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的化虹之术刚刚启动，身体表层的金光还没完全展开，就被这一掌的掌力给压了回去。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一块透明的琥珀里，举手投足都变得异常艰难。

    「菩提！你——」林竹的话还没说完，菩提祖师的掌力已经到了。

    但菩提祖师不敢直接打死林竹。

    圣人和异数之间有大因果。异数是三界天道之外的变数，不受天道约束，但同时也被天道排斥。

    圣人如果直接出手击杀异数，天道会降下大因果反噬，这个因果大到连圣人都承受不起。所以菩提祖师不敢直接要林竹的命，他只能把林竹推进光海里，让光海来杀林竹。

    这样林竹是死在光海里的，不是死在菩提祖师手上的，因果算不到菩提祖师头上。

    这就是间接杀人。

    菩提祖师这一掌的角度非常刁钻。掌力不是正面轰击林竹的身体，而是从侧面推过去，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林竹，把他往光海的方向猛力一推。

    林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直直地朝著那片紫红色的光海飞了过去。

    「菩提祖师！阿弥陀佛！你们无耻！」

    林竹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带著一股撕心裂肺的忿怒。

    他的身体距离光海越来越近。光海边缘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林竹的衣服边缘开始冒烟，头发丝也开始卷曲，空气中弥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你们恃强凌弱！算什么圣人！」

    林竹的骂声继续从空中传来。他一边飞一边骂，声音洪亮得像是安了个大喇叭。

    菩提祖师和阿弥陀佛的脸色同时变了变。

    不是因为林竹骂他们无耻——这种程度的骂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他们在三界中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骂没听过？他们在意的是，林竹怎么还能骂得这么大声？按照常理，光海边缘的温度已经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瞬间重伤，林竹虽然是半步准圣，但也不至于能在这种温度下还中气十足地骂街吧？  

    但林竹接下来的表现让他们更加困惑了。

    林竹的身体已经接触到了光海的边缘。

    紫红色的光芒瞬间将他的身体吞没了进去。光海的表层温度就已经高达数十万度，里面的温度更是恐怖到无法用数字形容。

    寻常法宝丢进去都要被瞬间气化，寻常仙人的肉身进去连万分之一秒都撑不住就要变成飞灰。

    可林竹的声音还是从光海里传了出来。

    「好烫好烫好烫！烫死我了！」

    林竹的叫声从光海里传出来，音调高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我的肉体！我的肉体在完蛋！」

    「我的元神！我的元神也在完蛋！」

    「我的真灵！我的真灵也要完蛋了！」

    林竹一口气把肉体、元神、真灵全喊了一遍，把能完蛋的东西全喊完了。

    菩提祖师和阿弥陀佛面面相觑。

    阿弥陀佛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低声说道：「菩提道友，这林竹怎么进去了还能喊话？寻常人进了光海，不是应该瞬间就化为灰烬了吗？」

    菩提祖师也皱起了眉头，但他很快就找到了解释。

    「异数毕竟是异数，比寻常人要顽强一些也正常。不过你也听到他喊的了，肉体元神真灵都在完蛋，说明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阿弥陀佛点了点头，但心里的不安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林竹的声音又从光海里传了出来。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你们就不怕被天庭发现吗！我是三界执法狱神！我死了天庭一定会追查到底！」

    菩提祖师的嘴角抽了一下。

    阿弥陀佛的脸也黑了。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想法——一个快死的人怎么还能说这么多话？而且这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一点也不像是个正在被光海烧死的人。

    林竹的声音继续从光海里传出来，而且越骂越起劲。

    「菩提祖师！你身为灵台方寸山的祖师爷，居然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你教孙悟空的时候教的就是这些吗！你就是这样为人师表的吗！」

    「阿弥陀佛！你天天念阿弥陀佛慈悲为怀！你的慈悲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你是不是每天都在佛前念假经！」

    光海深处，林竹的声音越来越响，骂的内容也越来越花样繁多。

    他从菩提祖师骂到阿弥陀佛，从阿弥陀佛骂到整个西天，从西天骂到整个三界，骂人的角度之刁钻，用词之精准，简直可以编成一本骂人宝典。

    菩提祖师和阿弥陀佛的脸已经黑到了极点。

    他们两个活了多少万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指著他们的鼻子骂。以前就是有人对他们不满，也只敢在背后偷偷说两句，哪里有人敢像林竹这样，在他们面前破口大骂的？

    但林竹偏偏就敢，而且他骂得还挺过瘾。

    林竹在光海里一边假装挣扎一边骂，差点骂上瘾了。他发现自己骂人的水平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各种骂人的词汇信手拈来，越骂越顺嘴。

    他骂菩提祖师老奸巨猾，骂阿弥陀佛假仁假义，骂两位圣人狼狈为奸，骂他们欺软怕硬。

    他还骂他们托举光海的姿势难看，骂他们的袈裟颜色太土，骂菩提祖师的十八只手像螃蟹，骂阿弥陀佛的光头像卤蛋。

    这些骂人的话从光海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两位圣人的耳朵里。

    菩提祖师的十八只手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托举光海累的，而是被气的。

    阿弥陀佛的嘴唇都在哆嗦，他念了这么多年的佛经，修炼了这么多年的心性，在这一刻全都被林竹的骂声给破了功。

    但林竹骂著骂著，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差点露馅了。

    一个快要被烧死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力气骂这么多话？而且骂得还这么精彩？骂得还这么有新意？

