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惊喜

    车子路过弗拉兴湾，望著黑暗中倒映著城市灯光的海面，李维想起半年前跳入水中的傍晚。

    一个二十岁的华裔青年，大学毕业后没有工作，留在父母身边，却总是被父母嫌弃，精神寄托是动漫里的人物，心中遥不可及的篮球梦，以及在网络上和自己聊了多年，从未见过面的「康妮」。

    二次元生物终究是虚拟的，篮球的梦想遥远得像天上的星星，只有「康妮」，是真正的希望。两人从未见过面，高中时联络上，李维一直认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普通，他们在网络上无话不说，倾吐青少年的孤寂。

    李维一直期待有一天两人能见面，康妮总是推辞，李维想过很多种可能，她很丑，很胖，自卑，或者干脆是个留著络腮胡胸毛和草坪一样厚实，聊天时喜欢抠脚放鼻子底下闻一闻的恶趣味老白男。

    但他没想到，康妮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纽约著名富商的女儿，又一个他高不可攀的「梦」。虽然康妮没有完全回绝他，只说以后有机会能见，但李维自己回绝了自己，他删掉了联系方式，并草率地决定结束自己无意义的人生。

    他倒是希望康妮丑一些，胖一些，或者是个普通人。哪怕他是个男的呢？性别不用卡太死，有个朋友交心也是好的。再不济，上当受骗了，愤怒一下就当吃个教训好了。

    偏偏她富家女的身份，进一步摧毁了李维脆弱的意志，因为他发现自己向往的美好全都是不可得的，连找个山寨平替的想法都得不到满足。

    车辆开过了弗拉兴湾，李维长舒一口气，他想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

    没一会儿，车子停在了洗衣店门口，晚上家里有事要商量。

    在要不要全家出动前往达拉斯这件事上，李维家内部出现了分歧。

    陈丽华坚持要全家出动去达拉斯，给儿子做后盾，防止他在德州被人欺负。

    李满顺却认为，还是应该留在法拉盛，别给儿子拖后腿。

    「做后盾，做啷个后盾？浓有那个能力弗拉？」李满顺喝了点酒，最近他在法拉盛真是挺起腰杆了，没有人不知道他几子拿了NBA总冠军，还拿了一份7000多万美元的超级大合同。

    这段时间上门来借钱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找李满顺的，又都被陈丽华给赶走了。夫妻俩的小矛盾越来越多，趁著儿子回来加上喝酒上头，李满顺敢冲著老婆龇牙。

    「我咋地没能力？我给我儿子报税，照顾他的生活，帮他打理公司的事情，我还给他洗衣服！我可不像你，吊用没有！我看你就会祸害你儿子，拿你儿子充脸面呢，你那是给儿子丢脸呢你！」

    「我怎么没吊用？我的吊没用，我这两个儿子怎么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啊！」

    「对，你俩儿子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不然就你这吊，能生出这样的好儿子啊？」

    老夫老妻吵起架来，有点不堪入耳，李维连忙让两人别吵吵了，让隔壁听见了给人笑话。

    最终还是李维拍板，李满顺和表姨父留在法拉盛，做「留守老人」，陈丽华，还有金美媛的表哥朴仁勇，会计刘静，李约，李约的女朋友苏兰基，跟著一起去德州。

    「爸，你就和表姨父留在法拉盛做合法夫妻吧。这个二层阁楼呢，到时候改改，做一个私人按摩馆，让表姨父有份自己的产业，你就在下面洗衣服。反正有洪伯帮衬呢，你要是觉得累，再雇个工人，反正你有点事做就行了。」

    「哎哎哎，我和你表姨父清清白白的，你们别胡说啊！不过留在法拉盛我是乐意，但我不想开什么洗衣店了，我想搞个超市什么的。或者，把洗衣店关了，就搞个按摩馆，我觉得不错！」

    虽然李维拿了大合同，但李满顺并不打算靠儿子生活，他还是想有一份工作。对于给儿子打工，他不感兴趣，在他这里不存在上阵父子兵。他像很多游离在家庭圈层外沿的懦弱父亲一样，心里装著闯荡天下的少年梦，但眼前这摊子柴米油盐，他收拾不明白，也不想去收拾。

