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上下打量他们一眼: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就是个打鱼的，有事说事。”

陆羽道:“我们想去落星岛，想请前辈送一程。”

老头闻言，脸色一变:

“不去，滚。”

说完就要关门。

陆羽伸手挡住门，从怀中取出一枚灵石:

“我们可以付报酬。”

老头看着那枚灵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恐惧取代:

“不去，给再多也不去，那地方，去不得。”

陆羽道:“为什么去不得？”

老头沉默片刻，然后道:

“你们进来吧。”

木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几把破旧的凳子。

老头让两人坐下，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完，然后道:

“你们知道那岛上有什么吗？”

陆羽摇头。

老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老夫也不知道，但老夫知道，去过那岛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回来的那一个，也疯了。”

“老夫年轻时，也去过一次。”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那一次，一起去的三个人，只有老夫活着回来。”

“你知道老夫看到了什么吗？”

陆羽摇头。

老头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一座古城，一座沉在地底下的古城。”

“城里有房子，有街道，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只有一团黑烟，那团黑烟，会动，会说话，会，吃人。”

“老夫亲眼看见，它卷起一个同伴，眨眼间就把他吸干了。只剩下一张皮，一张空空的人皮。”

“老夫拼命逃，逃了三天三夜，才逃出来。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陆羽:

“年轻人，老夫劝你，别去。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陆羽沉默片刻，然后道:

“前辈，如果我还是想去呢？”

老头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那老夫可以告诉你，怎么去，但老夫不会送你们。”

他从床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海图，铺在桌上:

“往东一百五十里，有一座岛，形状像一只卧倒的骆驼。那就是落星岛。”

“但你要记住。”他盯着陆羽，“上岛之后，千万不要靠近岛中央，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

陆羽看着那张海图，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然后，他站起身，朝老头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老头摆摆手。

离开黑石滩后，魏暮雪问:

“真要去？”

陆羽点头:“去。”

“可那老头说的。”

“我知道。”陆羽道，“但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

他看向她，目光平静:

“膳祖的传承，就在那里，韩溯用命换来的线索，百草尊者临终前的嘱托，我不能辜负。”

魏暮雪看着他，良久，轻声道:

“好。我陪你去。”

陆羽握住她的手:

“谢谢。”

两日后，一艘租来的小船，载着两人，驶向茫茫大海。

船不大，勉强能容纳四五个人。陆羽负责掌舵，魏暮雪坐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不知在想什么。

海风轻拂，阳光明媚。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小船在海上漂了两日。

第一日，海面还算平静，碧波万顷，天高云淡。陆羽掌着舵，魏暮雪坐在船头，偶尔指着远处的海鸟说些什么，偶尔沉默着望向远方。

第二日，天色变了。

灰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海风渐急，浪头渐高，小船在波峰浪谷间起伏，如同一片随时可能被撕碎的落叶。

陆羽紧紧握着舵，灵力灌注全身，稳住船身。魏暮雪站在他身边，周身青光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还有多远？”她问。

陆羽看了眼罗盘:“按焦老头给的海图，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前方浓雾骤起。

那雾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瞬还视线开阔，下一瞬便被白色的雾气团团围住。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连罗盘上的指针都开始疯狂旋转。

“这是……”魏暮雪脸色微变。

陆羽眉心那道金色火焰微微跳动，一股温热的气息弥漫开来，驱散了周围的雾气，勉强能看到三丈之内。

“阵法。”他沉声道，“或者是某种禁制。”

魏暮雪皱眉:“上古遗迹？”

“很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陆羽催动膳火，金色的光芒照亮前路，小船缓缓驶入浓雾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浓雾终于开始变淡。

当最后一缕雾气消散时，两人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座岛。

一座巨大的岛，形状如同一只卧倒的骆驼，与焦老头描述的一模一样。

但让他们震惊的，不是岛本身，而是岛周围那些船。

成百上千条船，密密麻麻地漂浮在岛屿周围的海面上。有渔船，有商船，有战船，有各式各样从未见过的古怪船只。它们有的完好如初，有的已经腐朽大半，有的只剩下几块残破的木板。

这些船，仿佛被某种力量定住，一动不动地漂浮在那里，如同一支庞大的幽灵船队。

魏暮雪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船……”

“都是来过这里的人。”陆羽沉声道，“他们来了，就再也没能离开。”

他催动小船，从那些幽灵船中间穿过。有些船的甲板上，还能看到散落的骸骨，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在划桨，有的在眺望，有的在互相拥抱，仿佛时间在某一刻突然凝固。

魏暮雪别过头，不忍再看。

陆羽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这些人，也是为了膳祖的传承来的吗？

还是误入此地的无辜者？

小船穿过幽灵船队，终于靠岸。

岛屿的边缘，是一片黑色的沙滩。沙子细如粉末，却黑得如同墨汁，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陆羽和魏暮雪跳下船，将小船拖上岸，系在一块礁石上。

他们转身，望向岛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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