朝著日军冲了过去,和他们厮杀在了一起。

    这场城头白刃战,整整打了一个时辰。

    最终,冲上城头的两百多名日军旗本,被全部斩杀,明军硬生生把突破口,重新堵了回去。

    可毛文龙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的弹药,已经快打光了,士兵们也早已疲惫到了极限,板仓重宗的下一次冲锋,他们未必还能挡得住。

    他立刻写了急报,派亲兵拼死冲出重围,向贺世贤求援,同时下令,全军收缩防线,把仅剩的弹药,全部集中到东门,准备迎接日军的下一次猛攻。

    未时三刻,板仓重宗再次集结了全部兵力,发起了第十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冲锋。

    这一次,他亲自带著旗本队,冲在了最前面,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只有一个目标。

    攻破东门,拿下冈山城。

    日军的士兵,如同疯了一般,朝著城墙发起了冲锋,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踩著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上爬。

    城头的明军,虽然依旧在拼死抵抗,可弹药已经耗尽,只能用滚木镭石、刀枪剑戟,和日军厮杀,防线一点点地被压缩,城门在冲车的不断撞击下,已经出现了裂痕,随时都可能被撞开。

    冈山城,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攻破。

    就在这时,东面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滚滚的烟尘之中,一面巨大的「信王」大旗,迎风招展,朱由检率领的五千精锐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一般,疾驰而来!

    朱由检一马当先,一身亮银甲,手里握著一杆长枪,少年人的脸上,满是悍勇的战意。

    他带著骑兵,狂奔了一路,终于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到了冈山城!

    「杀!」

    朱由检厉声嘶吼,长枪一挥,率领著五千骑兵,朝著攻城日军的侧后方,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

    板仓重宗正在指挥部队攻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震天的马蹄声,猛地回头,看到疾驰而来的明军骑兵,脸色瞬间大变,厉声嘶吼道:「不好!明军的援军来了!后队变前队!挡住他们!」

    可已经晚了。

    朱由检率领的骑兵,已经冲到了日军的阵前。五千骑兵,如同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日军的阵型之中,马蹄踏过,马刀挥舞,血肉横飞,正在攻城的日军,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城头上的毛文龙,看到援军来了,瞬间精神大振,厉声嘶吼道:「开城门!全军出击!夹击倭寇!」

    冈山城的东门,轰然打开,毛文龙率领著城里仅剩的数千明军,呐喊著冲了出来,朝著日军的正面,发起了反冲锋。

    明军两面夹击,原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的日军,瞬间就崩溃了。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板仓重宗看著全线崩溃的部队,气得目眦欲裂,却也知道,今天这场仗,已经败了,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咬著牙,厉声下令:「全军撤退!撤回高梁川西岸!」

    残余的日军,如同潮水般,朝著西面的高梁川,狼狈撤退而去。

    朱由检和毛文龙率领部队,在后面追杀了十里地,斩杀了数千日军,才收兵回了冈山城。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冈山城的危机,终于彻底解除了。

    城头上,那面大明龙旗,依旧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朱由检和毛文龙站在城楼之上,看著西面高梁川对岸的日军大营,都清楚,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贺世贤率领的明军主力,在次日午时,也抵达了冈山城。

    可接下来的局势,却让贺世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德川家光困守富山城,手里还有两三万残兵,板仓重宗退守高梁川西岸,还有七千多精锐,两军隔河相望,随时可能汇合。

    而且...

    谁都不知道,德川幕府后续援军,什么时候会到。

    而明军的后勤线,从下关港到冈山城,绵延两百多里,山路崎岖,梅雨季节泥泞难行,沿途还有大量的德川幕府忍者、地方豪族,不断地袭扰粮道,粮草弹药的运输,越来越困难。

    不彻底打通后勤线,不稳固已经占领的长门、石见、出云等地,想要短时间内彻底歼灭德川家光和板仓重宗,已经是不现实的事情了。

    或者...

    利用明军的海上优势,掌控濑户内海,从海上打通后勤线。

    但毛文龙的战船在美保关,关门海峡的战船要过来打通航线,也需要时间,时间啊!

