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几乎是要将灵膳阁彻底吞并，变成丹峰下属的一个没有自主权的生产部。

苏长老眉头紧皱，正要开口反驳，陆羽却先一步说话了。

他神色平静，并未动怒，只是语气微冷：“刘长老此言，恕晚辈不敢苟同。”

“哦？你有何高见？”刘长老眯起眼睛。

“第一，灵膳阁能立，首功在于宗主认可与宗门支持，次功在于晚辈与众同门于离山、外门等事中的些许表现，赢得些许人心。丹峰招牌固然有用，但非唯一，更非决定性，若按刘长老所言，阵峰楚长老相助，莫非也是看在丹峰面子上？”陆羽反问。

刘长老一滞，楚河那等人物，岂是看丹峰面子行事？

“第二，关于收益与自主。”陆羽继续道，“灵膳阁非丹峰拨款所建，其主要资源、核心技艺皆源自晚辈自身。丹峰提供挂靠之地与部分基础便利，收取三成收益作为回报，已是公允。若按刘长老所言，将灵膳阁一切收归丹峰共有，那灵膳阁前期筹建之投入、后续研发之风险、弟子之心血，又当如何计算？莫非丹峰愿意承担灵膳阁未来一切亏损与风险？”

吴长老拍案道：“风险？有丹峰做靠山，有何风险！倒是你，若离了丹峰，你这灵膳阁还能如此顺遂？”

陆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离了丹峰，灵膳阁或许会艰难些，但并非无路可走。晚辈手中尚有天工阁观察令，亦可与其他峰，甚至外门坊市合作。只是如此一来，丹峰不仅失了这三成收益，更可能多了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而灵膳阁与丹峰本可相辅相成，共同提升丹峰声望与利益，何乐而不为？”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自己并非毫无退路，也指出了合作双赢、对抗双输的可能。

苏长老适时开口，打圆场道：“刘师弟，吴师弟，陆师侄所言不无道理。灵膳阁毕竟有其特殊性，完全按丹峰旧制来，确实不妥。三成收益，加上对丹峰弟子开放基础教学，已是诚意。我们丹峰要的，是一个能带来新气象，新资源的盟友。”

刘、吴二老脸色变幻。他们本想借势压人，逼陆羽就范，没想到陆羽如此硬气，且句句在理，还有苏长老支持。

“就算收益分成可商榷，但这核心传承秘而不宣，却要丹峰弟子去学些皮毛，这又算什么合作？”吴长老不甘心地转移话题，“难道我丹峰弟子，只能学你些粗浅东西，核心好东西却摸不着？”

陆羽早有准备，从容道：“吴长老此言差矣。灵膳之道，核心在于理念与调和，而非固定死板的配方。晚辈开放基础教学，正是传授这核心理念与基础方法。至于具体的高阶膳丹配方与调和法印，涉及灵膳阁核心竞争力和研发心血，自然不能无偿公开。正如丹峰，难道会将生生造化丹、破障丹的核心丹方，无偿公开给所有弟子吗？”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若丹峰确有诚意深度合作，比如共同研发某种针对特定需求的新型膳丹，或者丹峰愿意以某些珍稀丹方资源进行交换，灵膳阁也并非不能考虑共享部分高阶技术。但这需要基于平等互利的原则，另行商议，而非笼统地要求公开所有传承。”

这番话，既守住了底线，又留下了合作的口子，显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刘、吴二老一时语塞。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缠。不仅心智成熟，言辞犀利，更对利益和规则有着清晰的认识，且背后显然有高人指点。

谈判一时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百草堂外，一名丹峰执事匆匆而入，在苏长老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长老面色微动，看向刘、吴二老，缓缓道：“刚得到消息，器峰赵长老，于昨日正式向宗门提出，鉴于近年资源紧张，建议重新审议各峰特殊建筑的占地规模与资源消耗标准，并提议对非传统修炼路径的新设机构，提高资源上缴比例，以平衡宗门资源分配。”

此言一出，刘、吴二老脸色也是一变。

器峰此举，显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矛头直指刚刚成立的灵膳阁！若此议通过，灵膳阁不仅要上缴更多资源，分配上受到更多限制！

陆羽心中冷笑，器峰果然贼心不死，这么快就又出招了，而且这次是直接上升到宗门政策层面施压。

苏长老看向陆羽，又看看刘、吴二老，语重心长道：“刘师弟，吴师弟，外患已至。此时若我们丹峰内部还不能团结一致，反而为些许利益争执不休，岂非让亲者痛，仇者快？灵膳阁虽新，却是丹峰如今为数不多的亮点与增长点。与其内耗，不如携手，先共御外敌。至于内部如何分润，关起门来，总有商量余地。”

这番话，点明了当前更紧迫的威胁，也给了刘、吴二老一个台阶下。

刘、吴二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固然想从灵膳阁多捞好处，但也绝不愿意看到器峰借机打压丹峰，而且，苏长老说得对，先联合对外，内部利益可以慢慢争。

吴长老干咳一声，语气缓和了些：“苏师兄所言有理。外敌当前，我丹峰自当一致对外。陆师侄的提议……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这三成收益，确实有些低了。我丹峰要维持偌大基业，开销甚巨……”

陆羽知道对方这是要讨价还价了，也顺势给了个台阶：“晚辈也知丹峰不易。这样如何？灵膳阁初创前三年，收益按三七分成（灵膳阁七，丹峰三）。若三年后，灵膳阁年均收益超过某个基数，超出部分，再酌情提高丹峰分成比例，最高至四成。同时，灵膳阁每年无偿为丹峰提供一定额度的定制疗伤、恢复类膳丹，供丹峰内部使用或作为福利发放。三位长老以为如何？”

加了三年缓冲和超额提成，还附赠了定制膳丹，诚意更足。

刘长老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看向苏长老。

苏长老微微点头。

刘长老这才开口道：“也罢。陆师侄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丹峰也非不通情理。便依此议，前三年三七分成，具体基数与超额提成比例，以及定制膳丹额度，稍后由执事们详细拟定。至于其他条款，原则上可按你玉简所提，但人员流动、资源购买等细节，也需进一步明确章程。”

“多谢三位长老体谅！”陆羽拱手。他知道，这只是初步框架，具体章程还有的扯皮，但至少核心原则算是初步确立了，有了这个基础，灵膳阁才算真正在丹峰内部立住了脚，有了明确的游戏规则。

一场谈判，在外部压力突然介入下，以各方妥协告终。

但陆羽清楚，与丹峰旧派的博弈远未结束，与器峰的明争暗斗更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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