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菲尔德购物中心的暖气开得十足，与芝加哥十一月底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圣诞装饰已经挂满了每一根立柱，金色和红色的彩带从天花板上垂落，空气中弥漫着肉桂拿铁和松木香薰的味道。购物的人潮涌动，每个人都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装袋，脸上挂着节日特有的那种忙碌的喜悦。

楚飞站在楼层导览图前，目光扫过那些店铺标识。他的视线在“男装”、“珠宝”、“电子产品”几个区域停留片刻，然后转向身旁的艾米丽。

艾米丽正紧紧搂着他的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从租车行出来后，她就像一块融化了的太妃糖，黏人得厉害。

“亲爱的，你要干什么？”艾米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导览图，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楚飞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而认真的笑容：“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我准备给你的家里人都准备些礼物。”

艾米丽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她似乎花了几秒钟才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哦，亲爱的……”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感动，“可是你还没有见过他们呢。”

楚飞的笑意更深了。他转过身，双手握住艾米丽的肩膀，迫使她正视自己。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让艾米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楚飞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的宝贝，我希望和你相伴一生。”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肩头的衣料。

“因此我必须接纳你的家人，并且让你的家人接纳我。”他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好了，我们去吧。”

艾米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猛地扑进楚飞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几乎是用尽全力拥抱他。周围有几个推着购物车的路人侧目看来，露出善意的微笑。

“我的宝贝……”艾米丽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抬起头，在楚飞的唇边响亮地亲了一口，留下淡淡的口红印，“遇见你，是主对我最大的赐福。”

楚飞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轻轻推开她：“走吧，趁商场还没关门。”

他没有直接走向珠宝或礼品店，而是拉着艾米丽乘扶梯上了二楼，进入了男装区。

艾米丽看着两旁挂着的西装、衬衫和领带，困惑地眨了眨眼：“亲爱的，我们是不是走错了？给我家人的礼物应该在……”

“在这里。”楚飞打断她，顺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对着镜子比了比，“因为要见你的父母，我总需要一套正常的衣服吧。”

他转向艾米丽，表情有些无奈：“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父母喜欢什么样子的。你父亲是传统保守型，还是……稍微开放些？我应该穿西装，还是休闲装？颜色该选深色还是浅色？”

他一连串的问题把艾米丽问懵了。但随即，一种被需要、被重视的喜悦涌上心头——看，她的华裔男友多么重视这次见面，甚至紧张到需要她的建议！

“哦，楚！”艾米丽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接过那件大衣，又迅速在衣架间穿梭起来，“我爸爸其实挺随和的，但他年轻时候在海军陆战队服役过，所以喜欢看起来……嗯，精神、利落的打扮。”

她一边说，一边从架上取下几件衣物：一件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外套，一条炭灰色的羊毛长裤，一件白色的牛津纺衬衫，还有一条暗红色的丝绸领带。

“试试这个组合。”她将衣物塞进楚飞怀里，推着他往试衣间走，“相信我，我爸爸会喜欢的——他总说男人穿深蓝色显得可靠。”

楚飞顺从地走进试衣间。几分钟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艾米丽倒吸了一口气。

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勾勒出他精瘦但结实的肩线，深蓝色衬得他的肤色更加健康。衬衫领口挺括，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炭灰色长裤笔直垂下，裤脚刚好落在皮鞋鞋面上。镜中的男人看起来不像二十一岁的留学生，倒像是二十七八岁、已在职场站稳脚跟的年轻专业人士。

“哦，我的上帝……”艾米丽喃喃道，她绕着楚飞转了一圈，手指轻轻抚过他肩头的衣料，“你看起来……太完美了。”

楚飞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带：“你确定？会不会太正式了？”

“绝对不会！”艾米丽斩钉截铁，“我妈妈总说，男人愿意在见家长时穿正装，说明他重视这段关系。”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而且……你穿这样真的很帅。”

楚飞笑了笑，转身走向收银台。艾米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掏出钱包——那个破旧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皮夹，与他一身上千美元的衣着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拉丁裔女性，她扫过衣物的标签，手指在收银机上噼里啪啦地敲打。

“西装外套，四百二十美元。长裤，一百八十美元。衬衫，九十五美元。领带，六十五美元。”她抬起头，“总共七百六十美元，先生。需要包装吗？”

楚飞面不改色地抽出八张百元美钞——那是系统返还的钱，加上租车剩下的，他手头现在有八百二十五美元现金。付完这笔，他就只剩下六十五美元了。

但他毫不犹豫。

“不用包装，我现在就穿走。”他说，然后指了指自己换下来的那套廉价运动服，“麻烦帮我把旧衣服装起来。”

收银员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很少有客人会直接穿走这么贵的衣服，而且还如此年轻——但她很快恢复了职业笑容：“当然，先生。”

楚飞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静静悬浮，没有任何变化。给绑定目标消费才会触发返利，给自己买东西，系统一毛钱都不会多给。

但这笔钱必须花。他要给海灵顿一家留下一个深刻的第一印象：一个体面、有经济实力、重视家庭的华裔年轻人。这层伪装，是他后续计划的基础。

提着装旧衣服的纸袋，楚飞重新牵起艾米丽的手：“现在，该给你的家人选礼物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艾米丽体验到了人生中最奢侈的购物之旅。楚飞几乎不怎么看价格标签，只要艾米丽说“我爸爸可能会喜欢这个”或者“我小侄子一直想要这个”，他就会点头，然后走向收银台。

一支手工雕刻的石楠木烟斗，配银质的滤嘴——三百二十美元。

一台索尼最新款的随身听，带立体声耳机——两百五十美元。

一瓶香奈儿五号香水——八十五美元。

一套精美的陶瓷茶具——一百二十美元。

还有给艾米丽哥哥家孩子的玩具火车套装——六十美元。

每一笔消费，系统都静默无声。这不是给艾米丽花的钱，而是通过艾米丽这个“媒介”，花给她的家人——但系统显然不认这种间接消费。

楚飞并不在意。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当两人拎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购物袋走出商场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圣诞彩灯在街道两旁闪烁，凯迪拉克就停在停车场，深蓝色的车漆在灯光下泛着优雅的光泽。

艾米丽将购物袋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然后钻进副驾驶。车子发动，暖气缓缓送出。她侧过身，看着楚飞在方向盘上平稳移动的手，突然开口。

“楚。”

“嗯？”

“你花了太多钱了。”艾米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真实的不安，“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我家人从没收过这么贵的东西。”

楚飞转了个弯，车子驶入通往艾米丽公寓的街道。这一带明显比商场附近破旧许多，路灯昏暗，有些甚至已经不亮了。路边堆着黑色的垃圾袋，几只野猫在阴影里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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