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知错。”采薇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

“只是看着主子在冷宫受苦，奴婢这心里实在是难受的紧。”

“我知你都是为了我好，但是采薇我要你要记住一件事，福宝不是我的工具，她是我的女儿，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之间不该计较这些得失。”

她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用脸蹭了蹭福宝的小脸。

“况且，我现在反而觉得福宝回来是一件好事，毕竟她还这么小，在乾清宫那种吃人的虎狼窝我照顾不到，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是鞭长莫及，现如今她在我眼前我还能照看好她，在我看来这可比什么都强。”

采薇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主子说得对。”采薇轻声道：“是奴婢想岔了。”

林清辞点点头，又看向怀里的福宝。

“福宝，采薇姐姐不是真的生你气，她是太担心娘了，你能原谅她吗？”

福宝看看采薇，又看看娘亲，乖巧地点头：“嗯，福宝不怪采薇姐姐。”

采薇眼眶一热，连忙转身：“奴婢、奴婢先去做饭。”

看着采薇匆匆离开的背影，林清辞轻轻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想离开冷宫？只是这深宫之中，很多事情不是想就能做到的。

福宝在她怀里动了动，忽然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娘，你放心，娘很快就能出去了！”

林清辞失笑，以为女儿只是在安慰自己：“是吗？那娘亲就托福宝吉言了。”

想到福宝的能力，或许真的能预料到什么也说不定。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小安子。

“娘娘，府里来信了。”

林清辞心中一紧，接过信，让小安子赶紧回去。

她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兄长林清淮的笔迹。

信不长，脸半张纸都没写满，一眼看去言辞极为冷淡。

“清辞吾妹，父兄听闻你在冷宫收养一棺生子，现已惊动圣听，父与为兄甚为忧虑，你既已失宠于陛下，当安分守己，莫再行出格之事，徒惹陛下不喜，林家如今处境微妙，望你谨言慎行，勿再添乱，兄清淮字。”

寥寥数语，无一字问她在冷宫过得如何，只有冰冷的告诫和责备。

林清辞握着信纸的手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这般的冷漠让她想起被打入冷宫的情景，那时父兄刚刚从前线传来捷报，朝中热议林家军功，她这个林家女儿在宫中跟着风光了不过两三天。

皇帝突然毫无征兆的发作，以她“顶撞贵妃”为由，不听辩解的直接将她贬入冷宫。

当时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入宫一年多，一直谨小慎微，那日对贵妃的请安与往日并无不同，为何突然就顶撞了？

如今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皇帝是想要打压林家，自然不能让林家女儿在宫中得势。

而她，不过是他们博弈中的一枚弃子罢了。

可笑的是，父兄至今仍看不明白，还真以为一切都是她的错。

“主子？”采薇端着粥进来，见她神色不对：“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

林清辞迅速收起情绪，将信折好：“没什么，家书而已。”

她收的动作快，但采薇眼更尖，一眼就瞥见来信上“勿再添乱”几个字，心中顿时了然。

默默摆好碗筷，不再多问。

福宝也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蹭到林清辞身边小声问：“娘亲你不高兴吗？”

林清辞摸摸她的头：“没有，娘只是在想事情，来，快吃饭吧。”

这顿饭，三人都吃得异常沉默，一向喜欢活跃气氛的福宝都闭了嘴。

饭后，林清辞独自坐在窗边，铺开纸笔准备写回信。

笔墨是冷宫中难得的奢侈，更何况还要给福宝练字用，所以她用得格外珍惜。

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落。

她该写什么？写自己在冷宫如何艰难？写福宝如何可怜？写皇帝如何薄情？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落笔：

“父兄亲鉴，清辞在宫一切安好，勿念，所收养之女福宝，现已蒙圣恩封为安宁公主......”

写到“安宁公主”四个字时，她笔尖停了停。

这封号是皇帝亲封，虽然薄情，但名分已定，她就是要让父兄知道，福宝已经不是什么棺生子，而是正经有封号的公主。

“然公主年幼体弱，在冷宫生活困苦，清辞怜其孤苦，收养膝下，亦是替陛下分忧，照料皇家血脉......”

写着写着，笔下的字迹渐渐凌厉起来，言语间不知不觉竟有了些许埋怨。

等停笔蘸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手再次停在半空。

林清辞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对父兄冷待有怨言，不禁有些难过。

她苦笑着摇摇头，将信纸揉成一团。

原来，她还是在意的，在意父兄的冷待，在意自己的出身，在意这半生的身不由己。

门外，采薇拉着福宝躲在窗下，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福宝想进去，被采薇拉住。

“嘘——”采薇低声道：“主子现在心情不好，让她一个人静静。”

“可是娘在哭！”福宝小声道，语气着急起来。

她看见林清辞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采薇看在眼里也跟着心疼，轻声道。

“是因为将军府的来信，娘娘的家人...不太关心娘娘。”

福宝更加着急了：“那福宝去安慰娘亲！”

“等等。”采薇拉住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这个时候福宝的安慰比她的更有用。

她悄声凑在福宝耳边：“你进去后，就这样说，‘娘亲别伤心，福宝永远陪在娘亲身边’，然后再说‘将军府的人都不好，等福宝长大了给娘亲报仇’，知道了吗？”

“嗯嗯，采薇姐姐放心吧，我记住了。”福宝用力点头，噔噔噔的跑到林清辞身边仰着小脸。

她按照采薇教的，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

林清辞先是一愣，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这些话是采薇教你的吧？”

福宝顿时睁大眼睛：“娘亲怎么知道？”

林清辞没有解释，而是将她抱到膝上，看向门外道：“采薇，进来吧。”

采薇讪讪地走进来：“主子。”

“你啊。”林清辞摇头失笑：“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奴婢只是觉得......”采薇低下头：“福宝安慰主子，或许比奴婢有用。”“

林清辞心中一暖，看着怀中懵懂的女儿，再看看忠心耿耿的侍女，忽然觉得，冷宫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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