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岳走在最前面，一路沉默。

直到下了天柱峰，回到古家祖屋，他才开口:

“老夫有件事，想告诉你。”

陆羽看向他。

古岳沉默片刻，然后道:

“古家守护第七塔三百年，但老夫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七座塔，为何只有第七塔有守护者？”古岳道，“按照先祖留下的记载，七位大能各自留下传承，世代守护七塔。但老夫这些年暗中查访，从未听说过其他六塔有守护者。”

“要么，是他们隐藏得太深。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们，已经不在了。”

陆羽心中一震。

不在了？

是被灭门了，还是传承断绝了？

如果是后者，那其他六塔，现在是什么状态？有没有被人发现？有没有被人破坏？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古岳:

“前辈的意思是？”

古岳道:“老夫的意思是，你要有心理准备。其他六塔，可能没有守护者等着你。你去了之后，可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

“而且……”

他看向魏暮雪:

“小姑娘的身体，撑得住吗？”

魏暮雪微微一怔，然后道:

“晚辈没事。”

古岳摇头:“丫头，别嘴硬。老夫活了三百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刚才在天柱峰上，差点就撑不住了。要不是陆小子一直用灵力护着你，你早就倒下了。”

他看向陆羽:

“接下来的路，比天柱峰更难。你确定要带她一起去？”

陆羽沉默。

他知道古岳说得对。

魏暮雪虽然资质不错，但毕竟只有筑基后期。接下来的五座塔，每一座都不比天柱峰容易。带着她，不仅她危险，也会拖慢行程。

可是……

他看向魏暮雪。

魏暮雪也看着他，眼中满是倔强:

“你说过，下次带我一起。”

陆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

魏暮雪的眼睛，微微一亮。

陆羽看向古岳:

“前辈，多谢提醒。但晚辈答应过她，不会再把她一个人留在后面。”

古岳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情有义。老夫喜欢。”

他拍了拍陆羽的肩膀:

“那就去吧，老夫不拦你们，不过……”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陆羽:

“这是古家的传讯符。遇到危险，捏碎它。老夫会尽快赶到。”

陆羽接过玉符，郑重收好:

“多谢前辈。”

三日后，云雾宗。

陆羽和魏暮雪回来时，天膳峰一片祥和。

花满楼正在药圃里忙碌，看到两人，扔下药锄就跑了过来:

“师弟！你们回来了！”

柳清音也从炼丹房探出头，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云无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陆羽身边，轻声道:

“顺利吗？”

陆羽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道:“我需要见苏长老。”

丹峰，后山禁地。

苏长老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前，神色凝重。

这块石碑，陆羽见过无数次。它立在禁地入口，上面刻着几个大字:“丹峰历代先贤埋骨之地，擅入者死。”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禁地标识。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

苏长老沉默良久，然后道:

“你确定？”

陆羽点头:“确定。膳祖的玉简中，标注得清清楚楚。第六塔，就在丹峰地底。”

苏长老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老夫在丹峰待了七十年，从未听说过地底有塔。”

陆羽道:“也许是被阵法隐藏了。或者……”

他看向那块石碑:“入口，就在这里。”

苏长老沉默片刻，然后道:“你想进去？”

陆羽点头。

苏长老深吸一口气，然后道:“好。老夫陪你一起。”

石碑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甬道幽深，两壁每隔数丈嵌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幽幽，将整个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陆羽、魏暮雪、苏长老三人，沿着甬道向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的高塔。

塔高九层，通体漆黑，与落星岛、天柱峰上的塔一模一样。

但这座塔，已经残破不堪。

塔身布满裂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坍塌。那些原本应该流转的符文，此刻暗淡无光，仿佛死去一般。

塔门大开，里面一片漆黑。

苏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陆羽走到塔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塔身。

就在他触碰到塔身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悲意，涌上心头。

那是塔的悲鸣。

这座塔，快要死了。

陆羽深吸一口气，踏入塔内。

塔内一片狼藉。

第一层的壁画，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到一些残破的线条。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每一层，都是同样的景象。

破败，荒凉，死寂。

直到第九层。

第九层的阵法，还在运转。

但那些金色的锁链，已经黯淡无光，有的甚至已经断裂。阵法中央，那团漆黑的光芒，比天柱峰上的更加活跃，跳动的频率也更快。

而在阵法边缘，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

那人身着古朴的长袍，面容已经腐烂大半，只能依稀看出生前的轮廓。他的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手印中，有一团微弱的光芒，在苟延残喘。

那是膳火。

和落星岛、天柱峰上一模一样的膳火。

但这一团，比那两团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陆羽走到那人面前，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他知道，这个人，是膳祖的六位同道之一。

他守护这座塔，守护这个封印，一直守到死。

死后，他的残念，还在守着那团微弱的火焰。

等着那个该来的人。

陆羽站起身，走到阵法中央，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火焰。

就在他触碰到火焰的瞬间。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来了……”

那声音虚弱至极，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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