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照顾于虹影的身体，记者会就设在她自己的酒楼。

曹家总来闹事，酒楼早就关了门。

现在大厅里的桌子全撤了，只剩一排排椅子，靠窗的位置搭了个简单的台子。

所有人都在后厨等着。

放眼望出去，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本地电视台的，女子联会的，从北城赶来的媒体和自媒体。

沈倦带来的保镖和当地警方一起维持秩序，现场井井有条。

来的人，简希都提前了解过。

于虹影推着轮椅往前挪了一步。

赵桂芳以为她要抢先出去发言，立刻拉着曹弘峻，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台。

“各位媒体朋友，你们可算来了！”赵桂芳抓起话筒，嗓门大得震耳朵，“我老婆子今天豁出这张脸，也要把那个女人的真面目揭出来！”

“于虹影那个卖酒女，在酒吧里让男人摸来摸去，我儿子打她两下那是管教！是替天行道！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换你们谁敢要……”

她拍着大腿，唾沫横飞。

受害者有罪论那一套，被她玩得明明白白。

后厨里，于虹影坐在轮椅上，肩膀止不住地抖。

简希蹲下来，按住她的手，目光沉稳的看着她：“别管她说什么，你只管说你的，说你想说的。”

于虹影嘴唇发白：“媒体会信我吗？”

简希看着她，目光凌厉：“我会让他们信的。”

于虹影愣了一下，忽然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会安慰我，说不要管别人怎么看呢。”

简希抬手点了点她额头，哭笑不得：“傻瓜，都上升到网暴级别了还不反击，那不是通达，是软弱。”

外面，赵桂芳已经从台上下来了，曹弘峻凑过去小声说：“妈，这样说小影，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桂芳白他一眼：“过什么分？你不是不想离婚吗？”

“当然不想。”

“那就把她名声搞臭，没人要她，她自然跪着求你不离。”

后厨里，简希拍了拍于虹影的肩：“去吧。”

于虹影深吸一口气，推动轮椅滑了出去。

钟阳和孩子今天没来，免得不必要的麻烦。

于虹影坐在台上，握着话筒，一五一十地讲。

讲新婚夜的拳头，讲孕期的耳光，讲产后第三天就被逼着下床干活。

讲婆婆怎么把钱全拿走，讲丈夫怎么拿着她的血汗钱去赌，讲她提离婚时，怎么抢女儿。

台下鸦雀无声。

.

后厨里，沈倦从身后拥住简希，“你认识于虹影的时候，自己被两家逼着，被顾知行劈腿，一团糟，为什么还要帮她？”

简希歪了歪头，语气懒懒的：“大概是想多积点福报吧。”

沈倦挑眉：“那积到了吗？”

简希轻轻戳了戳他鼻尖，“你不就是我最大的福报？”

沈倦低头，亲了亲她额头，“遇见你，才是我上辈子拯救银河系换来的福报。”

简希眼睛弯起来，“这次回北城我们就结……”

还没说出口，周砚就走了进来，看见二人的姿态，咳了一声。

“简小姐，于虹影陈述完了，您要不要出去？”

.

大厅里，记者们已经举起话筒。

有记者问：“于女士，你和赵桂芳各说各的理，这场罗生门，你有什么想说的？”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问题更尖锐：“不管什么原因，你在酒吧工作过，被男人猥亵过，这是事实，于女士，你觉得你冤吗？”

“你有女儿吧？”又一个女记者问，“如果她以后也去那种地方工作，你能接受吗？”

于虹影面色发白。

这时，简希从后厨走出来，步伐稳当，上了台。

她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在这里，先给大家科普一下，卖酒的，也叫酒品促销员，它的职业名称不是‘陪酒女’，不是‘交际花’，在座各位都跟媒体有关，这点应该比我清楚。”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一个女记者站起来：“你是想说，于虹影是促销员，所以她是无辜的？”

“难道不是？”简希看着她，“她跟化妆品促销员、服装店柜员，本质上没有区别。”

女记者立刻反驳：“可她在酒吧卖酒，在夜店卖，不是在商场。”

简希盯着她，目光渐渐冷下来：“你的意思是，在酒吧卖酒，就活该被骚扰？”

另一个女记者站起来接话：“化妆品也好，服装也好，面对的顾客是正常人，而酒的顾客……都是色狼。”

“还有，”第三个女记者开口，更刺耳，“因为她长得漂亮。”

简希听完，忽然笑了。

她拔下话筒，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那几张脸，“我明白了，去酒吧的，都不是好东西，买酒的，都是色狼，长得漂亮的，活该被摸，是这个逻辑？”

台下静了一瞬。

“那我也想问一句——”简希的声音陡然拔高，“穿裙子的，活该被偷拍？加班走夜路的，就活该被侵犯？喝醉的，就活该被捡尸？”

她盯着那几个记者，一字一顿：“什么时候，受害者有罪论，成了你们媒体人的职业素养？”

“她卖酒，是因为她没背景、没人帮，她扛着酒箱爬十几层楼，被人摸一把还得笑着敬酒，那不是下贱，那是活着。”

“她漂亮，不是她的错，她被骚扰，不是她活该，她离婚，不是她不守妇道。”

简希转过身，看向于虹影。

于虹影坐在轮椅上，泪流满面。

简希回头，目光重新落回台下：“今天这场记者会，不是让她向你们解释什么，是让你们看看，一个女人，在泥潭里挣扎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不肯沉下去。”

“她冤不冤？”

“你们自己看。”

简希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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