    贺世贤眉头紧皱。

    而德川家光和板仓重宗,也因为接连的惨败,元气大伤,再也不敢轻易发起进攻,只能依托地形,和明军对峙。

    整个西国的战局,就这样陷入了僵持之中。

    明军占据著绝对的优势,却因为后勤线的问题,无法发起最后的总攻。

    德川军虽然处于劣势,却依旧占据著富山城和高梁川西岸的阵地,负隅顽抗,等待著本州东部的援军到来。

    双方都在等著变数的到来。

    就在日本战场陷入僵持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京师。

    北京紫禁城,却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

    紫禁城。

    景和宫。

    这座皇贵妃塞西莉亚的居所,此刻灯火通明,从宫门到正殿的甬道上,站满了太监和宫女,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

    正殿的产房里,不断传来女子痛苦的惨叫声,还有稳婆们焦急的安抚声、剪刀、铜盆碰撞的叮当声,从紧闭的房门里传出来,让外面等候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产房外的廊下,大明皇帝朱由校正眉头微皱的等待著。

    他身边,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还有东厂提督魏忠贤,都垂手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看著皇帝焦躁的模样,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位西班牙来的塞西莉亚皇贵妃,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陛下,您歇会儿吧,都站了两个时辰了,龙体为重啊。」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谄媚。

    「皇贵妃娘娘福大命大,小皇子也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定会平平安安降生的,您就放宽心吧。」

    朱由校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产房的房门,眉头依旧紧紧地皱著。

    他心里,不仅仅是对妻儿的担忧,还有著更深层的算计。

    这位混血皇子的降生,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儿子,更是他布局全球,插手欧洲事务的关键一步。

    此时的欧洲,正陷入三十年战争的泥潭之中,天主教的哈布斯堡王朝,和新教联盟,打得不可开交,西班牙和法国,也在明争暗斗,整个欧洲,乱成了一锅粥。

    而大明,在他的治理下,平定了辽东,安抚了蒙古,开海通商,国力蒸蒸日上,已经有了放眼全球的实力。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名正言顺插手欧洲事务的借口,而这个即将降生的,有著哈布斯堡王朝血脉的皇子,就是最好的契机。

    只要这个皇子降生,罗马教皇必然会高度重视,他就能借著教皇的影响力,给这个皇子镀上一层神圣的光环,不仅是大明的皇子,更是天主教世界的「圣嗣」。

    日后,他就能以保护皇子母族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插手欧洲的三十年战争,把大明的影响力,扩张到遥远的欧洲大陆。

    这盘棋,如今,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这时,产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哇~哇~」

    这声啼哭,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划破了景和宫的寂静,也瞬间击碎了朱由校所有的焦躁。

    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为首的稳婆,满脸笑容地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朱由校,高声道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贵妃娘娘顺利诞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是位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

    「好!好!好!」

    朱由校连说了三个好字,他大步朝著产房走去,魏朝和魏忠贤,连忙跟在了身后,脸上也堆满了笑容,高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明添丁,国祚绵长啊!」

    产房里,弥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味,地上的铜盆里,还装著血水,宫女们正在忙碌地收拾著。

    内室的床榻上,塞西莉亚正虚弱地躺著,她有著一头漂亮的卷发,五官深邃立体,皮肤白皙,哪怕此刻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也依旧难掩绝色的容颜。

    看到朱由校走进来,她虚弱地笑了笑,伸出手,轻声道:「陛下————」

    朱由校快步走到床榻边,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带著微微的颤抖,朱由校连忙用自己的手捂住,温声道:「爱妃,辛苦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襁褓里的婴儿身上。

    小小的婴儿,正闭著眼睛,睡得正香,小脸粉雕玉琢的,五官既有著大明皇室的轮廓,又带著一丝欧洲人的深邃,皮肤白皙,睫毛长长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这是他的第六个儿子,也是他第一个混血皇子。

    朱由校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孩子。

    看著怀里的婴儿,他的心里,涌起了浓浓的父爱,也涌起了万丈的雄心。

    这个孩子,将会是他撬动整个欧洲格局的支点。

    「陛下,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塞西莉亚看著他,轻声说道,汉语虽然带著一丝口音,却依旧流利。

    朱由校抱著孩子,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就叫朱慈烻吧。烻者,光炽也,愿他如星火般,光耀大明,也照亮万里之外的土地。」

    慈字辈,是大明皇室的辈分,烻字,既有著光明炽盛之意,又带著一丝异域的谐音,正好契合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塞西莉亚轻声念了两遍「朱慈烻」,笑著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温柔:「好名字,谢谢陛下。

    就在这时,产房外,传来了太监的唱喏声:「皇后娘娘驾到!良妃娘娘、娴妃娘娘、纯妃娘娘、婉嫔娘娘驾到!」

    朱由校转过身,就看到皇后张嫣,带著后宫的一众妃嫔,走了进来。

    张嫣今年二十岁,端庄秀丽,母仪天下,一身凤袍,步履从容,走到朱由校面前,屈膝行礼,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再添皇子,大明之福。」