    这不对劲。

    林竹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骂上瘾了，差点暴露了。

    他赶紧调整策略，声音开始变弱。

    「啊……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他的声音从光海里传出来，越变越小，越变越虚弱。

    「我的肉体……真的在完蛋了……这次是真的……」

    「我的元神……也真的在完蛋了……不骗你们……」

    「我的真灵……我已经感觉不到我的真灵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一样随时会熄灭。

    然后他喊了最后一句。

    「啊我死了。」

    这句话喊完之后，光海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光海恢复了安静，只有紫红色的能量在里面翻涌沸腾，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光海表面上隐约能看见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是林竹沉没进去的地方，但很快就连这个漩涡都被光海的能量给抹平了。

    菩提祖师和阿弥陀佛盯著光海，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

    两人都在确认——林竹是真的死了还是装的。

    光海里的温度他们比谁都清楚。那是两只半三足金乌焚尽本源形成的光海，本源真火的温度足以焚烧天地万物。别说是半步准圣了，就是准圣进去了也撑不了太久。

    圣人进去了也要受伤，只不过不会死而已。

    林竹刚才喊的那些话，虽然骂得中气十足，但最后的声音确实是越来越弱的。肉体会完蛋，元神魂飞魄散，真灵彻底湮灭——这三样都完蛋了，就算是异数也不可能活下来。

    菩提祖师率先松了一口气，二十四张面孔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轻松。

    他开口笑了一声。

    「哈哈。」

    这一声笑得很轻，但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阿弥陀佛也跟著笑了。

    「哈哈哈哈——」

    阿弥陀佛的笑声比菩提祖师洪亮得多，带著一种畅快淋漓的解脱感。他一边托举著光海一边笑，笑声在光海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因果报应！」

    阿弥陀佛笑完之后，用力的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就是因果报应！」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敛，眼角还带著笑意。

    「贫僧之前被龙族攻打的时候，被那几条太乙金仙的龙堵在灵山门口打，那叫一个憋屈！贫僧当时就在想，是谁在背后搞鬼？是谁让龙族变得这么嚣张？现在明白了，都是这林竹在背后捣的鬼！」

    阿弥陀佛越说越激动，好像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

    「他杀了乌巢禅师，又挑唆龙族攻打我灵山，这些帐贫僧都记著呢！现在他死在光海里，这就是因果报应！佛门因果，丝毫不爽！」

    菩提祖师在一旁也跟著笑，他的笑声从二十四张嘴同时发出，听起来格外怪异。

    「哈哈哈，这个祸害终于除掉了！」

    菩提祖师的笑容灿烂得很，十八只手托举光海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阿弥陀佛道友，你不觉得这光海忽然变轻了吗？林竹一死，我心里这块石头算是落地了。西游之路从此畅通无阻，再也没有人能在背后捣乱了。」

    阿弥陀佛连连点头，袈裟上的汗水都顾不上擦了。

    「菩提道友说得极是。这林竹一日不除，西游之事就一日难安。五百年前那场西游就是因为他搅局才功亏一篑，害得我们要再等五百年。

    如今异数已除，西游之路再无障碍，取经人走到西天的路上一片坦途。」

    两人越说越高兴，越说越兴奋。

    他们托举光海的腰杆都不知不觉挺直了。之前托举光海的时候他们弯著腰低著头，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现在腰杆一挺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十倍。

    阿弥陀佛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这张脸平时都是慈悲肃穆的，极少有什么表情变化，现在却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菩提道友，说实话，贫僧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菩提祖师也笑著说道：「我也是。除掉林竹这个心腹大患，比当年斩尸的时候还要痛快。」

    两人笑成一团。

    但笑完之后，阿弥陀佛的笑容忽然收敛了一些。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心里涌现出一丝不踏实的感觉。

    「不过……」

    阿弥陀佛犹豫著开了口，「菩提道友，你说这林竹会不会有什么不寻常的办法活下来？」

    菩提祖师转头看著他，二十四张面孔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

    阿弥陀佛沉吟著说道：「林竹毕竟是异数。异数不在天道之内，不能按常理来看。

    他刚才在光海里骂了那么久，骂得那么精彩，这是一个快要死的人该有的表现吗？贫僧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菩提祖师听了这话，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道友多虑了。」

    菩提祖师的声音很笃定，「林竹虽然是异数，但也不至于强到能在光海里活下来的程度。」

    他抬起一只手指著光海。

    「道友你看清楚了，这片光海是乌巢禅师全身所化。乌巢禅师是谁？他是三足金乌，远古妖皇帝俊的十太子，体内流淌著纯正的金乌血脉。

    他的本源真火是妖庭皇族的传承真火，品阶高到无法想像。寻常大能沾到一丝就要伤元神，碰到一缕就要毁肉身。林竹只是个半步准圣，修为比你我差了好几个大境界，凭什么活下来？」

    阿弥陀佛听了这话，眉头稍稍松了一些，但心里的不安还是没有完全消除。

    「可是……他会不会在里面吸收了本源真火？」

    菩提祖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笑得格外响亮，震得周围的云层都在抖动。

    「哈哈哈哈！道友你这是什么话？吸收本源真火？你想多了！」

    菩提祖师笑完之后，用一种老前辈教导晚辈的语气说道：「道友有所不知，三足金乌的本源真火要是能轻易吸收，远古那九尊三足金乌死后留下的本源真火就不会白白消散了。当年妖庭覆灭，帝俊和东皇太一战死，他们体内的本源真火也都消散在了天地之间，那个时候有多少大能想要吸收？结果呢？一个都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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