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齿轮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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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齿轮改造
一段眼保健操的音乐,从走廊尽头的喇叭里淌出来。
时不时的,这声音里带著几分电流声,有时候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拍子,会忽然卡住在某个字上。
广播里现在就重复著一个字。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四,四,四,四,四————」
这声音带著诡异的笑腔,让这眼保健操都变得阴间起来。
闻夕树害怕这里头又有什么见面杀的规则,就跟著老人们一起行动,但老人们没有动。
大家无视了眼保健操的声音。
且忽然间,广播消失了。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陆知返把粉笔放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同志们,回去记得做作业。
没有一个人问作业是什么。
二十多个老人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片整齐的声响。
他们排著队往外走,一个跟一个,间距差不多,步幅差不多,连低头看地的角度都差不多。
闻夕树走在最后。
闻夕树没有上过老年大学,也没有去过养老院。
据说真正的养老院,有两幅面孔。
面对子女常来的老人和几乎没有子女前来探望的老人,老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闻夕树也不知道,在那种极端恶劣的环境里,老人们会不会和现在一样————像一群死人。
是的,上过年轻人学校的闻夕树,喜欢课间的那种热闹,除非是衡水模式。
而现在,这所夕阳红老年大学,课间氛围十分诡异。
像一群丧尸站著睡著了。
走廊很窄,墙壁颜色也颇有老人感,墙裙刷成一种医院特有的浅绿色,上半截是白灰,掉了皮,露出底下更旧的一层。
老人们靠墙排成一列,集体仰著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齿轮声。
闻夕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模仿他们,他得趁著课间,搜集点情报。
所以从这一排老人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只感觉瘆得慌。
当然,不是所有老人都这样。
也有一些老人,是还有活人感的。
他们挨个在饮水机前接开水。保温杯拧开,热气腾起来,这让闻夕树心情都好了些。
他仿佛回到了人间。
程丽珍也在接水。
闻夕树看到程丽珍,立刻想到了自己的那个猜测,他决定验证一番。
「程大姐。
她转过头。
那张脸上的褶子很多,但笑得很均匀,左边和右边往上翘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闻夕树。」
「是我。」
闻夕树有些意外,这老人居然还记得自己。
程丽珍说道:「你不该来这里的————你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被子女讨厌的老人。」
程丽珍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只有————不受欢迎的————老人,才会来这里,老人————该死的,才会来这里————」
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停顿,就像表演机械舞的演员一样,会莫名丢掉某一帧的感觉。
闻夕树说道:「我以为我们来这里是学习知识的?」
程丽珍摇头:「我们————只是————要变得————受年轻人欢迎————」
变得受年轻人欢迎?
闻夕树眯起眼睛。
这或许是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我以前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来过任何养老院,关于这里,您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么?」
闻夕树决定直接问问程丽珍。
因为实在是找不到几个有活人感的老人了。
尽管程丽珍给闻夕树的感觉,也已经有些诡异了。
至于玄弋和汀晚————
闻夕树没有找到他们,他最后走出教室,发现自己已经跟丢了他们。
老太太看著闻夕树,大概直勾勾看了十几秒,看得闻夕树心里发慌后,她才伸手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一张卡。
塑封的,正面印著「夕阳红老年大学·学员证「,背面贴著她的一寸照片。
照片里的人比现在年轻二十岁,头发是黑的,但笑得一模一样。
卡的右下角,印著一个电子数字。
60。
60?
闻夕树以为这是年龄,但下一秒,程丽珍说道:「六十————分。」
程丽珍把卡举起来,像举一张奖状,那说不清怪异还是慈祥的笑容挂起:「我今天————表现,好。
走廊里几个老人回过头,看那张卡,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有人把卡往兜里塞了塞。
「你————多少,分?」程丽珍看向闻夕树。
我也有?
闻夕树猛然摸了摸自己身上,口袋里还真有这么一张卡。
这一瞬间,他有一种寒意涌现。
分数所有人都看得到。
但分数下的备注————只有闻夕树自己看得到。
而分数本身也很难看,十五分。
初始分,零分,当前十五分,分数来源,课堂答题。
一行血红色的小字备注写到:
【请让分数高于等于六十分,否则会被列为不受欢迎的老人。当前已经从遗忘教派获取十五分,剩余分数可以从齿轮教,献舍教,囤积教,献祭教获取。】
不受欢迎的老人会怎么样?