    身后的良妃王宛白、娴妃哲哲、纯妃段秀容、婉嫔张芸儿,也纷纷屈膝行礼,齐声贺喜。

    朱由校笑著摆了摆手,道:「都免礼吧。皇后,你们也来看看,朕的六皇子。」

    张嫣走上前,看了看襁褓里的朱慈烻,笑著道:「小皇子生得真好,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其他的妃嫔,也纷纷跟著道贺,说著吉祥话,只是眼底,各有各的心思。

    如今的后宫,皇后张嫣诞下了皇长子朱慈焜,今年四岁,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良妃王宛白,诞下了皇次子朱慈燃,今年两岁。

    娴妃哲哲,来自蒙古科尔沁部,诞下了皇三子朱慈烺,今年一岁。

    纯妃段秀容,诞下了皇四子朱慈,今年一岁。

    婉嫔张芸儿,是宫女出身,诞下了皇五子朱慈炅,还未满周岁。

    如今,塞西莉亚皇贵妃,又诞下了皇六子朱慈烻,而且这位皇贵妃,有著西班牙王室的背景,极受陛下宠爱,日后在后宫的地位,必然不可同日而语,她们心里,自然各有盘算。

    朱由校自然清楚这些后宫的弯弯绕绕,却也没有多说,只是笑著道:「今日朕大喜,传朕旨意,大赦天下!

    景和宫上下,所有人等,皆有赏赐!

    晋封塞西莉亚为皇贵妃,位同副后,钦此!」

    「臣(妾)等,遵旨!恭喜皇贵妃娘娘!」

    众人齐齐躬身应道,整个景和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北京城,都沉浸在皇子降生的喜庆之中。

    百官纷纷上表贺喜,各国驻京的使者,也纷纷入宫,送上贺礼,就连蒙古各部,也派来了使者,恭贺大明皇帝再添皇子。

    六月十二日,朱由校处理完朝政,回到了乾清宫的暖阁里,正看著日本战场送来的塘报,眉头

    微微皱著。

    日本战场陷入了僵持,贺世贤的奏报里,详细说明了后勤线的困境,还有德川家光负隅顽抗的情况,请求朝廷增拨粮草弹药,同时增派援军,彻底打通后勤线,围歼德川家光。

    朱由校看著塘报,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心里思索著对策。

    日本战场,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预期,虽然战果辉煌,却也陷入了泥潭,想要彻底平定日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就在这时,魏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跪倒在地,恭声道:「陛下,奴婢·有要事禀报。」

    朱由校放下手里的塘报,抬眼看了他一眼,道:「说吧,什么事?」

    魏朝连忙道:「陛下,罗马教皇的使者,十日前就已经抵达北京了,现在住在会同馆里。

    为首的使者,是教皇陛下的亲授枢机主教,马泰奥·里奇,汉名黎玉范,还有西班牙王室的使者,一同前来的。」

    朱由校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他早就通过澳门的传教士,给罗马教皇乌尔班八世,传递了消息,表明了大明允许天主教在境内合法传教的态度。

    同时也暗示了,自己的皇贵妃,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公主,即将诞下皇子,希望教皇能派使者前来,为皇子受洗。

    如今,皇子降生了,教皇的使者,也如期而至了。

    只是,朱由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从来都不是真心想要让天主教在大明传教,他只是想要利用教皇,利用天主教会,给自己的儿子朱慈镀金,给自己插手欧洲事务,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宗教,从来都只是他手里的工具,仅此而已。

    「他们来,是为了什么?」

    朱由校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开口道。

    魏朝连忙道:「回陛下,教皇使者说,一是为了恭贺陛下诞下皇子,想要为六皇子殿下主持受洗仪式。

    二是为了和陛下商谈,天主教在大明传教的事宜,落实陛下之前允诺的传教许可。

    教皇陛下对此事十分上心,特意让使者带来了教皇的亲笔国书,还有给陛下和皇贵妃娘娘的礼物。」

    朱由校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教皇乌尔班八世,对这件事,比他想像的还要上心。

    也是,此时的天主教,在欧洲因为三十年战争,影响力大受打击,若是能打开大明这个东方大国的传教之门,对天主教会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功绩,乌尔班八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他,正好可以借著这个机会,好好地和罗马教廷,做一笔交易。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传朕旨意,明日卯时,让教皇与西班牙王室使者,入宫觐见。

    朕,要亲自见见,这些来自罗马的客人。」

    「奴婢遵旨!」

    魏朝立刻躬身应道。

    魏朝退下之后,暖阁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朱由校站在窗边,手里把玩著教皇使者送来的国书,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不过...

    朱由校不知道的是,这些来自罗马的使者,除了传教和为皇子受洗的公开任务之外。

    还带著教皇乌尔班八世,和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一个秘密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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