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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太子这是要掘江南的根


第596章  太子这是要掘江南的根

    按张英原先打的算盘,能破财免灾最好,大不了给太子赔笔巨款了事。

    至于别的?那就慢慢谈!

    可眼下这谈判阵势......好家伙,张英感觉自己的心像是三伏天扔进井里的西瓜,凉得透透的!

    看太子这架势,哪是来谈判的?

    明摆著是想给江南士绅结结实实上一课:

    太子这很明显想要将江南士绅打杀一批,收拢一批,最终再培养一批。。

    这一套「打一批、拉一批、养一批」组合拳打下来,江南以后还能是他们说了算?

    怕不是要改姓「太子」了!

    虽说太子手里的证据,还不至于把他们一锅端了,但折腾个七零八落、伤筋动骨,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样的局面,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张英可真不想看见。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努力显得镇定:「太子爷,老话说,破坏容易、

    建设难」。」

    「您的谋划,臣不敢说不行,可它————它总得花时间不是?」

    「再说,您如今的储位————咳,它也未必就那么稳如泰山哪!」

    「先不说几位皇子在底下虎视眈眈,就是朝堂上,暗中支持他们的也不在少数。」

    「您总归是需要人帮衬的嘛。」

    「何必把能成为朋友的人,都给逼到对立面去呢?」

    沈叶看著张英,嘴角一扬,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可惜,张英这会儿只觉得背后嗖嗖地刮阴风。

    「张大人,我的位置稳不稳,自有父皇与天下臣民评判。」

    「至于朋友,我有。但像张玉书这种,为了一己私利就把江南拖入战火,搅得鸡飞狗跳的朋友——我可不敢交。」

    「至于敌人嘛————」

    「咱们交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看起来,吃亏的好像都不是我吧?」

    张英此刻真想袖子一甩,立马走人。

    这谈判谈得也太憋屈了!

    自己提条件也好、暗含威胁也罢,人家压根儿不接招。

    这还谈个什么劲儿!

    可他也清楚,自己要是真走了,江南士绅要付出的代价,他可承担不起。

    于是,他只能著气,挤出一句更像求饶的话:「太子爷,张玉书这事牵扯的人虽多,但臣敢保证,里头有好多人真是无辜的啊!」

    「还请太子爷念在江南安稳,也看在不牵连过多无辜之人的份上————网开一面。」

    说出这话时,张英心里一阵发堵。

    这哪还是谈判?分明是来求情,不不不,分明是来递降书的!

    沈叶语气平淡:「江南的安稳,孤自会维护。」

    「至于你说的无辜之人—他们既然享受了家族权势带来的荣华富贵,出了事,自然也该一同承担。」

    说著,他还轻飘飘瞥了张英一眼:「就像令郎,从小到大,该沾的光一点儿也没少沾。」

    「你的事,真就和他无关吗?」

    这话听得张英额头一跳,差点脱口而出:怎么著,听太子这意思,连老夫也要拖下水吗!

    他强压情绪,稳住声音:「太子的教诲,老臣————听明白了。」

    「若有臣能为太子爷效劳之处,还请太子爷明示。」

    沈叶这才笑眯眯地开始「开条件」:「张相,锦绣江南,无论父皇还是我,都不愿把它变成一片血海。」

    「我的要求也不多,就三条。」

    「第一,张玉书等主犯,必须伏法。」

    「第二,江南士绅得支持毓庆银行在江南推行,让毓庆金钞成为主要交易货币。」

    「江南富庶,大家合力兑个两千万两毓庆金钞,应该不难吧?」

    「第三,成立江南海运商社,江南士绅皆可入股————」

    「至于第四嘛,我的封地青丘亲王国,还缺一大批工匠————」

    听著太子一条一条往外蹦,每一条都让张英心里咯噔一下。

    张玉书这个傻东西是死是活,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后面这几条————每一条都让他后背发凉。

    尤其是拿两千万两真银换金钞。

    眼下看著是不亏,可万一太子哪天说金钞作废,这两千万银子,岂不就成打水漂了?

    海运商社虽说能赚钱,可一旦士绅们掺和进去,日久天长,难保不会有人倒向太子。

    这分明是太子势力渗入江南的前奏啊!