闻夕树不知道,但他知道假如分数低于六十分,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也就是说,我刚刚得到了十五分。课堂可以得到十五分————然后,我得想办法,再在其他地方,得到四十五分————」
闻夕树皱起眉头。
自己已经从遗忘教获取了十五分?
遗忘教————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程大姐,您在卫生院,是做什么的?」
闻夕树看向程丽珍。
程丽珍张了张嘴,眼里忽然有一种茫然感,「护士啊。」
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但闻夕树又问道:「那————扎针的时候,要是找不到血管,怎么办?」
没有声音。
这个问题,让程丽珍稍有活人感的眼睛,又变得失去了那种活人感。
她的手先动了。
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轻轻拍打著自己左手的手背,像在找一个并不存在的位置。
她的眼睛盯著自己的手,眼神从茫然变成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一种很奇怪的专注。
然后,她的脖子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整个脖子歪了过来。
吓得闻夕树一哆嗦,像是人偶猛然间断头了一样。
「找一找。」
程丽珍满是齿轮转动声的喉咙里,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闻夕树有点慌了,这场景他很难不慌,程丽珍仿佛因为这个问题,要坏掉了。
但他还在问:「可要是找不到呢?
「————找一找————找————找————找————找————「她仿佛bug了,开始不断重复。
闻夕树加大力度:「再找不到呢?
她的手停住了。
走廊里那根灯管闪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闻夕树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咔「。
但那声咔,更像是来自程丽珍喉咙里。
程丽珍忽然抬起头,脸上又挂回那个笑,她的活人感彻底消失了一样。
「闻夕树,你说什么?」
闻夕树鸡皮疙瘩起来了。
「没什么,您多喝热水。」
闻夕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压制著那种恐惧感。
恐惧源于未知。
他不知道,这齿轮声意味著什么。
同时,他也知道了一件事——程丽珍几十年的护理知识,没了。
而这一切,一定和程丽珍在课堂上回答的问题有关。
见鬼!
这太邪门了吧?
回答什么话题,就失去相关话题的知识?
不回答就没有分数?
闻夕树总觉得,自己对很多场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也许不止是没有分数,真实处罚可能比没有分数更可怕。
这里是诡塔八十层。到了八十这个阶段,就不要相信数字了,因为后面的层级,难度都可以统一用不合理三个字来形容。
「那我失去了什么————」
闻夕树想不起来了,他已经忘掉了某些东西。
程丽珍失去了几十年来的从业知识,换取了六十分。
而自己也失去了一段记忆,换取了十五分————
显然,这记忆不重要,不然不会才十五分。
但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自己得想办法再弄四十五分————这四十五分,如果真的拿到手————
那自己还算是自己么?
经历过了齿轮、献祭、献舍、囤积这一番洗礼后,也许我会成为一个受欢迎的老人,但我还算是人么?
