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此时稍微清醒了些，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好奇地打开另一个袋子。当她拿出里面的东西时，忍不住惊呼：“哦，天哪！索尼的Walkman！最新款的！”

那是一个银灰色的随身听，耳机线整齐地盘绕在旁边。1982年，随身听还是新鲜事物，尤其对普通大学生来说，这绝对是奢侈品。

艾米丽瞥了一眼：“那是我小侄子的感恩节礼物。他想要很久了，我姐姐一直没舍得买。”

卡门拿着随身听，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是墨西哥移民，靠着特殊的少数族裔政策才进入洛约拉大学，平时除了学习还要打两份工。这样一个随身听，可能抵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

“艾米丽，”卡门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到底对你的小男友做了什么？他是中彩票了吗？还是……他要求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话问得直白，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艾米丽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她摊了摊手，说：“没什么特别的，卡门。就像你们也会和你们男友做的那样——吃饭、看电影、聊天、开心一整天。只不过他更慷慨，更体贴，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想起楚飞在购物时那从容的姿态，在租车行面对歧视时的冷静反击，还有那句“我们规矩就是不能让自己的女人空手回家”。

“而且他把我当公主。”艾米丽最终总结道，声音温柔下来。

凯莎看着艾米丽脸上那种沉浸在恋爱中的表情，心里那股酸涩感更重了。她拿起一个还没打开的礼盒，试图转移话题：“这些都是要送人的？你家里有这么多人？”

“大部分是。”艾米丽接过盒子，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精致的丝绸围巾，“这是给我妈妈的。这个是给我爸爸的刮胡刀套装。那件皮夹克是给我哥哥的……”

她一件件数着，每件礼物都对应着一位家人，从父母到兄嫂，从侄子侄女到年迈的祖母。显然，楚飞不仅大方，而且考虑周全——他让艾米丽在家人面前有了面子，而这种面子，对出身普通家庭的艾米丽来说，可能比礼物本身更重要。

“他真的很用心。”芭芭拉终于说，语气缓和了许多。她虽然务实，但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一个男人愿意为女友的家人准备这么多礼物，至少说明他是认真的。

“是啊。”艾米丽轻声应道。她环顾四周这间拥挤杂乱的客厅，想起楚飞说的“我们明天去看房子”，一股强烈的对比感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

“哦，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们。”艾米丽提高音量，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我明天就要搬出去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醉醺醺的卡门都抬起头，眨了眨眼。

“搬出去？”凯莎最先反应过来，“搬去哪里？你找到新工作了？”

“不是工作。”艾米丽脸上重新浮现那种得意的笑容，“楚飞答应了要带我去找一间新公寓，就在学校附近。我们要搬出去住了。”

“同居？”芭芭拉皱眉，“艾米丽，你们才认识几天？这会不会太快了？”

“爱情来了，谁还在乎时间？”艾米丽反驳，但语气并不尖锐，“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同居——他会付所有房租，所有账单。我只需要安心上学，偶尔陪陪他。”

她看着室友们各异的反应，继续抛出更多细节：“他今天租了一辆凯迪拉克，带我去伍德菲尔德购物中心。你们知道吗？他给旅馆服务员七十美元小费，给出租车司机一百美元小费。在租车行，有个蠢货因为他是华裔就歧视他，结果楚飞直接让老板把那人开除了。”

艾米丽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今天的经历：“还有，他还要给我的实验室捐款！他说要以我的名义捐一笔钱，这样我导师就会对我另眼相看，我毕业成绩说不定能拿A+！”

“捐款？”凯莎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捐多少？”

“他没具体说，但肯定不少。”艾米丽神秘地压低声音，“他还说，捐钱的方式要‘巧妙’一些，所以会先打钱给我，再由我转交给导师。这样既帮了我，又不会显得太张扬。”

芭芭拉和卡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如果艾米丽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楚飞不仅有钱，还有手段——知道如何用钱铺路，如何建立人脉。

“所以，”艾米丽总结道，开始整理那些礼物，准备分门别类放好，“明天之后，我就不睡沙发了。这沙发……”她拍了拍那个陪伴她大半学期的破旧沙发，“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凯莎看着艾米丽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LV钱包，心情复杂。她最终叹了口气，走到艾米丽身边。

“需要帮忙整理吗？”凯莎问，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那就谢谢了。”艾米丽没有拒绝，“正好帮我分一下类，哪些是明天要带回家的，哪些可以暂时放在这里。”

芭芭拉也走了过来，默默开始帮忙。卡门虽然还有点晃，但也加入了整理的行列。

四个女孩在拥挤的客厅里忙碌起来，拆包装、分类、记录。奢侈品的光芒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与这个破旧的学生公寓形成刺眼的对比。

凯莎在整理一盒男士护肤品时，忍不住又问：“艾米丽，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是说……这种突然暴富的男人，有时候会很危险。”

艾米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想起楚飞那双深邃的黑眼睛，想起他在床上那股狠劲，也想起他温柔地抚摸她头发时的样子。

“我知道。”艾米丽最终回答，声音很轻但坚定，“但这是我遇到过最好的机会。我不会放手的。”

她抬起头，看着三位室友，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再说了，等我和他稳定下来，也许可以介绍他的朋友给你们认识？楚飞说，他有些朋友也是刚从国内来的，都很有钱……”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

卡门的眼睛亮了一下。芭芭拉低头整理礼物，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连凯莎都忍不住想象——如果真能认识更多这样的男人……

“好了。”艾米丽拍拍手，打断她们的遐想，“今天太晚了，先休息吧。明天我还要早起去看房子呢。”

礼物被暂时堆在墙角，用毯子盖好。女孩们陆续洗漱，爬上各自的床位——凯莎和卡门分享一间卧室的双层床，芭芭拉和另一个很少回宿舍的女生住另一间，而艾米丽，最后一次，铺开了她在沙发上的薄毯子。

但今晚她睡不着。

她侧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芝加哥的夜景，脑子里全是楚飞的样子。他给她买礼物时的随意，他面对歧视时的冷静，他承诺给她一个家时的认真……

艾米丽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迹，嘴角忍不住上扬。她从未如此确信过——自己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在客厅的另一角，凯莎也辗转难眠。她盯着上铺的床板，手里紧紧攥着那个LV钱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钱包的金属扣上反射出一点冷光。

她想起艾米丽脖子上的痕迹，想起那堆奢侈品，想起“别墅”和“凯迪拉克”。

也许……也许她不应该那么快放弃。也许那个华裔小子，也需要一些“朋友”？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在凯莎心中蔓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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