    李维的成名成器，更给了他仗剑走天涯的底气，他觉得自己把儿子培养成才，该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了，虽然李维的成才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的梦想不过是开个新店，能让法拉盛的老伙计来他这里快活快活，听他吹牛皮，说他几声好。

    对于李满顺这点心思，李维心知肚明，他愿意出点小钱让李满顺去折腾。让他跟著去达拉斯不见得好，说不定真是拖后腿的。应该说，陈丽华和李满顺夫妻俩，对自己有比较准确的认识，不是完全没有逼数的家长。

    还有表姨父在李维的帮助下，拿到了美国绿卡，且得到了女儿的探视权，心终于踏实下来。虽然他想跟著李维去达拉斯，但女儿在纽约，去达拉斯他也不好找工作，就暂且留在法拉盛，和姐夫一起过没羞没臊的日子。

    两个中年男人，没有老婆管著，孩子不用照看，手上有点钱，心里有点爱好，日子真是乐无边。

    「美媛姐不跟著你去达拉斯吗？」李约问道。

    「她本来想去，但我和她谈过了，她放不下自己在纽约的生意。再说去达拉斯，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年轻女人，脱离了原本的社会关系，会很孤单很寂寞。

    我是去打球工作的，飞来飞去，她去了不得无聊死，还不如留在纽约。」

    「那她要是想离开你怎么办？」

    「我已经花钱把她的店买下来，交给她打理，还帮她扩充店面，以后我会抽时间回来陪她，你说她会不会想离开我？」

    「难说。」

    「你他妈——你先把你那个印度小女友把握好吧你！」  

    「那就要靠老哥你的照应了~」

    李约舔著脸笑了笑，这次苏兰基跟著一起去德州，却不是和李约一起，而是进入李维的运营团队。苏兰基非常聪明，且深通网络运营，而且意想不到的是，她和李约感情很好很深，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作为弟妹，李维肯定要关照苏兰基。至于老朴，他是主动提出想跟李维去达拉斯，要做李维的保镖，负责他的安全。并且他不要工资，就想跟著李维见识见识NBA的世界。

    老朴身材强壮，会拳击，服过兵役，身手确实有两下子。而且他没结婚，没什么牵挂，性格憨直，还是个老二次元，和李维很聊得来。身价暴涨后，李维确实需要一个贴身的司机、保镖跟随，尤其是去枪枝较多的德州地区。

    老朴这个便宜大舅子，成为了不错的选择，其他安保公司的人还是那句话，李维信不过。老朴经过了李维半年的接触、考察，个人素质，品行等，都是过关的。没有不良嗜好，没有赌博、吸毒的前科，社会关系简单，心思较为单纯，是合适的安保人选。

    金美媛非常支持表哥给李维做贴身保镖，这样她在李维身边好有个眼线，看看李维有没有其他女人，以及那个日本女人和李维的接触频繁不频繁。

    夺冠后李维和真理子、金美媛借著酒劲儿三人行，事后金美媛拒不承认，抹除这段回忆。但事实上却接受了真理子的存在，可又看真理子不顺眼，处处提防。

    真理子工作上有先天优势，她是特纳电视台记者，可以跟著比赛到处跑，盯住李维，经常去李维比赛的地方出差，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金美媛得在李维身边放根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和独行侠签下大合同后，李维成了香，很多亚裔美女都盯上了李维，已经上了船的，肯定要对没上船的严防死守才是。同时在船上的，则少不得要一番争斗，利益足够大时，脸面就没那么重要了。

    还有一个要跟著李维去达拉斯的人是罗平，但罗平女儿在读书，怎么安顿她是个问题。而且罗平的社会关系都在纽约，他一直在给李维拿补剂，去了达拉斯，他的能量就没那么大了。

    9号中午李维约罗平出来面谈，两人到王星律师事务所的火锅店，边吃边聊。

    短短半年时间，罗平已经从一个皇后区街头落魄的黑人中年男，摇身一变成了体育圈成功的经纪人。除了李维之外，他签下了卡梅隆—托马斯，今年选秀大会，托马斯在首轮第28位被布鲁克林篮网选中。

