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街道，向城市深处走去。

街道两旁的石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的石像保持着逃跑的姿态，有的石像互相拥抱，有的石像跪在地上，仰天哀嚎。

每一个，都在诉说着生前的恐惧。

魏暮雪不忍再看，低着头，紧紧跟在陆羽身边。

陆羽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

这座城市，与膳祖有关。

那些符文，那些禁制，那股将人变成石像的力量。

都与膳祖有关。

但膳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是太古时期膳道的开创者吗？

他不是以“调和万物”为己任吗？

这样的人，怎么会留下一座如此残酷的坟墓？

城市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尽头，立着一座高塔。

塔高九层，通体漆黑，塔身刻满了与石门上一模一样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蓝的灯光下缓缓流转，仿佛活物。

塔门大开，里面一片漆黑。

陆羽在塔门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塔顶。

那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奇特的感应。

来自他体内的膳火。

膳火在跳动。

那种跳动，不是遇到危险时的警惕，而是，激动。

仿佛游子归乡，仿佛故人重逢。

陆羽深吸一口气，握住魏暮雪的手:

“进去吧。”

魏暮雪点头，与他并肩，踏入那座漆黑的高塔。

塔内一片漆黑，陆羽催动膳火，金色的光芒也只能照亮周身三尺，再远的地方，依旧被黑暗牢牢占据。

魏暮雪紧握着他的手，掌心微微出汗。

两人沿着螺旋阶梯，缓缓向上。

第一层，空无一物。

只有四面黑色的石壁，和阶梯口那扇半开的门。

陆羽在门边停下，借着膳火的光，看向石壁。

石壁上，刻满了图画。

那是一些极其古老的图画，线条粗犷，却栩栩如生。第一幅画上，是一个身着长袍的人，站在一座高台上，台下跪满了人，正在朝拜他。

第二幅画，那个人在烹煮什么东西，锅中冒着热气，台下的人争相抢食。

第三幅画，那些人吃了锅中之物后，身上开始发光，有的飞上天空，有的遁入地下，有的化作各种奇异的形态。

第四幅画，高台上只剩下那个人，他望着天空，神色落寞。

第五幅画，那个人离开了，走进一片迷雾，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陆羽盯着那些画，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人，就是膳祖吗？

那些吃了锅中之物的人，就是第一批修炼膳道的人吗？

他们有的飞升了，有的遁地了，有的化作了奇异的形态。

那膳祖呢？

他为什么没有飞升？

他为什么独自离开？

他去哪里了？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陆羽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

第二层，依旧空无一物。

但这一层的石壁上，刻着的不是图画，而是文字。

那些文字古老而晦涩，陆羽勉强能认出一些。

“……膳道者，调和之道也。天地万物，皆有灵性。灵性相冲，则为灾，灵性相合，则为福。膳者，以己身为炉，以万物为材，调和灵性，化冲为合……”

“……然调和之道，难之又难。灵性相冲，轻则伤身，重则殒命。吾穷尽一生，也只窥见皮毛……”

“……后人若见此文，切记:膳道非争强好胜之道，乃济世度人之道。心不正者，不可传，性不纯者，不可传，志不坚者，不可传……”

陆羽一字一字看完，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是膳祖亲笔所写的遗言！

膳道非争强好胜之道，乃济世度人之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他一直以为，膳道是一种技艺，一种修行方式，一种变强的手段。

但现在他才明白，膳道的本质，是“济世度人”。

不是争强好胜，不是追求力量，而是——

调和万物，拯救苍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走吧。”他轻声道。

两人继续向上。

第三层，依旧空无一物。

但这一层的石壁上，刻着的是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七个地点。

七个地点，用七个不同的符号标记。其中一个符号，陆羽认得，那是云雾宗的标志。

另外六个，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在地图的最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膳道七脉，传承不绝。后人若至，可择一而从。”

膳道七脉？

膳祖的传承，居然分成了七脉？

云雾宗那一脉，是谁传下来的？

另外六脉，又在哪里？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只能将这幅地图，牢牢记在心里。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每一层的石壁上，都刻着不同的内容。有的是膳道的功法秘术，有的是膳祖的生平经历，有的是他对天地万物的感悟。

陆羽一一看过，一一记下。

这些内容，太过庞大，太过深奥。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消化，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将是他未来道路上最宝贵的财富。

终于，他们来到了第七层。

这一层，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摆满了东西。

那是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放着无数的瓶瓶罐罐。那些瓶罐中，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液体、晶体，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陆羽走到一个木架前，拿起一个瓶子，打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他的精神顿时一振！

这是……灵膳？

不，不对。

比灵膳更加精纯，更加玄妙。

这是膳祖亲手调制的膳丹？

他放下瓶子，继续往前走。

木架尽头，是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枚玉简，一封信，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鼎。

陆羽先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后来者启”。

他拆开信，取出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与石壁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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