    还有————

    张英硬著头皮讨价还价:「太子爷,张玉书胆大包天,死不足惜!」

    「可这两千万两毓庆金钞————实在凑不出啊!」

    「数额实在太大了————」

    「至于海运商社,愿意追随太子爷的人或许有,大家自愿入股还行,臣也不能按头让人参加啊————」

    沈叶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笑模样,端起茶盏吹了吹:「张大人,江南有多少家底,你清楚,我也清楚。」  

    「你要是不乐意,那咱们就公事公办。」

    「张玉书这事,正好给朝廷提了个醒儿——江南士绅,不整顿不行了。」

    「我正打算奏请父皇,凡与此案有牵连的亲族,家中田产超两千亩的大户,统统迁往两广、陕甘等地,以防江南以后再出乱子。」

    「张大人觉得如何?」

    张英脸色「唰」地白了。

    张玉书的事还算能扛,可这迁徙大户的做法————这哪是迁人,简直是要掘江南的根啊!

    而且就凭著张玉书派人刺杀葛礼、截断江运的事,皇上和朝中王公贵族,恐怕巴不得江南势力被拆散。

    他嘴角动了动,挤出一句:「太子爷,此事关系重大,臣一人难以决断————还请容臣两天时间,回去商量一下。」

    沈叶也没指望他立刻答应,点头道:「张相请自便。」

    张英走后,沈叶独自沉吟。

    迁徙江南士绅只是威慑,他真正的目的,是尽快推开毓庆银行。

    如今金钞产能上来了,防伪技术也更精密,发行条件已成熟何况欧罗巴那边纸币也已流通。

    在京师,毓庆金钞颇受欢迎,他掌管内务府后,推广也在稳步进行,只是速度还不够快。

    若江南士绅带头兑换两千万两,不仅能让沈叶手头多出一大笔现银,更能极大推动金钞流通——

    为了不让手里的金钞变成废纸,江南那帮人自然会拼命推广它。

    至于组建海运商社,说白了就是「以利聚人」,把一部分江南势力绑上自己的船。

    张英等人就算写了效忠书,也未必可靠。不如用利益深度绑定,这才牢固。

    而严惩张玉书等人,既是立威,也是提醒江南士绅:认清自己的位置。

    等到天下银钱渐渐被毓庆金钞替代,再加上海贸船队和伏波水军————

    张英回到值房,没急著找陈廷敬,先独自琢磨太子的条件。

    两千万两————太子这嘴张得可真不小。

    眼下,毓庆金钞在市面上和银子几乎等价。

    要是江南士绅兑换了这些毓庆金钞,那就等于在江南流通开了,以后买卖恐怕都得用它。

    金钞确实方便,防伪也做得不错。

    只要太子不像前朝那样胡乱印钞,这和银子倒也没太大区别。

    但这两千万一兑,就等于大家的身家都和太子绑在一起了:

    太子要是倒了,多少人的家产得缩水一半?

    至于海运商社,这个倒是可以参与。

    伏波水军已成气候,跑海运确实是一条新的挣钱财路,尝到甜头的人,往后还会与太子为敌吗?

    太子这算计,还真的是————

    不过从另一面看,太子这是未雨绸缪,明摆著是在提前布局啊。

    可这布局究竟是为了应对八皇子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还是为了————

    太子要的或许不只是江南的钱财与人手,更是一张遍布东南沿海的网。

    这张网既是财路,也是眼线,更是将来若有风波时进退的依托。

    若海贸成了气候,船队南下北上,运的岂止是货物?

    消息、人手、乃至兵马粮草,皆可借海路迅速调动。

    到了那时,太子的根基便不止于京师一隅,而是延伸到万里海疆之上了!

    更让张英心底发寒的是,这一招看似温和,实则裹挟著整个江南渐入太子彀中。

    金钞流通越广,民间对太子府的依赖便越深;

    海贸利益越多,豪族与太子的牵连便越紧。

    即便有人日后心生反复,想到身家财富、船队生意皆系于太子一念,又岂敢轻举妄动?

    这般手腕,已不是寻常争权,倒更像是在悄咪咪地重构格局了。

    张英正琢磨著,贴身仆人禀报:左都御史陈廷敬前来议事。

    两人日常公务往来频繁,这样见面倒也自然。

    「张相,谈得如何?」一见面,陈廷敬就低声问。

    张英也没有隐瞒,把和太子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

    陈廷敬越听脸色越沉。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不通庶务,转眼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太子虽然没有让他们写投名状之类的东西,可这几条条件,条条都让人难受。

    「张相觉得————能答应吗?」

    陈廷敬没直接表态,反而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张英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他明白陈廷敬先问自己的想法,实际上就是想把主要责任推给自己,他什么责任都没有。

    面上却故作为难:「我也拿不准啊————」

    「太子还说,若是不从,他不仅要借张玉书的事清洗一下江南,还要把田产两千亩以上的大族统统迁走。」

    「我估摸著,这事儿若真捅到陛下那儿,陛下恐怕————会准奏的。」

    陈廷敬一听,一拳捶在桌上:「太子这也太狠毒了!他这不是要挖咱们江南的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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