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一抬高的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猛地斩落。

“杀！”

信号发出的瞬间，山谷两侧的树林里，响起了数百支鸟枪齐射的轰鸣声。

砰！砰！砰！砰！

密集的铅弹横扫过狭窄的谷道。冲在最前面的绿营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有埋伏！有埋伏！”

“他们在两边山上！”

吴全有被枪声惊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惊恐的抬头看去，只见山崖上人影晃动，一面绣着“陈”字的血色大旗在风中飘扬。

“撤！快撤！”他声嘶力竭的尖叫，猛地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但已经晚了。

“弟兄们！关门打狗！”

谭绍光提着他那把鬼头刀，第一个从谷口正面冲了出来。他身后，是几百名杀红了眼的老兵。

“杀光青妖！”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被前后夹击的绿营兵彻底乱了阵脚。他们想后退，被谭绍光的主力堵得死死的；想冲锋，又被山崖两侧的交叉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整个落魂坡，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稳住！结阵！给老子结藤牌阵！”一个绿营的千总挥舞着腰刀，试图组织抵抗。

他的声音很大，立刻引起了山崖上陈天一的注意。

“那个穿锁子甲的。”陈天一趴在巨石后，头也不抬的说道。

他身边，陈玉成闻声而动，架起已经装填好，点燃了火绳的鸟铳。

枪声爆响。

下一秒，那个正在指挥的千总身体猛的一僵，爆开的血洞，满脸不敢相信。

他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出，轰然倒地。

“下一个，左边那个举着蓝旗的把总。”陈天一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又是一枪。

又一个军官应声倒下。

陈天一当时给前锋营打造的神枪手队伍，每一枪，都会带走一个青兵的基层指挥官。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绿营兵的基层军官就被狙杀干净。

失去了指挥的士兵，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就在这时，周默带着一小队人马，像猴子一样从另一侧山坡滑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面代表着主帅吴全有的蓝色大旗。

“保护帅旗！”

守卫帅旗的亲兵拼死抵抗，但面对这些从  永安死人堆爬出来的老兵，他们的抵抗显得很无力。

“咔嚓！”

周默手起刀落，一人多高的帅旗旗杆应声而断。

他一把抓起那面帅旗，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吴全有已死！降者不杀！”

这一声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看到帅旗倒下的那一刻，所有还在抵抗的绿营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当啷！”

第一个士兵扔掉了手里的腰刀，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成百上千的绿营兵抱头蹲下，哭喊着投降。

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夕阳下，落魂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师帅，都清点完了。”谭绍光拖着他那把卷了刃的刀走过来，满脸兴奋，“这一仗，干掉差不多一千个敌人，抓了一千五百多俘虏！咱们自己，伤亡了百十来号弟兄！”

这是一场大胜。

缴获的兵器、铠甲、粮草堆积如山，甚至还缴获了那两门劈山炮。

唯一的遗憾，是让那个胖子参将吴全有，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带着几十个骑兵狼狈逃走了。

陈天一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校场上那乌泱泱跪成一片的一千五百多名俘虏身上。

这才是这次最大的战利品。

“把那些平日里在军中作威作福，欺压同袍的兵痞、恶棍，都给我揪出来。”陈天一的命令简单而冰冷。

很快，在俘虏们的相互指认下，一百多个家伙被拖了出来。

“师帅，怎么处置？”黄十三请示道。

“砍了。”陈天一吐出两个字，“用他们的血，祭奠我们死去的弟兄。”

一百多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百兽谷的土地，也震住了所有俘虏。

做完这一切，陈天一才走到剩下的俘虏面前。

“你们有两个选择。”他开口说道，“第一，想回家的，现在就可以走。兵器不能带，每人发三天的干粮。”

“第二，不想再给青妖卖命，想堂堂正正当个人，吃饱饭，穿暖衣的，就留下来，加入我们。”

“我丑话说在前面，想留下的，就要守我的规矩，上阵就要敢拼命。做不到的，现在就滚！”

俘虏们面面相觑，最终，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留下。

与其回家继续受官府和地主的盘剥，不如跟着这位“陈帅”混，至少能吃饱饭。

陈天一当即下令，将这些降兵整编为“新编营”，然后把他们彻底打散，分配到各个老兵队中，由老兵负责看管和训练。

落魂坡这一仗，彻底打响了“不死军”的名头。

“陈天一”这个名字，在整个桂北，成了能让小孩儿晚上不敢哭的存在。官府闻风丧胆，龟缩在城里不敢露头。那些在夹缝中求生的中立武装、绿林好汉，也纷纷派人前来联络，表达投靠之意。

军中的士兵们，也渐渐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他们私下里对别人说：“老子是陈家军的！”

在他们心里，那个虚无缥缈的“天父”，远没有那个能带着他们打胜仗、吃饱饭的“陈帅”来的实在。

陈天一的个人威望，在军中达到了顶峰。

接下来的两个月，成了陈家军的扩张期。

陈天一主动出击，利用新整编的部队，接连攻克了数座防备空虚的县城。

每一次，他都严格约束部队，只抢官仓和那些民怨极大的土豪劣绅，然后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这种做法，为他赢得了广泛的民心。许多活不下去的青壮，拖家带口的跑来投奔。

通过战斗、收编、招募，陈家军的实力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

当陈天一拿下桂北重镇平乐府时，他的总兵力已经突破了四千人。他不仅拥有了数门火炮，甚至还组建了一支小规模骑兵队。

望着地图上被自己一片片染红的区域，或许，他不用再理会天国那边的烂摊子，就在这桂北之地，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稳固根据地，依靠此处逐步发展，终究有一天能够创建一片清净地。

就在他站在平乐府的城楼上，规划着未来蓝图时，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被亲兵带到了他的面前。

来人又黑又瘦，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见到陈天一，没有下跪，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血迹的、刻着特殊花纹的木牌，双手奉上。

“奉天王令，前来拜见陈帅。”

陈天一的心猛地一跳。

“天王有何旨意？”他沉声问道。

那密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天王有令：全军主力已放弃永安，现正猛攻桂林。命所有在外兵马，见令即刻启程，前来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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