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什么书信？”

马士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矢口否认。

“史可法！你不要血口喷人！我马士英对大明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你这是污蔑！是构陷！”

事到如今，他知道，别的罪名都可以认，唯独这通敌卖国的罪名，是万万不能认的。

一旦认了，不光他自己要死，整个家族都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忠心耿耿？”史可法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一个忠心耿耿！”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台下那些还没跑远，正躲在远处观望的百姓，大声喊道：“乡亲们！你们想不想看看，这位‘忠心耿耿’的马首辅，是怎么跟鞑子眉来眼去，准备把你们，连同这南京城，一起卖个好价钱的？”

百姓们一阵骚动。

虽然他们害怕，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们没有完全散去。此刻听到史可法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马士英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你……你想干什么？”

史可法没有理他，而是对着自己的亲兵队长，那个刚刚接替了李虎位置的汉子，点了点头。

那亲兵队长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信件，高高举起。

“大家看清楚了！”亲兵队长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这就是马士英这个老贼，写给满清豫亲王多铎的降书！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他愿意打开南京城门，迎接清军入关，条件是，清廷必须封他为王，让他永镇江南！”

“轰！”

人群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史可法的指控，还只是“一面之词”，那现在这白纸黑字的“证据”一拿出来，性质就完全变了！

“降书？他真的写了降书？”

“天杀的卖国贼！我们差点就被他给卖了！”

“杀了他！杀了这个老狗！”

群情激愤！无数百姓挥舞着拳头，破口大骂。有些胆大的，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高台上的马士英扔了过来。

马士英彻底傻了。

他看着那亲兵队长手里的信，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那些信……我明明都烧了……你们……你们是怎么弄到的？”

那些信，是他最核心的机密，只有他和几个最贴身的死士知道。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每一次和满清的信使接头后，他都会将对方的回信，以及自己写的底稿，付之一炬，绝不留下任何痕迹。

史可法，是怎么弄到这些信的？

难道……他身边有史可法的人？

马士英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自己身后那些心腹。那些人，也都一脸震惊和茫然，不像是内鬼。

“想不明白，是吗？”史可法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天道昭昭，疏而不漏。”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的那些亏心事，老天爷，都替你记着呢！”

当然，这些信，不是老天爷给的。

而是“判官”给的。

在决定动手的前一天晚上，史可法问“判官”，有没有办法，能拿到马士英通敌的铁证。

“判官”的回答，简单而高效。

【信息已存在于世界法则之中。正在进行数据回溯与重组……】

下一秒，那些本该已经被烧成灰烬的信件，就凭空出现在了史可法的书桌上。每一个字，每一处笔迹，甚至连马士英在写信时不小心滴上去的墨点，都完美地复现了出来。

这，就是“秩序”的力量。

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就会在世界的底层逻辑中，留下痕迹。而“判官”，就是最高权限的“数据库管理员”，它可以随时随地，调取和还原这些“历史数据”。

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已经超出了马士英这种凡人的理解范畴。

他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政敌，而是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明。

“不！是假的！这些都是伪造的！”

在极致的恐惧之下，马士英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嘶吼。

“你们没有证据！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史可法打断了。

“证据？”史可法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想要证据，我便给你证据。”

他再次抬起了手，遥遥指向在地上哀嚎的马士英。

“判官，让他说实话。”史可法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精神干涉指令已确认。正在修改目标大脑皮层语言中枢逻辑……】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马士英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茫然。

然后，他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

用一种平板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坦白”。

“我，马士英，于崇祯十七年冬，始与满清豫亲王多铎通信……”

“我许诺，只要清军兵临城下，我便发动内应，献出南京，并助其扫平江南……”

“我要求，事成之后，清廷需封我为‘越王’，世袭罔替……”

他就像一个被催眠了的木偶，把自己那些最阴暗，最龌龊的秘密，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不漏地，全都说了出来。

整个祭天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堪称“神迹”的一幕，给震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让人……自己说出实话？

这是什么妖法？！

阮大铖瘫在柱子下，看着这一幕，裤裆里的骚臭味，更浓了。他庆幸，无比的庆幸，刚才史可法没有用这一招来对付自己。

坦白结束。

马士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口中流着白沫。他的精神，已经被这超自然的伟力，彻底摧毁了。

史可法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已经彻底呆滞的文武百官，面向台下那成千上万的百姓。

“现在，你们都听到了。”

“勾结外敌，意图卖国。此等国贼，该不该杀？”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台下，静默了三秒。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冲天而起！

“杀！”

“杀了他！”

“杀了这个卖国贼！”

民意，如潮水，如烈火。

史可法缓缓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没有亲自动手，甚至没有再看马士英一眼。他只是对着身边那名双眼赤红的亲兵队长，平静地说道：“他的命，是你的了。”

那名亲兵队长，就是刚才被李虎砍翻的那个士兵的哥哥。

听到史可法的话，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射出滔天的恨意。

“谢大人！”

他嘶吼一声，双手握紧钢刀，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瘫在地上，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马士英。

“马士英！你还我弟弟命来！”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马士英涣散的瞳孔里，映出了那雪亮的刀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求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噗！”

刀光落下。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抛物线，然后，“咕噜噜”地，滚落到了高台之下。

无头的尸身，喷着血泉，倒在了地上。

权倾一时的南明首辅，马士英，就此毙命。

史可法看着那具尸体，面无表情。

【目标：清除首要障碍。已完成。】

他脑海中，“判官”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史可法抬起头，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看向了远处，那座依旧在熊熊燃烧的正阳门。

房子，已经烧起来了。

最大的那只老鼠，也已经死了。

接下来，该清理剩下的垃圾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被钉在柱子上，已经吓得快要昏死过去的，阮大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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