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进化
左侧舱壁被撕裂的伤口,如同巨兽狰狞的獠牙,不断嘶吼着抽吸飞船内宝贵的空气与热量。应急隔离闸门早已落下,将彻底失压的三号舱室化为冰冷的坟墓,但泄漏依旧通过结构裂缝持续发生。生命维持系统的哀鸣与能源核心不稳定的嗡鸣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在晨曦之星号残破的船舱内回荡。
每个人都戴着紧急氧气面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和循环液混合的怪味,沉重而灼热。小玖徒劳地用最后一点密封凝胶试图堵住一条细小的裂缝,手指因低温和高强度劳作而微微颤抖。艾莉脸色苍白如纸,圣痕的光芒全力输出,勉强维系着最关键的系统不至崩溃,同时还要抵御那几根断裂后依旧残留在船体裂缝处、如同跗骨之蛆般缓慢释放着信息干扰的透明丝线。
陈默死死握住操控杆,手臂因持续对抗飞船的偏航和失控而酸痛麻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导航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代表着“迦南之地”的光点,以及旁边那条由艾莉拼命计算出的、最后的、也是唯一可行的突入路径。
“距离目标星域边缘,最后一次短途跃迁…引擎状态无法支撑…常规航行剩余时间…七标准时…”艾莉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带着嘶哑的电流杂音。
七个小时。对于一艘随时可能解体的飞船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能源核心输出持续下降…13%…12.5%…左侧裂缝应力指数超标…结构崩解风险极高…”冰冷的AI警报如同敲响的丧钟。
“闭嘴!”陈默低吼一声,强行关闭了过于“诚实”的警报系统。他知道情况有多糟,不需要AI时刻提醒。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风险提示,而是一个奇迹,或者…一个不顾一切的决心。
他的目光扫过舷窗外。那片被称为“寂静河谷”的星域逐渐显现出它的轮廓。并非想象中的荒芜,反而充斥着一种奇异的、流动的、如同极光般的彩色能量薄雾。这些能量雾霭缓慢地流淌、变幻,散发出柔和却令人不安的光芒,将远处的星辰都扭曲得光怪陆离。诺亚地图中关于此地的“能量惰性”和“信号干扰”描述显然过于保守,这里的能量活动不仅不惰性,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活跃的死寂。陈音的感知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此刻她的眉头紧锁,翠金色的纹路明灭不定。“这里的能量…很怪…既不狂暴,也不温和…像是在…‘沉睡’…但又充满了…无数的…‘可能性’…仿佛随时会演化出任何东西…”她尝试着描述,语气充满了困惑与警惕,“那些能量雾霭…能极大干扰感知…我无法穿透太远。”
未知,且危险。
“扫描到多个不规则的小型引力源…疑似漂浮的星体碎片或…其他东西…在能量雾霭中移动…”艾莉艰难地分辨着被严重干扰的传感器信号,“无法精确锁定…突入路径依旧有效,但需要手动校准,规避移动障碍。”
这意味着陈默必须在能见度极低、感知被严重干扰的情况下,手动驾驶这艘濒临崩溃的飞船,穿过一片充满未知移动障碍的诡异能量雾区。
没有退路。
“所有人,固定好自己。最后一次检查气密性和应急系统。”陈默的声音透过面罩,冷静得近乎冷酷。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将体内生命种子的力量催发到极致,灌注到双眼和双臂,试图提升反应速度和操控精度。
晨曦之星号如同一位重伤的骑士,挺起最后的残破身躯,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流动的彩色薄雾之中。
瞬间,舷窗外的景象变得模糊而扭曲。彩色的能量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纱幔,拂过船体,带来细微的、如同静电般的触感。传感器屏幕瞬间被大片大片的雪花噪点覆盖,只有最基础的惯性导航和艾莉凭借圣痕力量勉强维持的路径指引还在艰难工作。
“左舷十五度!有移动物体接近!”陈音突然急声预警!
陈默几乎本能地猛拉操控杆!飞船险之又险地侧身滑过!一道巨大的、模糊的阴影擦着右侧舷窗掠过,那似乎是一块覆盖着奇异结晶体的、缓慢旋转的小行星碎片,表面闪烁着与周围雾霭同源的能量光芒。
“右转三十度!下方有能量湍流!”艾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陈默迅速反应,操控飞船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避开下方一片突然变得汹涌躁动的彩色能量流。
手动驾驶变得极其艰难。能见度不足百米,移动障碍物毫无规律,能量流变幻莫测。陈默的精神高度集中,额角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就被面罩吸收。每一次规避都牵动着飞船不堪重负的结构,左侧舱壁的裂缝发出令人牙酸的**,更多的冷空气嘶嘶地泄漏进来。
小玖紧紧抱着固定座椅的扶手,小脸煞白,绿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彩色迷雾,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冲出来。
“能源核心输出降至10%…生命维持系统剩余能量…不足三标准时…”艾莉的声音带着绝望。
三小时!他们甚至可能撑不到飞出这片雾区!
就在这时,陈音再次发出预警,但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前面…能量雾霭在…分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引导我们?”
