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珂郡主恰在此时笑盈盈地走过来，“我父亲说想跟你说几句话，是关于南边军务的，他在那边水榭等你。”

谢无烬看了眼苏即墨，苏即墨对他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谢无烬这才跟着阿珂离开。

苏即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见阿珂的父亲——承恩公，一位面容儒雅却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水榭边含笑等着，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老丈人看女婿，心里那股憋了一天的闷气又翻涌上来。

她干脆转身，走到暖阁外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石凳上坐下。

王采薇见状，端了碟果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叹了口气：“今天这一天……你也看明白了吧？”

苏即墨没吭声。

王采薇压低声音，带着过来人的语气：“阿珂郡主这架势，再明显不过了。谢家这样的门第，谢无烬那样的身份，娶个郡主，甚至以后……再纳几个侧室，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不是阿珂，也会是别人。你……想开点。”

苏即墨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如果他娶别人，我会离开。”

王采薇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瞪大眼睛看着她：“离、离开？你是说……和离？这怎么可能？谢家怎么会同意？世人会怎么看你？你以后……”

“那些我都不在乎。”苏即墨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男人，不会和别人分享。如果他做不到，那我走。”

王采薇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活了二十多年，困在后宅，见惯了妻妾争宠、女子隐忍，从未听过这么“离经叛道”又这么……痛快的话。震惊之余，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羡慕。

“你……你真敢这么想？”王采薇声音有些发颤。

“有何不敢。”

王采薇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忽然笑了，摇摇头，从袖中拿出一个用普通蓝布仔细包着的小包裹，塞到苏即墨手里：“不说这个了。这个……送你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别嫌弃。”

苏即墨以为是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道了谢，随手打开。

蓝布褪去，露出的是一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莹白、内里却隐隐流动着淡金色光晕的玉石。玉石触手温润，一股精纯浩大、却又中正平和的灵气瞬间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不是普通玉石！而是极其罕见的、能大幅增幅和稳定玄术师灵力的“蕴灵玉”！放在玄门中，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苏即墨脸色一变，立刻将布重新包好，塞回王采薇手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王采薇却按住她的手，语气诚恳：“这东西是我家一位长辈早年偶然所得，留给我的。可我一个凡人，留着它也就是个摆设，说不定哪天还招祸。你是玄门中人，它在你手里才能物尽其用。”

她看着苏即墨，眼神真诚：“即墨，我是真心谢你，也想交你这个朋友。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答应我，以后若我真有走投无路、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你能再帮我一次就行。”

苏即墨看着她的眼睛，又看看手中温润的布包，最终点了点头，郑重道：“好，我收下。以后，我护着你。”

王采薇脸上绽开笑容。

苏即墨把布包小心收进袖袋。指尖触及温玉，她心念微动，悄悄分出一缕极细的灵力，探入玉石内部，想更仔细地感受其灵韵。

就在她灵力与玉石内部那淡金色光晕接触的刹那——

“咻！”

一支漆黑的弩箭，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御花园假山阴影处射出，目标直指帝后所在的高台！

“有刺客！护驾！”

惊呼声、尖叫声瞬间炸开！原本秩序井然的御花园乱作一团！

人群推搡奔逃，杯盘倾倒，灯火摇曳晃动。混乱中，苏即墨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同时下意识地将身边惊慌的王采薇往身后一拉。

混乱像炸开的油锅。

苏即墨把王采薇牢牢护在身后，视线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锁定假山阴影处几个模糊的黑影。

她指尖在袖中飞快掐诀，几缕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凝练如针的气劲无声而出！

“咔嚓！”  “砰！”

细微的碎裂声和弓弦崩断的闷响几乎同时从假山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痛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弩箭发射的机关被毁，潜伏的刺客似乎也吃了暗亏。

“即墨！”

谢无烬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传来。他的身影如风般穿过慌乱的人群，冲到苏即墨身边。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即墨微微吃痛，但他眼中的紧张和后怕让她心头一暖。

“我没事。”她快速说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甚至有点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在一片惊惶中显得格外突兀：

“哎呀呀！父皇息怒！儿臣有罪！母后……咦？母后呢？”

只见三皇子尔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懊恼和歉意，对着高台上的皇上连连作揖，目光却四处寻找，发现皇后并不在御座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把戏做足，声音拔高：“儿臣本想给母后寿宴添个彩头，安排了个‘刺客惊魂’的戏班子节目，图个新奇热闹！没想到这帮蠢材！准头没练好，演过头了！惊扰了圣驾和诸位，儿臣罪该万死！母后……母后想是更衣未回，幸好未受惊吓……”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踹了一脚旁边一个穿着黑衣、此刻正捂着肩膀龇牙咧嘴的“戏子”。

全场静了一瞬。

皇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尔齐和他脚边那几个穿着夜行衣、但确实凶器都是道具，表情惶恐，跪在地上直发抖。

苏即墨和谢无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刚才那弩箭的力道和破空声，绝不是什么戏班子“演过头”能弄出来的。而且，她分明打中了潜伏者的弓弩和支撑点，那是真家伙。尔齐这出来“顶罪”，时机和理由都太巧了！

“胡闹！”皇上终于怒斥出声，声音带着雷霆之威，“尔齐！你简直是荒唐透顶！皇后千秋寿宴，何等庄重场合，岂容你如此儿戏，安排这等危险把戏！惊吓圣驾，惊扰百官命妇，你该当何罪？！”

“即墨？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乱成这样？”一个温和中带着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即墨转头，只见方婵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身边，发髻丝毫未乱，只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和关切，紧紧拉住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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