    罗平在篮网建立的关系，肯定对托马斯被选中是有帮助的。现在，最大客户要去达拉斯，可是罗平的经纪业务越做越大，他不会只呆在一个地方。

    「但我还是想去达拉斯，我想陪著你。」

    「我用不著你陪，你又没什么用。」

    「我们吃著火锅呢，你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你女儿更需要你，不是吗？总不能让玛格丽特转学去达拉斯吧？那里对黑人女孩可不友好，你干脆留在布鲁克林算了，每个月去达拉斯出趟差不就得了。

    」

    李维这个建议不错，但罗平却不愿意，说：「你刚去达拉斯，肯定有很多问题要解决，我必须要去。玛格丽特不用担心，会有人照顾她的~我告诉你维克托，现在追我的女人很多，她们都试图和玛格丽特搞好关系，其中有一个是老师~」

    「老天，我知道你受中年妇女的欢迎，但她们都看你是好人，想让你多个孩子的。我就问你，有没有那种没孩子的，单身的，没有婚姻经历的女人，愿意找你？」

    「没有。」罗平的回答很干脆。「那又怎么样！这不妨碍我过美好自由的生活！我决定了，我要去达拉斯，起码等你安顿下来，在独行侠站稳脚跟，我再回布鲁克林不迟。」

    随著一个赛季的相处，外加互相信任，罗平和李维的感情已经很深厚了，他们都在互相为对方考虑，宁可麻烦自己，不想对方麻烦。

    在新签约的经纪合同中，李维给了罗平顶格的4%比例佣金，意味著在独行侠的这份合同里，罗平理论上最多能拿300多万美元的佣金，最少也有百万美元，罗平的付出同样有了回报。

    但他还是说：「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我们之间的情谊。」

    「那你能少收点佣金吗？」

    「不能。」

    处理完在布鲁克林的诸多事宜，将身边人都安排好以后，李维团队在8月中旬出发前往达拉斯，开启了他的独行侠生涯。

    库班、尼尔森等前往机场迎接，独行侠在美航中心为李维举办了正式签约仪式，李维手里举著独行侠的蓝色0号球衣，成为了牛仔军团的一员。

    虽然达拉斯是一座白人城市，但独行侠本身是一个非常国际化的NBA球队。很多人可能忘记了，第一个登陆NBA的亚洲球员，正是中国球员王治郅。

    现场非常应景地摆放了王治郅代表独行侠比赛的球员照片，以唤起当地球迷对中国球员的遥远记忆。想当初王治郅来到达拉斯，确实引发了一定轰动，当时美国球迷对中国充满好奇，对中国球员有一种对待客人的热情。

    达拉斯当地电视台给王治郅进行了专访，这是一般角色球员不可能有的待遇。每次王治郅在美航中心登场，现场球迷都会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高呼他的名字，叫「王日日」。

    虽然王治郅在独行侠的经历很短暂，没有取得任何成就，但亚洲第一人的身份，还是为这段历史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李维记得自己了解NBA就是从王治郅开始的，王治郅开启，巴特尔紧随其后，最后姚明的加入，让NBA在中国影响力达到高峰，大部分NBA球迷都是从那时候入坑，看著央视直播和《篮球先锋报》进入了美国的篮球世界。  

    到2021年，NBA的影响力因为各种原因在中国逐渐下滑，独行侠再度签下中国球员，给当地球市，给中国球市打下了一记强心针。

    签约成功后，李维一行人先住在了独行侠提供的公寓内，接下来直到9月份训练营开启，李维有足够的时间为自己安排住处，联系训练场馆，为新赛季做准备。

    独行侠安排的公寓离美航中心不远，方便李维进行适应性训练。但李维心仪的居住地点在北达拉斯的理察森市，那里是华人聚居区。

    接下来几天，大家兵分两路，陈丽华、刘静和朴仁勇去理察森市物色房子，李维、罗平和苏兰基则和各家体育运动公司展开最终谈判，确定李维的球鞋签约品牌。

    罗平经过先期的筛选，进入最终选择圈的有三个品牌，一个是统治级的耐克，一个是在NBA逐渐式微的阿迪达斯，一个是国内品牌安踏。

    三家公司按照顺序，为李维准备了品牌展示会，这是NBA球星签约体育运动品牌的标准流程，就和球队招募球员一样。合同金额、年限，还有附加的各种条款，以及公司的诚意都是很重要好的。