只见前方浓郁的能量雾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逐渐形成了一条相对清晰、稳定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彩色能量壁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在为他们引路。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没有带来安心,反而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这片诡异的星域,任何异常都可能是更大危险的预兆!“检测到…微弱的、结构化的引导信号…嵌入在环境能量中…”艾莉难以置信地分析着,“信号模式…无法识别…但没有恶意…似乎只是…指引方向?”
是陷阱?还是…迦南之地本身的迎接机制?
陈默没有时间犹豫。身后的道路已被流动的能量雾霭重新封堵,飞船的状态也不允许他另寻他路。
“跟上它。”他沉声道,操控着飞船,小心翼翼地驶入了那条被无形之力开辟出的通道。
通道内部异常平稳,周围的能量流变得温顺,不再有移动障碍物和湍流。飞船的颠簸和撕裂感稍稍减轻,但能源和氧气的警报依旧如同跗骨之蛆。
他们在这条神奇的通道中航行了大约一个标准时,周围的彩色能量雾霭开始逐渐变得稀薄。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晨曦之星号冲出了能量雾霭区,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使是从废土和星骸中挣扎出来的众人,也瞬间失语,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这里…就是迦南之地?没有想象中的钢铁丛林或超级文明造物。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与奇异的生态宇宙!
巨大的、如同世界树般的植物根须,从看不见的虚空上方垂落,扎根于漂浮在星空中的、由发光苔藓和奇异岩石构成的“岛屿”之上。这些“岛屿”大小不一,上面生长着各种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形态奇特的植物,有些如同巨大的发光蕨类,有些则像是结晶化的花卉。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形态各异的生物在这些岛屿之间轻盈地飞翔、游弋,它们有的如同水母般透明,有的覆盖着炫目的鳞片,有的则像是元素生命的聚合体。
空气中(飞船传感器检测到这里有稀薄但可供呼吸的大气)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芬芳,混合着植物清香、臭氧和某种未知的能量气息。远方的“天空”中,悬挂着一颗散发着温和白光、为这片世界提供光照的微型恒星(或类似天体),它的光芒经过那些垂落的世界树根须和漂浮岛屿的过滤,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整个空间充满了磅礴到极致的生命力,但这种生命力又与绿洲那种自然的宁静祥和不同,它更加…活跃,更加…多变,仿佛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演化与尝试。一些植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凋零、再变异,一些生物在飞行中身体结构发生着微小的调整与适应。
这里,是生命的实验室,是进化的狂想曲。
“生命能量读数…超出测量上限…环境处于极度活跃的演化状态…规则…似乎与常规宇宙有所不同…”艾莉被传感器上传来的数据惊呆了。
“太美了…”小玖趴在舷窗上,睁大了眼睛,暂时忘记了恐惧。
然而,陈默和陈音却同时皱起了眉头。
“美丽…但也危险。”陈音轻声道,翠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这里的进化…没有约束…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可能性。那些生物和植物…看似平和,但它们的能量波动中…蕴含着极强的…攻击性和…变异潜能。”
陈默也有同感。这片生机勃勃的世界,给他一种类似于面对那片星尘幽灵和痛苦核心时的感觉——平静之下,隐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演化之力。只不过这里的力量更加原始,更加基础。
就在这时,那个引导他们前来的微弱信号再次出现,这一次更加清晰。它指向下方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发光藤蔓缠绕形成的、如同鸟巢般的悬浮岛屿。
岛屿的中心,似乎有一个入口。
“信号源…来自那里。”艾莉确认道。
没有其他选择。晨曦之星号拖着残破的身躯,缓缓降落在那个由藤蔓构成的平台上。平台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拥有生命。
舱门打开,富含能量粒子的清新空气涌入,让人精神一振,却也带着一种微妙的、仿佛能刺激细胞活性的奇异感觉。
陈默第一个走出飞船,踩在温润的、散发着微光的藤蔓上。艾莉紧随其后,圣痕微微闪烁,感应着周围的环境。陈音和小玖也跟了出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藤蔓平台的中央,那个入口通向下方,里面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藤蔓阶梯向下走去。阶梯两旁,生长着各种奇异的发光植物,有些甚至好奇地伸过“枝条”触碰他们,又迅速缩回。
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由水晶和木质结构自然生长而成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类似祭坛的构造,上面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散发着温润白光的能量聚合体。
而祭坛的下方,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由树叶和发光纤维编织而成的长袍的老者。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上面覆盖着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图般的银色纹路。他的面容苍老而慈祥,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思。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间,并没有圣痕印记,但他的双手,却轻轻按在祭坛基座上两个凹槽内,凹槽中流淌的能量,与祭坛上那团白光能量,以及整个迦南之地,仿佛连为一体。
引导信号,正是从这位老者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是纯净的银色,仿佛蕴含着星河流转,又带着一种洞悉万物演化的深邃智慧。
他的目光扫过陈默、艾莉、陈音和小玖,最后停留在艾莉额间的圣痕印记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笑容。
一个苍老、平和、却带着奇异共鸣感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并非语言,却清晰传达了意念:
“欢迎…伊芙琳的传承者…”
“我是‘守望者’玛拉…在此…守护‘进化之秘’…与…‘心之密钥’…”
“但…你们的到来…比预想的…更晚…”
“而‘祂’的苏醒…比计算的…更早…”
“平衡…已然倾斜…”
“迦南之地…也已不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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