他忽然笑了笑。
这该死的感觉,忘了是多少次了,这种左右都是死的刺激感。
要么分数不合格,死掉。
要么分数达标,变成一个腐朽的活死人。
太熟悉了,诡塔这种左右不给活路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先搜集分数————遗忘教目前对我来说,是最危险的。」
闻夕树不希望自己失去知识,哪怕失去知识才可能打败教师。
但直觉告诉他,教师如果是陆知返,很可能打败教师的关键————不是失去知识。
而闻夕树现在最想弄清楚的,是齿轮教。
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齿轮声,到底从哪里来的,他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齿轮教的总部在食堂。
闻夕树稍微打听了一下,食堂现在改名叫康乐楼了。
这名字————就有点卖保健品的意味。
在闻夕树前世,常有这么一句话形容一个人蠢「等你老了我给你卖保健品。」
此时此刻,他看著康乐二字,多少感觉到了一点那个味道。尤其门口那个横幅6」
让您重新年轻起来!」
远远看去,就能看到不少老人排在大一新生的队伍里。
队伍很安静,大部分老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少部分老人,那种还有活人感的老人脸上,则带著某种期待。
那种「我还能再年轻一次」的期待。
但闻夕树————并不怎么喜欢这里的味道。一旦靠近后,他下意识捂住鼻子。
机油、铁锈,还有一点烧焦的骨头味,混在消毒水里,怎么说呢,仿佛是一间修车铺,不小心开在了医院里。
食堂楼顶有个铁架子,挂著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
牌子上六个字,康乐修复中心。
下面还有一行标语:让每一位老人重新转动。
走进食堂,闻夕树看不到菜品,看不到抖勺的阿姨,能看到的是各种标语贴在墙上。
「人老先老腿,换腿先换轴。」
「原装件会背叛你,齿轮不会。」
「保养一次,年轻一天。」
「血肉苦弱,齿轮永恒。」
「一到下雨天就关节疼?齿轮助你摆脱疼痛。」
闻夕树这下真有一种逛保健品市场的感觉了。
不过————
这里不同于保健品的欺诈套路,这里是真的会给人更换各种齿轮部件。
不远处,闻夕树甚至可以看到浑身铜色光泽的技师,在给一位老人做手术。
一个老太太被人扶著上了台,卷起袖子。
她的手臂上有一道缝合线,缝合线底下,技师用一把小扳手在拧。
拧的是老太太本身,而不是什么零件之类的东西。
扳手卡在她手腕侧面的一颗六角螺帽上,咔、咔,拧了两下。
老太太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动了。
闻夕树严肃认真地看著这一幕。
他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对此惊讶,这里可是诡塔。
但不得不说,诡塔里这些东西真的有够邪门的。
小缘可以把人机械化————这里则可以让人体傀儡化。
很快,那老太太脸上有了笑容。
似乎身上的某个地方不疼了。
可看著那些复杂的齿轮和缝合线————以及空气里传来的细微的血腥味和腐烂味————
闻夕树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同情这个老人。
或许是源于老人头上的弹幕。
【我的手指————又灵活了,我可以给————小孙子织毛衣了————嘿————我,有用————】
就连弹幕都透著一股子傀儡的僵硬感。
闻夕树不喜欢老人。
老人啰嗦,登味重,爱说教,话多唠叨————
可他又知道,很多老人也很善良,心里最宝贝的就是小孙子小孙女。
在他前世,很多人小时候,其实不和爸爸妈妈亲,都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亲。
他没有体会过,但他在这一刻,能从精神弹幕里,感受到这个老人的纯粹。
他又想到了程丽珍老太太。
「我们————只是————要变得————受年轻人欢迎————」
这句话,现在让他有点明白了这些邪教立足的根本。
齿轮教,汲取的是生命血肉————
齿轮教哄骗老人的幌子,便是健康,让这些老人以为身体还能重新变得好用。
而肯定还有一个邪教,是篡改老人们的认知,再配合遗忘教,剥夺老人们的知识————
所以老人们才会如此容易中招,才会荒诞地————接受齿轮教的改造。
保健品也就骗钱,可这所老年大学————几乎是把这些老人,当成了某种实验品和耗
材。
闻夕树其实很想直接毁了这里。可在这之前,他得解决一个问题。
「教师自身知识量并不低————那么为什么所有情报都显示,得降低知识量才能打败他?」
闻人镜的情报,表明知识量低于教师,才能打败教师。
但教师本人似平知识量很丰富,按理说,教师就该很好打败才对。
可直觉告诉闻夕树,当前还不具备击杀教师的可能性。
「齿轮,献祭,献舍,囤积,还有那句知识就是力量的标语——
闻夕树还是没有头绪,但隐隐感觉到,教师的秘密和诸多邪教有关。
「那就先试试齿轮教————」
想到这里,他决定让齿轮教改造自己的肉身。
毕竟,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获取分数,成为一个「受欢迎的老人」。
那么问题来了,接受齿轮改造,得选一个部位。
最好是自己用不到的,或者已经腐朽的部位。
哪个部位,是自己最用不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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