    作为近些年来统治级的体育品牌公司，耐克被安排在了第一位，他们参与招募的核心人员，是耐克北美篮球运营副总裁，尼克—哈里森。

    结果，双方的会面进行得并不愉快，首先地点被安排在一栋老旧酒店的会议室，到的时候里面有家公司还在开会，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才能进去。

    然后耐克公司展示的PPT一看就是模板，不是为李维专门定制的，宣讲流程照本宣科，不断强调耐克的实力有多强大，历史多辉煌，对能给李维提供的承诺却少得可怜。

    至于合同金额，耐克只肯给到8年2000万美元，金额一般年限长，实在是没有诚意。

    这让罗平很生气，因为之前双方初期谈判时，情况不是这样的。会议进行到一半，罗平拉著尼克—哈里森出来，质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合同期限这么长？而且PPT还是敷衍的模板，如果你们不想签，早点撤回报价就是了！亏我还把你们排在第一位。」

    哈里森耸了耸肩，说：「之前谈的时候，我们不知道维克托会来达拉斯。」

    「达拉斯怎么了？达拉斯有什么问题吗？你早就知道，他不可能留在纽约的「」

    。

    「没什么，反正我们的条件就是这样，是公司的决议，愿不愿意签约，是你们的事。」

    尼克—哈里森和耐克的傲慢让罗平大为光火，虽然耐克能给罗平最多的利益输送，但作为李维的经纪人，他不能接受李维受到这样的侮辱，两人愤然离场，匆匆结束了这次展示会。

    事后罗平打听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他才了解到，原本尼克—哈里森有机会到独行侠来做总经理，完成一次职场跳跃。但李维的到来，让唐尼—尼尔森留在了独行侠，哈里森的机会被剥夺。

    所以，哈里森对李维有了忌恨，导致这次展示会草草结束，也让耐克失去了李维这个客户。

    这不是哈里森第一次犯这样的错误，早在2013年他就因为轻慢了库里，PTT是招募杜兰特时用的，名字都没改，导致库里放弃和耐克续约，转投安德玛，让耐克失去一统天下的机会。

    而人，经常不会从过去的错误里汲取教训，反而在错误里不断循环。

    见罗平非常生气，李维反倒是安慰他，说：「我本来就没打算和耐克签约。3

    月份因为棉花的事，很多人都在抵制耐克，我如果和耐克签约，岂不是助为虐。现在看清他们的嘴脸，不签约正好。」

    接下来李维又会面了安踏，国产品牌一直在跟踪李维的成长，李维和欧文之间有商务上的合作，投资了物流公司，而欧文一直在和安踏进行接洽，所以安踏对拿下李维势在必得。

    双方的会面比较愉快，自家人感觉确实不同，他们对李维进行过深入细致的了解，方方面面做的都很合李维的胃口。唯一让李维感觉不太满意的，是合同金额只有5年1800万美元。

    安踏认为李维是新秀，虽然拿了总冠军，举起FMVP奖杯，但本质上是角色球员，很难和超级巨星媲美，而且NBA的政治风险这两年让体育品牌有点投鼠忌器。

    5年1800万，以李维这个级别，算是不错的报价。如果李维谈的话，能提到5

    年2000万，是安踏能接受的价格。

    除了合同报价之外，其他方面李维还算满意，他几乎要取消明天和阿迪达斯的会谈，因为罗平说阿迪的报价和安踏差不多，2000万左右，这是各大公司对李维的评估。

    李维毕竟是角色球员，新秀，打法不是特别吸粉的类型，能有这个价格，有一半要看在中国市场的面子上。

    但罗平说，还是去聆听一下阿迪达斯的报价吧，货比三家，说不定会有什么惊喜呢。

    惊喜果然来了，第三天双方进入会议室的第一时间，阿迪达斯甩出了他们的合同价格，代表阿迪的北美区副总裁克里斯—麦加瑞说：「维克托，我们愿意给你一份10年1亿的合约，外加球鞋销售收入提成，这是我们的诚意。」

    李维一下子被「一亿」这个数字砸得头晕目眩，他平静下来后问：「一亿？

    是美元吗？不是日元吧。」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维克托，我能告诉你，其实是欧元吗？」

    「什么？一亿——欧元——帕里斯，你说我如果不和阿迪签约，是不是太不尊重金钱了？」

    罗平坐在一旁木然地点点头，好像有点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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